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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胡人 暖雨晴风初 ...

  •   今年年初,咱这清风镇来了个胡人摆摊算命,要是在京城的话胡人也不算稀奇,但在咱这小破镇难得有胡人愿意留这儿,还是个巫师。
      过了个把月,大爷我还没见他身影就已经‘看‘他不顺眼了---这孙子抢生意居然都抢到他沈大爷头上!害得我的客人差不多流了一半到他那儿,这...也不是因为本大爷卜算的不准客人才跑的吧,好吧,就算...虽偶有“小失误”,但我爹也说了不可将天命全部渗透予他人,那人家既然捉摸不透猜不出来便是无缘,能怪我何?
      我还听见那些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谈论到,这胡人虽是个独眼,但气宇轩昂,长相骏雅。一开始他们也只是好奇想去瞧瞧,结果人家算的还挺准。哼!沈大爷我不也风流倜傥,相貌堂堂!还有,这小子是不是不懂规矩全说破给别人了。
      咱们汉人做生意向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我既然在东街摆,他也识相,便一直在西街摆,所以他来此地我却从没有正面见他一面,都是从别人口中打听到他。
      我爹曾是清风镇最有名的卜人,给人算的命都在后来证实一一言中,解梦也是一绝。
      在我印象中,爹似乎一直只有二十四五的模样没有变过,以至于在我十七八岁与爹一起出去算命,不识我们之人会误以为是两兄弟,不似在总角之时就常和我玩耍的发小三娃,他爹虎背熊腰,看起来都四十有余。
      自我记事起便从未见过我娘,爹曾告诉我娘是因为生我难产离世 ,我看那些街上不怀好意的大婶经常跑过来想给我爹说亲,我爹都一一回绝了。记得在七八岁时,我撒娇让爹算我的命,他却怎么也不肯算,我嗔道:爹!您老现在不帮我算,等到时继承了您衣钵我就自己算!我爹轻轻地敲打了一下我脑袋:算命的不可算自己的命,算了也不准。我又说:爹,你不愿算,那我就找别人帮我算就好啦。直至我弱冠之年,爹把吃饭的本领完全教于我后,他在某日只留下封信后突然消失离去,还叫我不要寻他,说一切自有天意。
      从此以后我便一直是孑然一身,百无聊赖,那日我生意不太好,突然回忆起和我爹的对话,心中也驱使着我去找点乐子,我倒是想看看这家伙是真有什么本领,还是个什么半吊子、假半仙,于是早早收了摊,跑去西街想会一会他,让他给我算上一卦。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微风阵阵呼来面上,也吹的这柳絮飞舞满天,看这天,约莫酉时了,他铺前居然还有两三人等着。
      他戴着个笠斗加之前面那两三人的遮挡,远处的我也看不清他相貌。但既来之则安之嘛,我便也不着急,在他对面的馆子里点了两份馄饨,顺便再打听打听。
      “小二,来两份馄饨。”
      “好勒~沈半仙,今个儿生意不错啊,平常只要碗素面,今天居然要了两碗馄饨。”
      “咳...对,今天生意还行...什么居然啊...大爷我有的是银两!”平日就我孤身一人,赚一日的钱便用一日,买森娘家的好酒占了绝大部分的开销,那有什么存钱的道理,今日还不是要去会会那个胡人,不得装的我阔气点,唉肉疼...我心想。
      “话说小二,你知这个胡人算命算的怎样?”
