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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原来你才是罪魁祸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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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得知地震消息的时候,我强行自我安慰:没事儿,那本就是一个多地震的国度。况且,袁野在东京,很大概率不会受到影响。第二天,他的□□空间没有发布新的动态。没事儿,他知道我考上了研究生,也知道我开店的事,他曾说过,他理解我可能会很忙,不会天天“打扰”我,告诉我要爱惜身体……
不对,不对,不对。
我打开手机进入他的空间,想要问问他的近况,这时候,肖岩从外面进来,“春天,我刚刚又联系了一辆车,咱们分两批同时送,咱们俩一组,尹松自己一组,这样赶在月末之前就都能送完,你也能尽早联系导师上课。”
此时,正值农忙前准备的关键时期,农户订购的化肥已经陆续到货,我们需要按照订单将化肥逐一送到农户手中。原本只雇了一辆货车,但是肖岩觉得进度太慢,他是个急性子的人,干不了慢悠悠的活,所以就又安排了一辆车。
“好的,”我在袁野的空间里匆忙问了一句:“有空报个平安。”随即跟着肖岩去送货。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几天的进度慢了,明明我们的订单也没有到爆满的程度,为什么每天就只送出四五份呢?找到原因了。
这里没人关心日本发生了几级地震,他们只关心今年的种子化肥能不能给他们带来好收成。于是拉着肖岩和我问东问西,即使这些问题我们已经在当初解答过无数遍了。老乡们热情,肖岩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趁着工人师傅卸化肥的时候,吃着人家的水果喝着人家的汽水坐在门口的大石墩上侃侃而谈。聊着聊着,话题就跑偏了,一开始还问我一些关于产品的问题,到后来全是些家长里短的闲嗑儿,什么有没有对象啦!是开店赚钱还是上班儿赚钱?问的最多的就是家里的孩子今年高考,多少分能上松大?松大啥专业好就业……最后,化肥都卸完了,嗑儿还没唠完。换了下一家,这些话就再说一遍……
我无心听他们的碎碎念,只是不停地刷新着空间动态。今天的最后一份送完,回到店里,肖岩泡了一大杯胖大海,咕嘟咕嘟地喝着。这时候,尹松也回来了。看着肖岩的样子,人不住打趣道:“人家送货费力气,你这是费嘴呀!”
“那有什么办法?”肖岩喝完了一大杯,又泡了一大杯,“都是客户,这不比你原来的那些客户强多了?你看咱们这些老乡,多朴实!多好相处!”
“那倒是,原来见客户都得装孙子。”
他们闲聊了一会儿,才发现一旁低头看手机默不作声的我,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尹松问道:“怎么,还没联系上他?”
我点了点头,“按理说不应该啊!他那儿离震区那么远,应该没什么事儿啊!”
尹松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老袁那人那么好,吉人自有天相。”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还是没消息。这两天,我一直不停地给他留言,希望得到他的回复,还不停的劝慰自己,没有好消息,至少也没有坏消息。但魂不守舍的样子被肖岩看在眼里。“你要是实在担心他,就给他打个电话。”
对呀!这两天光顾着紧张了,怎么忘记了打电话的事情?他刚到日本的时候就把新号码告诉了我,只是我从来都没有打过。我慌忙找到他的号码,打了过去。号码拨出去的那一刻,我的心“砰砰”直跳,生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其实,我估计会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接了,告诉我他很安全;另一种就是电话关机,他出事了。
可是,我得到的是第三种结果:电话在接通后“嘀嘀”了两声,挂断了。对,挂断了!这是什么意思?
肖岩看着一脸疑惑的我,说道:“春天……你有没有想过……你和他……不是异地恋,而是……分手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肖岩收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我的意思是,电话通了,说明他没事儿;他不接,可能是觉得没必要接。毕竟……”肖岩又停顿了一下,“毕竟你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原来是这样,我一下子就接受了肖岩的假设。对呀!我和他,已经没有那种需要告知彼此平安的关系了。有一瞬间的失落,但是转念一想,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他平安就好。
这几天,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就这样,安心了几天。
这一天晚上,我很早便睡着了。尹松来了以后,我和肖岩也就不用考虑什么“避嫌”的问题了。他和肖岩住在门店一楼正门旁的一间空房间里,我则在二楼实验室里搭了一张床,忙的时候就住在这里,闲暇时候再回家。
前半夜,我睡得很好。可是不知不觉间,一些奇怪的梦不断在头脑里闪现,房屋倒塌,地面开裂,轰鸣声与人的哀嚎声不绝于耳。透过这些惨烈的声音我还能隐隐约约听到一点歌声,等我明确了是什么歌声之后,不禁汗毛倒竖,一种强烈的恐惧感贯穿整个梦境。是《夜曲》,周杰伦的夜曲。三年前,汶川的那场浩劫引这首歌入了我的梦,如今,同样的情形,它又来了。
我忽然惊醒,摸着额头渗出的冷汗。不对,不对,之前的想法不对。前几天袁野还在更新动态,话语间不曾看出对我有什么怨言。即使我们已经分手,以袁野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拒绝别人的善意的。他不是心胸狭隘的人,况且,我已经给他留言了很多次,他不会置之不理的。所以……所以……一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想到这里,我赶紧穿衣下楼。一连串的声响惊动了肖岩和尹松。他们俩披着衣服揉着惺忪的睡眼出来,“怎么了?这才三点多,你要干什么去?”
