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在哪里》谷泉yky

16、拓展训练

　　文帅这几天的情绪都不是很好。他不再是之前那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不再留恋他的电脑游戏，也没有很认真的学习，而是整个人的灵魂处于一种游离状态，经常是写几个题就会发呆，弄得我也跟着烦心。我都不知道自己图的是什么？有些时候，我很想从这堆乱七八糟的事情中抽离出来，但是看着着孩子可怜的样子，又有些于心不忍。可是于心不忍又能怎么样？我也改变不了什么，这种心情，真的是纠结啊！
　　看吧！他又在发呆了。
　　我推了推他，问道：“喂！这周末有安排吗？”
　　“没有。”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只用嘴角哼出这两个字。
　　“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
　　“不去。”
　　“就这么定了！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绑去。”
　　“你有病吧？”这小子有些不耐烦了。
　　我没搭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小体格，我还绑得动。”
　　我感觉，无论他父母是否离婚，他已经受到伤害了，而且这种伤害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致命的。这两天，我查了很多资料，有很多孩子在家庭遭遇变故后，会发生巨大的转变，这种转变多数是消极的，甚至会改变他们的人生轨迹。
　　这时候，如果让他一个人待在家里，他会不会抑郁呢？所以我想，带他出来玩一玩，至少让他待在人多的地方，会比较好。
　　我是这么决定的，但还是要跟袁野说一下，毕竟这个活动是他负责组织报名的。听说我要带文帅出来，他立马拒绝，“不行，名单已经定了。再说，他还未成年，出事了谁负责啊？”
　　他说的确实有道理，我想了想，说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你的小青姨父有了外遇，你小青阿姨要跟他离婚。文帅快要抑郁了，我想……”
　　听我这么说，袁野都傻了，“怎么可能？他们俩感情很好的。”
　　“你爱信不信，论关系，文帅是你的弟弟，你们是熟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以袁野的热心肠，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果然，当天晚上，他就给文帅争取了一个名额。然后第二天，他和姜杉两个人把文帅从家里拖了出来。文帅这小子，看着若不惊风，挣扎起来劲儿还真不小呢！要是我自己，还真弄不了。
　　一路上，文帅还是一脸愤愤的样子，但到了目的地，看着各种训练器材，他顿时把这几天的不快抛诸脑后，这里瞧瞧，那里问问。看来孩子，终究是孩子。
　　今天参加训练的，是由不同学校的学生组成的。我们这一组除了我们松大的，还有一些是松江师范大学的。我认识的有袁野，姜杉、袁紫蕙、欧菱，还有肖岩。
　　看见肖岩，袁野很是意外，“肖岩？之前在名单上也没看见你呀？”
　　肖岩笑了笑，说：“正常！之前名单上也没有这个小孩儿啊！”说着，就要去摸文帅的头，文帅用力打掉了肖岩的手，瞪了他一眼。这小子最讨厌别人叫他小孩儿，肖岩没跟他一般见识。这时，教官组织站队。
　　教官是部队的退伍士兵。他挺直身体，站着军姿，给我们讲解训练要领。
　　“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教官，也是负责保护你们的安全员。我们今天训练的主题叫做‘挑战极限’。顾名思义，一会儿我们的每一项活动都是需要各位鼓足勇气才能挑战成功的。但是大家不要害怕，我们的团队会保护大家的安全，每一项活动都是有防护措施的。在你们来这里之前，我们已经反复测试过的，大家只要放心大胆的接受挑战就行。最后，希望在做的每一个人，通过今天的训练，都能有所收获。”
　　这一番话出口，虽然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是从他的嘴里喊出来，格外的振奋人心。就连我身边的小文帅都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
　　虽然信心满满，但是真正要实践的时候，我们多少还是有点怂了。两根“擎天柱”，高约10米，相距约50米左右，中间用一条软木梯相连。我们要做的，就是顺着“擎天柱”上的梯环爬到顶端，然后通过软木梯，从柱子的这端走到那端。
　　十米，三层楼的高度，可不是闹着玩的。男生还好，就算是胆子小，也得硬撑着走过去，要不然，不得被女生笑话死。可是到了女生这里，就费劲儿了，因为女生柔弱是被默许的，况且，是真的很吓人。所以，教官动员了半天，也没人敢尝试。文帅在一旁急的不行，原本他作为“编外人员”，是被安排在最后的，看着女生扭扭捏捏的样子，他有些忍不住了，冲到前面，说：“教官，我先来吧！女人就是麻烦。”这话从一个身高不到一米六的小孩子嘴里说出来，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文帅却是一脸的不屑，“笑什么笑，肯定比你们强。”
　　只见文帅穿戴好防护服，像个小猴子一样，三下两下的窜到柱子顶端，就在他站在顶端的一刹那，柱子晃了一下，我能明显感觉到他害怕了，他的腿有些发抖。他站在那里，一步也不敢向前。
　　袁野在下面给他加油助威，“文帅！勇敢一点！别往下看！”
　　其他人的加油声此起彼伏。
