《秦苏怀年》商酱

2、第二章 南陵国开朝

　　南陵国开朝在谨初二九年，当时四国一城的局面已经延续百年——陌凉城，一个令天下人闻风丧胆而又无不向往的城池。以陌凉城为中：以东赤渊，以西云照，以南南陵，以北是大越。四国一城分而治理，国有国主，国主之上，还有君主，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君主正是陌凉城的城主。陌凉城于四个国家而言，是独立的存在，不依附于任何一方，相反还是他们的依附。人口相传，各国皇室都与这陌凉城主签下世代契约，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是泱泱大国向小小城池缴纳岁贡，或有上位者心中觉得不愤，南陵国前朝南柯，便是个很好的例子，说当时南柯先帝方去，新帝便不顾遗旨叮嘱挥师北上意图将铁蹄踏进陌凉城。结果？结果连陌凉城的第一道城门都未能进去便节节败退，最后全灭。无人知道在这场战役中，陌凉城用了多少兵马或者是什么手段，历时不过三月，待人反应过来只余惊呼，对陌凉城再多几分胆寒罢了。
　　南柯湮灭在了历史长河，取而代之的便是南陵国。楚谦看着面前锦盒中静静躺着的卷轴，面色不甘而无奈。当一个国家国力足够强大，随之滋生的一定是无边尽的野心，楚谦不是不想，而是不敢，这卷轴是当时陌凉城城主亲自交予他手中的，上面只有六个字：顺者昌，逆者亡。已经过去三十年，楚谦鬓间已染上了白，但他仍记得那双带着笑意但是深不见底的，比深川寒冰还要冷上三分的眼睛。沉吟一会，楚谦招来了暗卫，吩咐了什么。

　　“二爷，查清楚了，这姑娘正是御史府二小姐。”阿大汇报。
　　楚淮卓起身，踱步到窗边，身影愈显修长。当今帝君楚谦，敏感多疑，枕边人都宁肯错杀不肯放过。都说他楚淮卓与其更像，像又如何，这皇位，怎么也轮不到他的。手中摩挲着一本厚厚的似是书籍，半晌似乎是叹息：“可惜了。”

　　一连三日，秦苏苏再未见到楚淮卓，只安排了个伶俐乖巧的漂亮婢女来照料她起居。这婢子跟她差不多大，名唤阿茶。她问起阿茶楚淮卓身份的时候，阿茶也并没刻意隐瞒。头一日躺累了她便在府中散步，也打听了一些事情，比如御史府一百三十一口人，一百三十具尸体，形容惨烈，比如皇帝正在寻找秦府唯一生还的小女儿，并下旨若能寻回秦府千金，便许她做未来的储君正妃。储君未定，倒是先有了准太子妃。秦苏苏只觉得讽刺，现下的她与平民之女无甚区别，老皇帝安抚人心之余，也不忘狠狠提防一把未来太子，这皇家的腌臜事着实上不得台面。本来她是不想趟皇家这浑水，宫墙深深又有什么好，但为父母报仇，还要找寻阿姐，借助皇家之手，必定事半功倍。一百三十具尸体，她不相信嫡姐也在其中，她与嫡姐向来心有灵犀，她相信嫡姐定然还好好活着。
　　“阿茶，我想见你们公子。”
　　“苏小姐，公子一早传过信儿，说是今天忙完就来看您，若是没有急事，可否等晚些。”
　　“你们公子当真是料事如神。”秦苏苏意味不明的看着阿茶，阿茶只是恭谨谦卑的低着头并不接话。她自然不信楚淮卓没有调查她身份，说不定早就识破了她的身份，既然他今天要来的，那她便安心的等。秦苏苏让阿茶搬了个小木墩在房门外走廊上，三皇子府的品味布局倒也不错，她住的这方院子宽敞明亮花草树木点缀恰到好处雅而不俗。她坐着木墩倚着柱子，阳光透过树叶子散落在她仰起的脸庞，南陵国是没有冬天的，只是阳光温柔一些，落在脸上也不觉刺眼。吩咐了阿茶除非楚淮卓来了，否则不要打扰她，便开始认真的晒起太阳来。直到她睡着，楚淮卓都没有来。
　　昼夜交替，冬日月儿早当值，楚淮卓来的时候已经深夜，月亮高挂，月下的女子是熟睡的模样。阿茶静静站在风口为她挡风，看到他来想将秦苏苏叫醒却被来人制止。楚淮卓将身上狐狸披风披到了阿茶身上，秦苏苏醒来时刚好见到这一幕。
　　“……看不出楚公子还有如此风流一面。”秦苏苏开口。
　　阿茶又不说话，在楚淮卓示意下静静退下了，若不是听到过阿茶讲话，她都要以为阿茶是个哑巴了。
　　“苏姑娘好兴致，天为被地为庐，休息的可还好？”
　　“不过是等人顺便晒晒太阳，哪知道晒太阳变成了晒月亮，人才方来。”
　　“苏琴儿姑娘心性比大多人可要坚毅的多，”看她这般调笑，楚淮卓眼神越发琢磨不透，慢慢的笑意爬上了嘴角，“或者我该叫你一声，秦二小姐。”十五岁的小姑娘，遭此变故却冷静如斯，实在是有趣极了。
　　“所以三皇子殿下准备什么时候带我面圣？”
　　“你想做太子妃？未来的南陵国皇后？”他答非所问。
　　“那殿下呢？”
　　“明日带你入宫，早些歇息。”他还是避开了她的问题，转身离去，她方看见阿茶在拐角等候，并未离去。
　　秦苏苏心头突然就起了几分玩味，叫住了准备离去的二人：“阿茶留下，本小姐如今伶俜无依，难得用惯了的人殿下还要要回去吗。”
　　楚淮卓回头，眼中多了几分不明意味，这几分，在秦苏苏看来，危险极了。他低头小声吩咐阿茶了几句，便独自离去了。
　　“楚小姐，阿茶伺候您更衣。”秦苏苏挑眉，阿茶改口快到她自己都有些反应不过来。看着眼前跟自己差不多大年纪小姑娘，无父无母同病相怜，才更好作伴不是吗？
　　明日进宫，且看老皇帝怎么安排吧。只是对于爹娘遇害之事，她到现在都不知这祸是从何处来的，爹一辈子对皇室朝堂忠心耿耿，却也圆滑世故谨慎有加，不可能会结下如此大的仇怨，很大可能是爹爹知道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惊天秘密。这老皇帝有心让她做太子妃，莫不是知道其中内情，或者是根本就是皇帝让爹爹暗中调查什么，有了眉目却被灭口——所以老皇帝对于她愧疚想要弥补，这倒也说得过去。
　　秦苏苏胡思乱想着，渐入梦乡，梦里娘亲做了她最爱吃的紫薯糕，爹爹教她上树摘红果，阿姐在树下放风，一切美好而虚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