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华林雾

1、自语 很

　　很多时候不敢回头看看，也不敢细想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到十八岁。

　　时间明明是线性的。十六岁以前，我能不假思索地报出我的年龄 ；而这三年，我总是要算一下我多大了，怎么也记不住自己的年龄。这三年的时间乱纷纷的，理不清楚，我明明记得是昨天的事，实际上发生在去年。

　　现在我知道，我十八岁了，可潜意识我还是十五岁。

　　十五岁，那时候有天才梦，学张爱玲的风格写文章，固执地只看卡夫卡和米兰.昆德拉，那时候我能背出林黛玉的每一首诗和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十六岁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自尊心——带来的好处是，现在看贾浅浅的现代诗，能保持平和的心态。

　　后来也不止一次和朋友提起:“我后悔看过《红楼梦》和张爱玲——至少不要看那么熟。”

　　“联想、象征、隐喻，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直到今年看《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我才知道原因。

　　我的生活其实没有那么痛苦，但当我压抑愤郁的时候，我总会不由自主地去联想、象征、隐喻。我哭的时候在观察我怎么哭，眼睛怎样酸痛，皮肤怎样发麻，为什么反胃，如何描写，可有典故，怎样修辞。《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我应该早一点看的，因为之前看到片段就哭得不能自已，片段里的伊纹姐姐和思琪的对话完全是我曾经的想法。今年读完整本书，才开始后怕，“吴带当风，曹衣带水。”无论李国华说得多浪漫，现实就是思琪在雨中狼狈地被淋湿。

　　文字的伤害力就在于自以为是的浪漫。

　　但我的一切正在转好。去年下大雪，同学说:“外面是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然后问我记不记得《红楼梦》原文。我开始默，默了三四遍才默对。我渐渐开始这些文字感到生疏，这是值得庆祝的好事。

　　“怡婷，你才十八岁，你有选择，……你要经历并牢牢记住她所有的思想、思绪、感情、感觉、记忆与幻想，她的爱、讨厌、恐惧、失重、荒芜、柔情和欲望，你要紧紧拥抱着思琪的痛苦，你可以变成思琪，然后，替她活下去，连思琪的份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我希望用这段话作为十八岁的礼物送给自己，如果可以许愿，希望我接下来的人生线性前进，有尊严，有秩序，清平浩荡。如果还有什么话，就是谢谢高三的老师，没有将破碎的我扫入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