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在哪里》谷泉yky

52、你就是不相信我能把生态农业做起来，是不是？

　　“春天在哪里，春天在哪里，春天在那清脆地山林里，这里有红花啊，这里有绿草，还有那会唱歌的小黄鹂……”
　　安平镇幼儿园的操场上，小朋友们正在欢庆自己的节日——六一儿童节。我坐在观众席上看着陆遥和一群小朋友卖力的表演着，思绪万千。
　　一晃两年过去了。
　　那次螟灾之后，“春岩农业救助站”在安平及周边乡镇几乎一夜成名。我们有了更多的订单，赚了更多的钱。今年年初，我们一起去春城一家4S店提了车。不是什么豪车，但是代步足够。只不过尹松提了个寂寞。他的车开回去之后，就被媳妇儿“没收”了。所以，尹松总是处于“蹭车”状态。
　　若楠，就是高杨媳妇儿，在我店里最忙的时候，会来临时帮几天，有时跟着算账，有时给工人做饭。现在店里暂时不缺人手，我半开玩笑的跟她说，趁着我的米厂还没办起来，她可以先生个二胎。没想到她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说是不想成为生孩子的工具，也不想把后半辈子都搭在孩子身上，于是在家边带孩子边参加了成人高考，立志以后要成为一个有文凭的米厂会计。
　　花蕾还是会经常来，她不刻意的讨好肖岩，肖岩也就没有理由赶她走。有她在，店里总是充满欢声笑语。也好，大好的青春时光，没必要为了爱情患得患失，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陆遥上幼儿园了，袁紫蕙真的辞掉了保姆，义正言辞的要自己带孩子。可是总有忙的时候，于是，我就义不容辞地担负起替她看孩子的责任。
　　下午袁紫蕙来接孩子，“怎么样，闹没闹？”
　　“还好，刚吃完，睡着了。”
　　“哦！那就好，我们上午临时开了一个模拟考试的分析会，时间长，给耽搁了。我还怕她会闹脾气呢！”
　　“我是真不能理解你们俩，都是带毕业班的，留一个开会不就行了吗？干嘛非要两个人都得在啊？弄得孩子可怜巴巴的，别人家的孩子都有家长陪，就她没有。”
　　“像你这种自己当老板的人是不会明白我们打工人的艰辛的。”
　　“千万别跟我抱怨，我的烦心事不比你少。”
　　然后，两个人各干各的。她窝在沙发上一边玩手机一边等遥遥睡醒，我则忙着自己的事情。这是这么多年，我们之间形成的一种默契。想说就说，不想说可以随时叫停，不需要考虑谁的感受。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事情，问道：“紫蕙，最近看八卦新闻了吗？”
　　“我知道你想说你想说什么，”袁紫蕙继续玩着手机游戏，头也不抬的说道：“你是不是想说姜杉跟那个女明星的事儿？”
　　“你怎么知道的？”
　　“学生跟我说的。”
　　“学生？”
　　袁紫蕙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我，说道：“现在的小孩儿，除了学习什么都感兴趣。”
　　“陆苇没说什么吧？”
　　袁紫蕙漫不经心的说了句：“他能说什么？别人的事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真的是没想到姜杉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跟他接处多少？他不是变成这个样子，他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不说他了，我一会儿要去一下托管班，先走了。晚上到家里来吃饭。”说着，袁紫蕙起身要走。
　　“去托管班干什么？”
　　“这不快中考了吗？我这边工作太忙，先让遥遥去托管班待一阵，等忙过这几天再说。”
　　“别送了，遥遥太小，冷不丁的送去该上火了。你要是忙就送我这儿来吧！”
　　“不了，你的论文要紧，别耽误你的正事儿。”
　　“没事儿，差不多了。再说，若楠这一阵也在，反正她也是要带孩子的，我忙的时候就让她两个一起带吧！”
　　袁紫蕙的眼中充满感激，“那就拜托你们了。等中考结束，我和陆苇安排你们出去玩儿几天。”
　　“好说。”
