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契吧!成为坐骑》月暮山城邑

37、放不下 压死骆驼的

　　就在钦尼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这点时间里，格尔嘉的脑子里，已经将他和德洛萨相识这数十年的情景走马观花似的过了一遍又一遍。
　　从大街上的惊鸿一瞥，到屯兵广场日日夜夜的互相瞩目；从颁奖台上使坏的那个勋章，到舞会上故意打碎的酒杯；从行军前军帐内的缠绵，到雪山脚下龙与骑士的默契；他放不下。

　　他就这么哭着，根本不去理会一旁的钦尼嘉。也不知道钦尼嘉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格尔嘉突然觉得身子一轻，他被钦尼嘉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对方一个公主抱把他搂在怀里，跨向了隔壁的寝室。
　　钦尼嘉把怀里的人放到床上，但他并没有离开，而是顺着这个动作，自然的跨在了格尔嘉的上方。德洛萨本以为格尔嘉会挣扎，但意外的是格尔嘉没有，德洛萨惊呆了，他快速的回忆了一下格尔嘉的记忆，这才意识到，这么多年他俩之间一直存在着这种具有交易性的特殊行为。
　　“钦尼，求你了，把他还给我！”格尔嘉接了一下钦尼嘉的吻，马上开始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钦尼嘉没有回应，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再想去吻身下的人，却被对方伸来的手撑住了双肩。格尔嘉神色突然变了，从一秒前的悲伤突然变成了严肃：“你还想要过去在空达琉斯时候的权力对吧？那就想办法帮我除掉他身边的狙击手！只要你能确保他安全，我马上就带着你一起回去！”格尔嘉严肃的看着钦尼嘉的眼睛说：“回去以后我们就立刻出兵！等我做了尊嘉，你想要什么权力都可以！”
　　“你就是不肯放下他是么？”钦尼嘉淡淡的笑了笑，他轻轻的抚摸着格尔嘉的脸颊说：“我太了解你了，格尔，你才不在乎什么尊嘉之位呢，呵……”他苦笑道：“这次如果让你回去见到活着的他，我就要彻底失去你了，舍弃肉身……你是我见过最疯的人！”他突然捏起格尔嘉的腮帮子，狠狠的吻了住他。这一下来的错不及防，格尔嘉立刻连踹带踢，挣扎的头上龙角都伸了出来才把他推开：“钦尼嘉！你别太过分！”“过分的人是你！”钦尼嘉眼睛红了，他罕见的朝格尔嘉发起了脾气，他忍住怒气，压住吼声，朝对方说：“这十几年来，我一直顺着你，替你把关，替你撒谎，替你背叛皇家！我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你都要失去了！这一切就为了那个区区人类！就算你成就了他又能怎样！一个弱小的人类，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他根本就不配你这样对他！我希望他死！我希望他现在就死！我希望我能亲手杀了他！”
　　“啪——”嘶——真疼啊！德洛萨捏了捏五指。
　　钦尼嘉的脑袋突然侧向一边。他缓了一下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作为深色人种，他脸上没有留下明显的瘢痕，但他确实结结实实的挨了格尔嘉一巴掌。钦尼嘉木了一下，诧异的看着身下的人儿。
　　格尔嘉眼泪纵横的躺在他身下，一只白皙的手微微颤抖着悬在嘴边。
　　“格尔……你！”钦尼嘉虽然能理解对方现在的心情，但伺候他十几年，挨打是第一次，此刻他只恨自己劝不动他。
　　“是格尔·嘉！别忘了我、是、龙！”格尔嘉满脸凶狠，脸颊两侧浮现出龙鳞的纹路，头上伸出了两排龙角尖锐的刺在那儿，一副不好惹的样子。钦尼嘉只好翻身从他身上离开了，他站在床边，看着已经坐起来的格尔嘉，转头用冷漠的口吻对他说：“格尔嘉亲王，您还是去背稿子吧，这次，没人能帮你了。”话毕，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格尔嘉就这样被一个人留在了庄园里，庄中的仆人隔三差五会给他送一顿饭，大部分时候只留他一个人在主楼里。庄园的走廊，花园，到处都是皇家的卫兵。
　　隔三差五才能吃上一顿饭是德洛萨没有想到的，还好作为正龙裔格尔嘉很扛饿，读稿子也不需要多少力气。比起饥饿，一个人被关在这里的寂寞才更可怕。这让格尔嘉想起了小时候。由于他畏光，白天没法出去玩，诺尔嘉比他大了五百多岁，跟他之间没什么感情，也不会来看他。作为尊嘉的父亲更是对他厌恶至极，他一直无法接受自己有一个残疾的皇子。唯有母亲佩尼嘉会抽空陪他。可是母亲作为萨嘉（王后）也很忙。因为佩尼嘉是唯一一条红晶龙，红晶龙具有安抚人心的力量，所以祭司一职也便由她担任了。所以格尔嘉的孤单是长年累月的孤单。而且视力欠佳的他，连看书，看电视这些娱乐方式都被剥夺了，他只能听。听保姆给他讲故事，听老师给他传授知识，听母亲给他描述外面的世界。直到人类发明了墨镜，各种造型奇特的墨镜可以帮他的眼睛抵挡刺眼的光线，这时候，他才开始打着伞走出宫殿去看外面的世界。浑身雪白的他带上墨镜刺眼极了，连宫里的仆人都在私下里对他议论纷纷，他出过一两次门之后，便不想再出门了，他丢掉了所有的墨镜。对他来说，有广播和留声机就足够了。过了少年期，他也进入了青春期，和所有正常人一样，他希望自己也能拥有爱人。可是这个简单愿望直到他父亲去世也能没达成，那时候，他已经寂寞了一个世纪了。虽然一条近百岁的龙只是能算是人类的青年，但这毕竟是近百年的时光啊，日月星辰交替了三万六千五百二十多次。直到他在去空达琉斯总督府的路上，遇到那个人类少年。
　　他不止一次问过自己：人类那么弱小，他要是战死了怎么办？我是不是不该期待他，也许选择钦尼嘉也不错。可是，当这个监察长用各种理由侵占他身体的时候，他完全感觉不到一丝爱意，他渐渐的意识到：他根本不爱我，他只是自私而已。
　　最终，德洛萨成了他唯一的希望，他也变得越来越不在乎自己。

