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在哪里》谷泉yky

29、我会陪着你，安稳地度过一生。

　　有人说，2008年，是最让中国人期待的一年。奥运的圣火几经辗转，最终还是燃烧到了中华大地上。北京申奥的成功，向世界证明：中国，将越来越强大。这一场盛事，举世瞩目。
　　可是那一年，人们还没等到奥运，却先迎来了那一场震动全国的“浩劫”。
　　5月12日，汶川大地震。
　　那本是最平常不过的一天，直到下午，网络上的新闻铺天盖地，之后的几天，接连不断发生的余震，让大半个中国都为之颤动。每一天，都有人死去，鲜活的生命化成一串串冰冷的数字刺激着公众的神经。那一刻，我才真真切切的体会到，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有多么的渺小和脆弱。
　　我第一次看见升到一半的国旗，第一次听见春城每一条马路上，在同一时刻响起的汽车鸣笛声，整齐划一得如同训练过一般，那声音既豪放又悲壮。
　　那时候，我和袁野正在图书馆自习，鸣笛声响起，全体起立，默哀。管理员提前通知我们，要用这种方式祭奠灾区的遇难者，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场仪式会让几百个素不相识的人如此心有灵犀。
　　从图书馆出来，我不发一言。袁野关切地问：“怎么？心里难受？”
　　我摇了摇头，说：“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死亡会离我们这么近，也没有想过生命是这么不堪一击。”
　　袁野轻叹了一声，说：“这也许就是大自然的力量，即使人类再强大，也对抗不了自然。”
　　“你说，我们会不会有一天也经历这些？”
　　袁野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别胡思乱想了，用心的过好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不怕什么天灾人祸，我只是害怕这些灾祸让我与最亲、最爱的人分离。这几天，我不敢打开电脑。原本鲜艳明亮的页面全部变成了黑白，一幅幅触目惊心的新闻图片让人心如刀割。抱着女儿的尸体失声痛哭的妈妈，失去了妻子欲哭无泪的丈夫，尚在襁褓却已成孤儿的婴孩……灾难不仅带走了人的□□，还深深刺痛了人的心灵。幸存者与遇难者同样可怜，他们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治愈失去亲人的伤痛？
　　袁野，我的内心不安定，我总是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我，是不是也会以什么沉重的方式失去你？为什么你现在就站在我面前，我却感觉有一种莫名的力量，正在强行的把你从我的身边带走。
　　那一夜，我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
　　我梦见脚下的大地在颤抖，裂开，然后有人惊呼：地震啦！地震啦！我仓惶地从宿舍里逃出来，跑，拼命地跑。耳边响起周杰伦的《夜曲》，那乐曲声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如幽冥一般恐怖。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能正视这首歌。因为它的旋律似乎在提示我，那不是梦，是即将发生的事实。
　　我努力地寻找着袁野的踪影，可是怎么找都找不到他。终于，在第三教学楼的门口，我看见了他，我呼喊着他的名字：“袁野！快过来！那里危险！”
　　他看见了我，却仍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对我微笑。我想跑过去，拉住他的手，可是我动不了，脚下像是有千金的重量。我想抓住身边匆匆来去的行人，让他们帮我去叫袁野。可是身边的人群都化作一片掠影，怎么抓都抓不住，他们到底是人还是鬼？我依旧看向远处的袁野，他依旧站在那里对着我，微笑。我歇斯底里的喊着他的名字：“袁野！袁野！快过来，快过来呀！”
　　然后，大楼轰然倒塌。袁野，我的袁野，就这么消失在一片灰烬之中……
　　我猛然惊醒，冷汗顺着额头留下。是梦，可是为什么梦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窗外的天，微微亮。一切，都很安静。我起身穿好衣服，冲出宿舍楼，拿起电话打给袁野：“袁野，我想你了，我现在就想见到你。”说到最后，竟忍不住抽泣起来。
　　电话那边的袁野不明所以，即使他困意未消，也最终败给了我的眼泪，急忙安慰我说：“好好，你等我，我马上过去。”
　　凌晨五点的松大，早起锻炼、晨读的学生三三两两的走在校园的各个角落。五月份的天气，暖暖的，没有一丝风，小路两旁的花草树木郁郁葱葱，这里，仿佛一座世外桃源，不管外面的世界怎样的翻天覆地，这里始终宁静祥和。
　　在第三教学楼旁的甬路上，我看见了袁野。