　　袁紫蕙走后，我本想再改改论文，不小心翻出了松大的录取通知书。鲜红的画面刺激着我的记忆神经，这些年所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在我的头脑中闪现。忽然就什么都不想做了。趴在桌子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这时候，有人推了推我，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费力地抬起头，是肖岩。我敲打着已经麻木的双臂，看见被我枕在桌子上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有些褶皱，不禁心疼不已，赶紧收起来。
　　“要睡就躺在床上好好睡，这样趴在桌子上多难受啊？”
　　“你刚刚不是去银行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我重新拢了拢凌乱的头发。
　　“早回来了，”肖岩说：“刚刚尹松来电话，说亿丰那边要涨价。”
　　“这是这些年他们第二次涨价了吧？”
　　“嗯，说是原材料涨了，成本增加。”肖岩说。
　　“你信吗？”我怕并不意外亿丰给的说辞。
　　肖岩摇摇头，说：“上个月我和尹松在省内省外跑了多家化肥厂，涨价的不多。第一次确实是因为物价上涨，但这次明显是有人从中作梗。”
　　“其实亿丰之前就跟我明里暗里的提示过，估计是觉得我好说话，但是我没搭理他。这次尹松去谈，他们拿到了桌面上说，看来是铁了心的不想合作了。”
　　“是呀！这安平镇里卖化肥的，哪一个不对咱们虎视眈眈？估计是有人挖了咱们的墙角了。”肖岩想了想，又说道：“现在只有两个办法了，要么涨价，要么寻找新的供应商。”
　　“你觉得哪个办法更可行呢？”我问。
　　肖岩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说：“恐怕都不容易，哪个办法都容易影响我们的信誉。”
　　“我们可不可以有第三种选择呢？”我试探着问。
　　“什么第三种选择？”肖岩似乎猜到了什么。
　　“办米厂！”
　　“办米厂？”
　　我们是异口同声的说出来的，只不过与其略有不同。
　　“李春天呀李春天，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为了开个米厂，你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啊！找人家米厂老板喝酒套近乎，给人家老婆孩子买礼物，你甚至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博士论文都没通过，我真的是佩服你的毅力啊！”
　　“肖岩，你不觉得现在已经到时候了吗？厂房是现成的，资金储备和银行贷款也差不多了。古老师这次邀请我参与的课题就和生态农业有关。我已经打听到，明后年吧！安平就要设置水稻种植基地。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了。咱们受亿丰的气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正好这次扇他个大耳光，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春天，做买卖最忌讳的就是意气用事，这么多年你还没学会吗？因为置气断了财路，你傻不傻？再说，即使你转型成功，即使你说的什么基地是真的，你怎么能够保证政府会把这么大的项目给你一个新开张的厂子？”
　　“我知道这会很困难，但是就算我们争取不到种植基地，开米厂也比卖化肥赚钱啊！肖岩，你不像是那种知难而退的人啊？”
　　“我不是知难而退，也不是怕担风险，只是我们现在有稳定的生意，不必要再冒那么大的风险。我们完全可以在现有基础上拓展其他业务……”
　　“你就是不相信我能把生态农业做起来，是不是？”我有些灰心，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不相信我。“算了，这个问题我们不讨论了。我这段时间要准备论文，这件事以后再谈吧！”我不想和他争吵，但无论如何，我都要把米厂开起来。
　　九月，我回到了松大。这是我第二次答辩了，必须要通过。答辩结束后，还要去看望古老师，他正好这几天在春城，讨论一些有关课题的问题。原本我是没有资格直接参加他的课题组的，即使他是我的授业恩师也没有这个权利破格选用我。是我的导师孙教授的引荐，他放弃了自己参与的机会，推荐了我。有了他的推荐，一切就顺理成章的。他知道我执着于“生态农业”研究，成全了我。这么多人都在帮我，我不可能因为肖岩一人的反对就放弃。
