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生》含英华

12、12 “当我再次

　　“当我再次遇见杜清若的时候，我说不清自己的感受。
　　就像即将化为桃林的夸父看见自己追逐的太阳缓缓升起，也像就快以泡沫形式消散的小美人鱼再次看见王子缓缓走来。
　　我害怕、期待又不敢靠近。
　　我们相遇在杜清若小时候生活的孤儿院里，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杜清若一直以为是我害怕被父母抛弃，其实我是庆幸自己终于参与了她悲惨的童年，也欣喜我终于可以保护我的女孩幸福平安。”
　　——摘自顾默日记
　　就这样，杜清若和顾言在上一世以不可思议的关系联系在一起。
　　当顾言再次睁眼，他以为上天已经残忍到不允许他离杜清若近一点点。
　　但当他看到年幼的顾默和自己时，他知道，上天终于眷顾了他一次。
　　他的记忆渐渐恢复，这一次，他对顾家没有任何留恋与期待。
　　他看着年幼的顾默，这是他们决定谁要被带走的一天。他问： “顾默，你想回到顾家吗？”
　　顾默的神色却很僵硬，就是这一刻让顾言怀疑顾默是和他一起重生的。
　　因为年幼的他们虽然被养在北棠市，但他们仍渴望父母的关心。顾言记得上一世他被接走时顾默的眼中是仇恨和不甘，这一世到现在依旧是顾言更为优秀。按照常理，顾默应该充满了欣喜与感激，而不是现在的怀疑与犹豫。
　　顾言看着顾默的神色，继续淡淡地开口，他尽量按照年幼的思维： “顾默，其实我不想再见爸妈了，他们抛弃我们这么久，我想呆在北棠。”
　　顾默看着顾言，眼中是不可置信。
　　他绝不会忘记上一世已经疯魔的顾言，是怎么给自己注射清醒剂，让自己清晰地感受到手术刀割开皮肉的感觉。但现在他全是欣喜，没想到这一世自己重生，上天肯定是偏爱自己的。
　　顾言既然这么说，那我就可以更轻松的成为继承者了。他笑着： “真的吗？哥哥。那我们该怎么办？我现在的各项表现确实不如你啊。”
　　顾言看着顾默的神色变化，他甚至能猜到顾默的心中所想。他勾起了嘴角，轻轻说着：“不如我们交换一下，从今天起，你就是顾言，而我是顾默。我从今天之后再和顾家没有任何关系。你也不用担心我，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顾默当然同意。
　　于是从这一刻起，顾默成了顾言，进了顾家；而顾言成了顾默，顺理成章地来到他的女孩身边。
　　本来毫无意义的姓名，却给了两个人梦寐以求的人生。
　　顾默被送进了孤儿院，他终于见到了他的姑娘。
　　小小的杜清若拿着童话书做在地板上，这个清瘦苍白的姑娘主动安慰着顾默，顾默颤抖着手，心满意足地来到她身边。
　　他激动、不安、庆幸又担心。
　　在孤儿院的许多个日日夜夜里，顾默辗转反侧。
　　他不想睡觉甚至不敢睡觉，他担心，这只是他的一场梦，梦醒之后又会是那个平乏惨淡的人生。
　　在顾默睡不着时，他转身看着女孩。
　　他想象上一世没有他时，她是怎样度过这些时光。
　　她会去哪里上学？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她到底付出了多少才会从这里走出去？而顾家是多么混账残忍，让她对自己热爱的生活渐渐失望。
　　每每想到这些，他的心脏一阵一阵地疼痛，他伸手摸着姑娘柔顺的发丝，默默发誓。
　　他会用自己的生命去爱杜清若，不，杜清若就是他的生命。
　　于是，在一个满天星光的夜里，他带着杜清若逃了出来。他要陪伴她实现自己的梦想，他也要保护她一世安稳。
　　从他们到这个高中的那一刻起，顾默就意识到，和自己同样重生的顾言绝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他应该会想到上一世顾泽洋既然能找到他，也必然会找到自己。那么就他那种斩草除根的性格，一定会回来找自己的。
　　于是他在每一次考试中，都会估计顾言会考多少，自己再比他少几分就可以了。这样当他来时，杜清若也不会第一时间就怀疑自己会欺骗她。
　　他自己什么都不害怕，但他会担心杜清若的安全，也会紧张当杜清若知道陪伴她这么久的人竟然会欺骗自己。
　　他一直明白，他们的关系里是容不下任何的欺骗。
　　可能上天从不想让他安稳地度过一生，他给了顾默这一次机会却又注定他们的关系会从欺骗开始。
　　他不知道杜清若什么时候会知道这一切也不知道自己到时候该不该告诉她上一世的故事。
　　他只能将一切都做得尽量完美，让杜清若晚点再发现这个秘密。
　　但是现在，那个将要揭开这一切的人终归是来了。
　　顾默回过神，下课了，身边的少女还在认真地做着题。
　　他看向讲台上那个正在向外走的顾言，眸色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