　　第三教学楼，梦里袁野消失的地方，我看着袁野向我走来，脑海里不自觉的又闪现出那个画面，不禁失声痛哭起来。
　　见我哭了，袁野加快脚步走到我的面前，关切的询问：“怎么了？春天。”
　　我什么都没说，紧紧的拥住他，似有万般委屈涌上心头。他也不再问什么，就那么抱着我，任由我在他怀里哭泣。那一刻，仿佛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
　　等我哭够了，我把那个折磨了我一整晚的噩梦讲给他听。他长舒一口气，说：“不过是个梦，你太敏感了。”
　　“我也知道这只是个梦，可是，这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
　　“春天，别怕。春城没有地震，我也不会离开你。”
　　我们漫步在校园里，不过是一场梦，可我却真真切切的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我紧握着袁野的手，片刻不敢松开。
　　走到图书馆门前的广场上。东南方的口语角，一群英语爱好者仍旧聚集在那里诵读着自己的人生理想。我们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就像是在看曾经的自己。
　　袁野说：“我记得，那次考完英语，你问我还用不用再来了，我说不用了，没想到你真的就不来了。我以为你这么勤奋的人，会一直坚持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再没来过？”
　　袁野笑笑：“因为后来我来过一段时间，但是都没有看见你，从那以后，我也就没再来过。”
　　我们又经过了音乐厅，里面响起悠扬的钢琴声。估计是音乐学院或者是哪个社团在排练节目。
　　袁野说：“那天，姜杉要我跟他一起来，说他要跟喜欢的女孩表白。”
　　“那你为什么没来？”
　　“我以为他是说着玩儿的，没想到这一次，他认真了。听说，当时的场景很感人，也很浪漫。那一刻，你羡慕过袁紫蕙吗？”
　　“我对袁紫蕙的羡慕，不是从那一刻开始的。她是个幸运的女孩，漂亮的皮囊，聪慧的头脑，讨喜的性格，梦幻的爱情……她所有的一切，我都很羡慕。”
　　袁野摩挲着我的头发，说：“你不用羡慕她，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是的，和你在一起以后，我觉得我比她幸运。”
　　“所以春天，别再胡思乱想了。噩梦再恐怖，也只是个梦。我不会离开你，即使真的有生离死别，也是好几十年之后的事情。我会陪着你，安稳的度过一生。”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那一刻，我的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眼前的这个男孩，不够健壮，也不够勇猛。但是透过他斯文、略带有书生气的外表之下，我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那种力量，叫做安全感。我信服他所有的承诺，我全身心爱着的这个男孩，他永远不会离开我。
　　七点左右，校园里逐渐热闹起来。学生们赶着去食堂吃早饭，然后准备上第一节课。
　　袁野买了早餐，我拿起一个包子就要吃，被他拦下。他把一碗小米粥推到我面前，说：“哭了一早上，胃里早就空了，包子油腻，吃了会不舒服的，先喝点粥。”
　　我不置可否，“和你在一起以后，肠胃炎已经很少再犯了。”但仍旧乖乖地听话喝粥。
　　和袁野在一起以后，为了纠正我不吃早饭的毛病，他天天把早饭带到教室里面去。如果不上早课，他也会打包好送到我的宿舍楼下。经过一段时间以后，我觉得这样的我显得太过矫情，所以主动克服了懒床的毛病，每天都按时起床吃饭。
　　袁野一边剥着鸡蛋一边说：“事实证明，只要有决心，有毅力，就没有改不掉的毛病，”然后把剥好的鸡蛋放在我面前的碗碟里，“说点正事，林琳家就在震区，听说昨天已经联系到她父母了，虽然房子毁了，好在家人都在。系里决定给她家捐款，但是她拒绝了，这样系里就不单独募捐了。学校的集体募将持续两周，定在每天中午，就在喷泉广场那里，我打算今天中午就过去。你是和我一起还是有别的计划？”
　　“和你一起。”我想都没想的脱口而出。
　　袁野被我逗笑了，“别紧张，忘了那个梦，都是假的。”
　　我知道梦是假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害怕。所以那一整天，我都黏着袁野，几乎片刻不离。直到晚上，才依依不舍地和他分开，回了宿舍。
　　欧菱和袁紫蕙都在，但是今天的宿舍有点奇怪。原本欧菱和吴蔓两个人是靠窗的位置，我在门后，挨着欧菱。袁紫蕙正对着门口，挨着吴蔓。吴蔓走后，她的位置就空了出来。可是现在，欧菱搬到了吴蔓的床上。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袁紫蕙闷闷不乐，欧菱唉声叹气。
　　“这是怎么了？”我不明所以。