　　回到松大以后，我一直在忙着论文的事，实验，统计数据，反复修改，忙得完全忘记了安平的生意。他们也从不在我返校学习的这段时间打扰我。前几天尹松回去了，有人咨询他也能顶得住。虽然尹松没有读研，但是他泡在田里的时间不比我短。很多问题他都应付得来。
　　终于，答辩顺利通过，一切都结束了。我长舒了一口气，真的是无债一身轻啊！
　　漫无目的的在校园里散步。这几年，松大变了好多。但是因为每年都会回来继续学业，也没有太多的伤感。只是觉得自己足够幸运，能够一直被她收留，要是能再幸运一点，要是袁野也在，该有多好！
　　体育场里传来气势恢宏的训练声，又是一届新生军训。不由得想起当年的自己，因为担心找不到回来的路，只能躲在训练场附近啃面包，真怀念那个时候啊！
　　这时候，有人在后面叫了一声：“姐，是你吗？”
　　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一个身着军训服，身高一米八几的男生正盯着我看。我会应了一声：“是在叫我吗？”
　　那男孩咧嘴一笑，点了点头，说：“真的是你！”
　　我确定我不认识他，忙回绝道：“你认错人了吧？”
　　“是我！是我呀！我是文帅！”
　　文帅？我在脑海里反复搜索着从前的记忆。文帅！是我做家教时的小男孩儿？那个叛逆的小不点儿？那时候他只有我肩膀那么高，我试着比量了一下肩膀的高度，问道：“是这个文帅吗？”
　　“嗯嗯！”他很高兴我能记起他。
　　我不由得感叹道：“你的变化也太大了吧！这谁能认得出来呀？”
　　“你倒是没怎么变，就是头发比以前长了。我远远的看着就觉得是你。”
　　原本松大已经没什么认识的人了。突然冒出一个就相识，真的是让人有些意外。“你考上松大了？”
　　“嗯，信息技术国防生。姐，你怎么在这儿？”
　　“上课，我在这儿读博士。”
　　“姐你真厉害！”
　　这时候，操场那边传来集合的哨声。文帅条件反射似的转身要走，“集合了！我先走了。”
　　“哎！”我喊住他，说：“留个联系方式，有时间姐请你吃饭。”
　　文帅愣了一秒钟，听话得“哦”了一声，给我留了电话号码，然后头也不回的奔训练场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感慨。我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主观的以为只有我的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很容易的忘记了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每个人每一天都在发生着变化。那个因为家庭变故而茫然无措的小男孩终于也长成了大人模样，他很幸运，没有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迷失方向，长成了自己理想的样子。
　　晚上到了古老师家，师母做好了一桌子的饭菜，见到我格外的热情。
　　“春天呀！这才半年没见，又黑又瘦的。多吃点，我给你邮的防晒霜你用没用啊？”
　　“天天都用呢！要不然比现在还黑。”我打趣道，“阿姨，我看朋友圈，上个月去云南旅游啦？好玩吗？”
　　“旅游就是那么回事儿，累！还想去。快别说了，饿了吧？赶紧开饭。”
　　吃过饭以后，古老师开始和我谈些课题的事情。
　　“年底课题组打算安排一次去日本交流学习的活动，我们打算推荐你做经验介绍。”
　　“我做经验介绍？够资格吗？”
　　“组里打算推一些新人，不论是学历还是实践经验都是你最合适。”
　　“老师，我……不太想去。”
　　“不想去日本还是不想承担这项任务？”
　　“都有吧！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袁野葬在哪里，他父母一直都不肯告诉我。其实知道又怎么样呢？估计我也不敢去吧！还有课题这一块，我还没有做到自己理想的程度，所以不太有信心。”
　　“袁野的事儿我也没办法劝你，还是那句话，该放下就得放下。至于课题的事儿，你永远做不到尽善尽美。再说，这只是个交流活动，又不是比赛。我觉得这次机会很难得，都是这个行业的精英。你去了，会很有收获的。”
　　“那……我回去考虑考虑。”
　　“就两天，后天我回去就要安排这些事情了。”
　　答辩结束后，就已经没什么事了。要是没来古老师家，今天下午就能回去了。从古老师家里出来以后就回了宿舍。打算第二天约一下文帅，毕竟也是相识的老朋友了。
　　还没等睡下，就接到了一通电话，一通让我决定连夜返回安平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