　　如果没有他，我的人生便毫无意义。

　　于是格尔嘉开始逼着自己反反复复的读起了稿子。孤单的时候，他会拿起那张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照片端看。想到对方还活着，自己也就有了动力，多昧心的词都忍了。
　　透过书房的窗户，格尔嘉看到庄园外的那片田野上有工人们正在搭建平台。渐渐的，平台搭建的有模有样的，四周还竖起了很多支架，平台的对面摆开了一排一排的椅子。看来离分封仪式的日子不远了。
　　这天，他又被诺尔嘉招进了皇宫。诺尔嘉自然是问他稿子背的如何了，格尔嘉顺从的背完稿子便赶紧问他，能不能把德洛萨留给他。诺尔嘉含含糊糊的同意了。格尔嘉称热打铁，又提出，其余的那些骑士也都罪不至死，大不了关一辈子，不让他们提起往事也就是了。但诺尔嘉强调，皇家的律法是不容侵犯的，叛国者必须死。无论格尔嘉怎么哭着求他，他都不在乎，他嫌格尔嘉烦了，便要将他送回庄园。“至少给我一张他近期的照片，让我知道他还活着！”格尔嘉提出的这个要求不算过分。诺尔嘉同意了。他让格尔嘉先回庄园，保证他之后便会送去照片。
　　来送照片的人又是钦尼嘉。格尔嘉敞开门站在门口，看到他怀里兜着一张照片便立刻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还不等钦尼嘉递给他，他就急忙从钦尼嘉怀里抢过了照片。他激动的走到拉着窗帘的窗口，隔着窗帘在暖暖的阳光下看着这张从远处偷拍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德洛萨一脸愁容，在一家咖啡厅外的露台外坐着，他身穿休闲便装，显得颇为绅士，眼睛盯着手里的报纸，想必他也想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久还不回去吧。格尔嘉确实猜对了，德洛萨那些日子每天都眼巴巴的看着新闻和报纸，生怕自己错过了格尔嘉的消息。可是，他什么都没看到，这无疑让他更糟心了。格尔嘉看着照片，先是一脸微笑，接着又露出愁容，没一会儿，他将照片捂在心口，偷偷地哭了起来。
　　虽说他哭的很安静，但旁边的钦尼嘉也不瞎。他这一哭钦尼嘉火了：“都快半年了，你还惦着他？”说着钦尼嘉三两步走到他身边，趁他不注意一下子抽走了照片。
　　“还给我！”格尔嘉赶紧伸手去夺，钦尼嘉便两只手同时捏住了照片边缘的中央，两手分别一前一后用力，给照片撕开了一个小口子。格尔嘉瞬间就不敢再动了，钦尼嘉威胁到：“想要？”格尔嘉点点头。
　　“那就说，你想要。”
　　格尔嘉没想太多，张口便说：“我想要。”
　　“想要什么？”
　　“照片！”
　　“不对。”钦尼嘉说着双手又微微用力，照片边缘的口子稍稍大了一些。
　　格尔嘉这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