　　袁紫蕙不作声，欧菱递给我一张报纸。主版面上的标题十分醒目：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明德药业联手多家企业帮助灾区共渡难关。并配上了几张企业员工搬运救灾物资的图片，基本上没什么正面照，但是我一眼就能认出姜杉来。
　　“这怎么了？这不是好事吗？”转念又一想，才想出缘由，继续说道：“是不是姜杉要去灾区，你担心啊？”
　　袁紫蕙仍旧一言不发，欧菱说：“现在余震不断，他去灾区，不是添乱吗？”
　　那我就看不明白了，拿着报纸，一头雾水。
　　欧菱凑到床头，拿过报纸只给我看，说：“你看这里。”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看见了一个身穿工作服的女孩，捧着一箱物资朝着姜杉的方向走过来。看不清模样，只有侧脸。
　　“这怎么了？大家不都在忙着装运物资吗？有什么问题吗？”
　　欧菱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模样，说道：“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是袁紫蕙就认定这个女孩和姜杉关系不正常。”
　　我又仔细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这哪里不正常了？”
　　这时候，袁紫蕙终于开口了，“你没看出来那女孩正含情脉脉地看向姜杉吗？”
　　我有些哭笑不得，“我连她的眼睛都看不清，怎么能看出她含情脉脉呢？”
　　欧菱被逗笑了，她顺着梯子爬下床来，说：“我已经穷尽所有的语言词汇开导她了，我都有种感觉，就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一样。这回换你了，春天，我去洗漱了。”说着，欧菱拿起毛巾和脸盆，递给我一个眼色，那意思是说：“祝你成功。”
　　我爬上了袁紫蕙的床，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也是，欧菱那么口齿伶俐的人都没能劝服她，何况是我呢？
　　“春天，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很不安定。我也知道报纸上的图片模糊不清，看不出什么，可我就是感觉这个女孩怪怪的，就是觉得他和姜杉之间不一般。我又想起了很多事情，明明之前他妈妈很不喜欢我，她几乎用了最难听的话来羞辱我，可是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彻底改变了对我的态度呢？我怎么想都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那你觉得姜杉对你怎么样？他有问题吗？”
　　袁紫蕙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说：“他对我很好，一如既往的好。”
　　“那不就得了？紫蕙，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很自信的女孩子，可是自从姜杉的妈妈掺和到你们的事情中来以后，你就一直患得患失的。再这么下去，你会很辛苦的。”
　　“春天，你不知道，姜杉的家庭很复杂，想要被他的家人接纳，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姜杉是什么家庭，你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和他在一起，就必须要有勇气。”
　　“可是我发现，我好想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勇敢。”
　　我叹了一口气，袁紫蕙，确实变了好多。以前的袁紫蕙，乐观、坚强、自信，从不轻易向人示弱。现在看来，不是她无坚不摧，而是以往的人生经历中，没有出现过可以摧垮她的事情。可是自从她和姜杉之间出现危机，她就变得患得患失。如果姜杉或者她的家人向她投来善意，她就满足得不得了；如果碰到今天这种情况，她又无端升起疑心来。
　　“那你还相信姜杉吗？”我问。
　　“什么意思？”袁紫蕙狐疑地看着我。
　　“你相信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会和你共同面对吗？”
　　袁紫蕙犹豫了半天，说道：“相信……吧？”
　　“你要是还相信他，就相信他不会背叛你，相信他会给你依靠。”
　　这话是在对袁紫蕙说，也是在对我自己说。就像我之前，不够相信我和袁野之间的感情，我不相信自己足够的优秀，值得他喜欢。所以不敢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家里人，连做梦也会梦到他离开我。可是今天的袁野，让我无比的坚信，他是真心喜欢我的。他让我明白，不是因为优秀而喜欢一个人，而是因为喜欢一个人，就会觉得他（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