      小二边忙下着馄饨,道:“嘿嘿他呀,沈爷,您怕是饭碗不...额...算是棋逢对手咯,不怕告诉你,就四五天前,就那绫罗铺的张掌柜和他那个“河东”夫人又来咱这吃白食,我偷偷听到那张掌柜跟他夫人说,他梦见了枣生屋上,不解但心中隐有不安,他们这些有钱的啊都怕死,一出咱这儿,他和“河东”夫人就去找那巫师算命了,我便偷偷在这儿看好戏,我看见那巫师一听,直摇摇头,那张掌柜和他夫人急得又是拍手又是跺脚,他掷了一锭银子大声哭吼问有何破解之法,那巫师只是摇头,把银子推了回去。嘿嘿,咱都知道那张掌柜也是坏事做尽了的人,和官府勾结贪赃,还因为没子嗣强娶了刘家小闺女当妾,你说他家那位悍妒的能放得过人家小姑娘吗。尽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果不其然,三天后那张掌柜死了,这命该由此!”说完小二得意的笑了。
      “哦~那他还有点本事啊”我心暗想到:是这么个理儿,枣字重来,重来呼魄之象。
      我再往他那边瞟去时只剩最后一人坐在他面前,他着的青白色袖袍很衬此景,坐姿松散随意却不失仪态,在那笠斗下长着一张清俊的脸,右眼被白布蒙着,但却丝毫没有掩盖整体的美,甚至可以忽略,不,甚至可以认为美是不完美的。他虽是个胡人却能被我看出有仙风道骨,本还想去挫挫他“锐气”,看来这人有点意思。
      “来,沈爷,两碗馄饨好啰!”我看他看的出神,小二暂时打断了我对他的浮想。
      “小二,我就端到对面,吃完了给你端回来。”我指了指那个胡人的小铺。
      “得勒,您去吧,一共十文。”
      “哎!吃完回来先,还怕我欠你的不成。”我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颤颤巍巍的朝那个胡人走去,生怕飘来的柳絮弄脏了这两碗馄饨。
      最后一位客人走后,看样子他也准备收拾家当走了,我赶紧叫住他:“诶诶等等,这位小半仙,等一下,我也要算。”我把两碗馄饨放在桌上,一碗推去他那里:“热乎着的。”
      他看我的到来似乎震惊了一下,但转瞬平静,他的左眼如这四月的春水般清澈,随之对我微笑道:“这位小相公,你要算什么,姻缘、仕官、财运还是...子嗣?”犹豫了一会儿他又笑着对我说:“这算是卦钱吗?”
      “你算了一天也累了吧,你先吃,如果你算的准沈爷我还有赏,那我算...算姻缘。”我嬉皮笑脸的盯着他看,这胡人难道是会巫蛊之术?怎么生的这般好看,应该在中原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完全听不出胡人口音,而且...声音也是温柔细腻。
      “敢问相公的生辰八字?”
      “.........”我告诉了他,这是最基本的卜算,单凭我的生辰八字不用算我也知道,我五行缺木,我未来的夫人也许能补我此行,和木有关,或许...难道是森娘?
      “五行缺木,你将与‘木’有缘。还要算别的吗?”他说完便端起筷子吃了口我给的馄饨,也不怕我陷害于他。
      “哦,这样啊,那我再算算子嗣。”
      “......”
      “说啊,算不出来?”我直勾勾的盯着他,嘴角忍不住的上扬,内心笑到,也不过如此嘛,看来就是个江湖骗子罢了,敢在本大爷这儿班门弄斧。
      “无子嗣。”
      “啊?”
      这下轮到我震惊了,难道是他算错了?我有夫人而无子嗣?难不成是丧子...或者是夫人身体不适,我舍不得夫人...或者难不成是我那处有疾!
      “你确定你算的准?”我咳了一声,东张西望还好四处无人路过,否则这话被谁听见,那本大爷的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
      “八九不离十。”随后呡了一小口茶,继续吃起了馄饨来。他话说的很坚决,以至于我信了他六七分。
      我埋头吃下好几个小馄饨,嗦了一大口汤,然后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又对他小声道:别一不小心给大爷我说出去了!否则...给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诶!半仙!你的手上好像爬了个虫子,我来给你拍下来。”我郑若其事地对他说,其实是想反将他一军,既然他也看出了我一点什么来,得有点他什么把柄在手上。
      我伸手去握来他那只正拿着筷子的手,拍了拍他手背,看到了他的手掌心,嗯?藏相之手!掌纹极其隐秘,看不清楚。
      我正准备伸手去摸他掌纹再仔细看时,刚触碰到他便嗦---的一下把手收回去端起茶杯。
      “怎样?看出点什么来?”
      随之莞尔一笑,那只独眼像片柳叶一样细长,还似乎带有玩味的看着我:“放心,不会。不过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多谢沈爷的款待,不如交个朋友?卦钱就算了。”
      也不知是不是我这样做冒犯到了他。他理了理袖袍后起身继续收拾家当,馄饨并未吃完,也许是不合他胃口。
      “诶,那你叫什么啊。我沈槐生。”
      “奴尔阿洪”
      “你虽为胡人,但在汉中总归不方便,有汉名吗?”
      他拈起飘来桌上的柳絮吹走,柔声道:“柳林。”
      晚霞逐渐漫开,尽染山峦,风吹着他打招牌的幡发出阵阵呼啦呼啦的响声,湖水倒映的晚霞闪着粼光,柳絮随风舞的更美了,他一袭青衣也是如此。
      “哦~”我道:“柳林好啊,这名儿挺合适你。天色不早,那你早日回去歇着吧。”
      “再会。”
      “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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