“不对,事情有些不对,我得去一趟春城。”我把自己的担忧说给他俩听。
听完我的分析,他俩也觉出异常来,顿时清醒了很多。
肖岩马上说:“你先不要着急,即使是去春城,现在也没有车呀!”
“我们不是有一辆小货车吗?”我恳求地看着肖岩,我们中间只有他有驾照。
肖岩露出了一点为难的表情,“我是可以陪你去,可是昨天已经定好的货,今天全靠尹松也送不完啊!”
尹松马上接着说:“春天,这样,你先给古老师打电话。他跟袁家关系好,除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一定会关心的。”
对,给古老师打电话。我马上掏出手机,顾不上这时候古老师是不是在睡觉,直接打了过去。
“喂!古老师,我是李春天,你知道袁野现在怎么样吗?”我的话很轻很轻,轻得有些颤抖,就好像害怕说重一点结果就会很糟糕一样。
古老师那边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半晌,只听古老师说了句:“我在春城呢!”
他在春城?他从北京回来了?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只那一瞬间,我就崩溃了。我抓着肖岩的双臂,边哭边喊着:“我要去春城!我现在就要去春城!”
听古老师这么一说,肖岩也有点情绪失控,毕竟是从小到大的同学,“别着急,别着急,我陪你去。”说着,拉着我就往外走。
尹松突然拦住我们,“就你们俩现在这种状态怎么开车?”我看见他的眼角渗出一滴眼泪,我们都是与袁野有过交集的人,如果他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我们都会很难过。“肖岩,你联系一辆出租车,陪春天去,事情没有结果前,别自己吓唬自己。店里的事儿,有我呢!”
3月25号的凌晨3点45分,距离地震发生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我和肖岩坐上了去春城的出租车。我们要去哪里呢?袁野家?还是古老师家。肖岩说,先去古老师家吧!毕竟是在古老师那里得到的消息,而且我们都和袁野父母不熟,这么早就去人家问这些事情,没有立场,也不礼貌。
大约五点半左右,我们到了古老师家。
我顾不上与两位长辈嘘寒问暖,直接问道:“古老师,你电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
“哎!”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袁野……没了!”
“没了?”听到这两个字的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叫没了?是失踪还是……”
“不是失踪,15号大使馆就通知了他父母,尸体都找到了。”
尸体?我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等到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古老师家的客房里。
怎么会呢?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就变成尸体了呢?
古老师夫妇和肖岩都守在我身边,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异常凝重。
“古老师,”我仍旧不死心,“他不是在东京吗?东京也没多严重啊!日本的防震措施不是很完善吗?”
“听他爸说,”古老师说:“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那几天他去了宫城……”
半晌无语。我始终不愿相信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但另一种意识告诉我,这是事实。我不知道还可以问些什么,也没有力气去做任何事。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流出,似乎它们比我还要悲伤。
“他父母前天刚从日本回来,有时间去看看他们吧!”
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想要去看他的父母。或许,是大使馆出错了,袁野还活着。那是我仅存的最后一丝希望。
出了古老师家,我对肖岩说:“难得会春城一次,你回家看看家人吧!”
肖岩摇摇头,说:“我是袁老师的学生,这个时候理应去看看他。”
站在袁野家楼下,恍如隔世。明明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一起,憧憬着未来……不要胡思乱想,或许,一切都没有那么糟糕。
我们敲开了袁野的家门。开门那一瞬间,我和肖岩吓了一跳。是袁野的爸爸,曾经意气风发的送达教授,如今颓废得如一具枯骨。看到我们,似乎并不意外。
“你们来啦!”说着,把我们迎了进去。
袁野的妈妈躺在卧室里,像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肖岩问了一句:“老师,是真的吗?”
我紧张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一个关键的表情,可是等到的,是和古老师一样的叹息声。袁野妈妈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就那样静静地坐着。
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袁野家,怎样回到安平店里的,只知道躺在床上,就再也没有起来过。
他不想走的,他渴望留下来。是我的错,是我逼走了他,是我把他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李春天,原来你才是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