　　文帅紧闭双眼，定了定神，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迈出了第一步。木梯是用粗麻绳串成的，一脚踩下去，整条木梯都在跟着颤动。文帅紧张得手臂都僵硬了，但仍旧努力地伸直保持平衡。就这样，一点一点，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尽头，他小心翼翼的弯下身子，完全不像爬上来时的那么轻松，顺着另一端的梯环下来了，大家都不由自主的为他鼓掌。下来之后，他走到队列边缘，坐了下来，不出声，也不看我们，好像在想些什么事情。
　　袁野使起了激将法，对我们女生说：“看到没？你们是想让一个小孩子比下去吗？”
　　袁紫蕙是个不服输的主儿，她最受不了这种带有挑衅的话。第一个站出来，对教官说：“我来。”
　　教官准备给她穿防护服，姜杉马上走过去，说：“紫蕙，你要是害怕，不上也行。”
　　袁紫蕙丝毫不在意，“来都来了，不上岂不是太亏了？”
　　看着袁紫蕙一点一点的爬上去，姜杉恶狠狠的瞪了袁野一眼，说：“紫蕙要是有什么事，我肯定饶不了你。”
　　一旁的教官插话道：“不会有事的，很安全的。”
　　“吓到也不行啊？她一个女孩子，吓哭了怎么办？”
　　我笑了一声，心想：袁紫蕙会哭？你可真不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我的这一声笑其实是下意识的，我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但是袁野注意到了，转过身对我说：“看来李春天同学是胸有成竹了，下一个你上！”
　　就这样，在姜杉跑过去迎接“凯旋而归”的袁紫蕙的时候，我不得不成为下一个挑战者。
　　说实话，往上爬的时候还好，没有多吓人。但是当你站到顶端的时候，就崩溃了。这根大柱子很是奇怪，你不懂它不动，但凡是你的双腿有那么一丁点的哆嗦，它就跟着颤抖起来，就好像随时会倒塌一样。
　　我就站在那里，好一会儿，都不敢往前迈一步。
　　好吧！我承认我怂了！
　　我冲着下面的教官大喊：“我可不可以原路返回啊？”
　　“不行，要么往前走！要么跳下来！”
　　“我要是跳下去会不会摔死？”我继续喊话教官。
　　教官有些无语了，“不会！但是会很丢人！”
　　袁野也开始鼓励我：“加油！李春天！迈出第一步你就成功了！”
　　肖岩也喊：“李春天！坚强点！别害怕！”
　　他们两个倒是难得的意见统一。
　　我仍旧迈不出第一步，教官继续喊话：“你如果一直在那站着，会影响后面的同学！为大家着想，你也要快一点！”
　　是啊！这是一个集体，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我尝试着迈出第一步，当我的脚踩在第一块木梯上时，一整条木梯晃动了一下，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然后第二步，第三步……当我双脚踩在地上时，脑袋还晃晃悠悠的，感觉刚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现实。
　　后面的同学还在一个接一个的训练，我已经双腿发软，瘫坐在文帅旁边。看着他心事重重的样子，问道：“怎么了？害怕了？”
　　文帅想了想，说道：“有点。姐，你害怕吗？”
　　我笑了笑，说：“废话，能不害怕吗？”
　　“说来也奇怪，明明有安全绳，明明知道不会掉下来，却还是怕的要死。”文帅说。
　　“在生死攸关的时候，恐惧战胜了一切，再完备的保护措施都没用，还是怕摔下来。可是明明怕的要死，你却还是勇敢的完成了挑战，了不起。”说着，我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文帅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是啊！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呢？”
　　我不再说什么，这个小男孩儿，开始学会思考人生了。
　　通过了这第一关，后面的活动好像就没有那么惊心动魄了。在磨炼人胆量的同时，也充分锻炼了大家的团结协作能力。比如“翻过毕业墙”，两米多高的墙面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梯凳，完全要依靠大家的智慧和合作，才能完成任务。
　　这大半天的拓展训练，虽然筋疲力尽，但也确实的过瘾。好像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尽兴的玩过。吃过午饭，开始短暂的休息，等候校车的到来。
　　我倚靠在饭店大厅的沙发上昏昏欲睡。就在半睡半醒间，文帅神神秘秘的跑到我面前，“姐，你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我扫了一眼，是象棋。
　　“我在吧台看见的，咱俩下一盘呗！”他笑嘻嘻的说。
　　我赶忙把他推开，“你找别人吧！我太困了。”
　　文帅耷拉个小脑袋，什么也没说，坐在了我旁边。
　　看他一副黯然失落的样子，我顿时想起了他这几天的遭遇，又于心不忍起来。对他说：“来吧！闲着也是闲着，陪你玩一会儿。”
　　听我这么一说，他立马多云转晴。只是我们还没玩一会儿，象棋互相碰撞的“叮叮当当”声，文帅清脆的“吃”、“拱”、“将”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明亮。不一会儿，就招来了好几个“看客”。
　　文帅走一步，袁野说一句“不能拱足，用炮打”，我往前进一步，肖岩说一句“你应该先‘飞象’”。观棋不语真君子，显然这二位都不是“君子”。最后，还是文帅先忍不住了，把棋子扔在棋盘上，有些生气地说：“你们来！”说完拉着我给他们俩腾地方。
　　谁知，这二位竟真大言不惭的坐了下来，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继续闭目养神了。
　　不远处，又想起了“叮叮当当”的下棋声。
　　“袁野，你知道象棋里最厉害的是哪一个吗？”肖岩问。
　　“必须是将和帅，”文帅插话道，“运筹帷幄，不用动，所有的棋子都得保护他。”
　　“我觉得不是，”肖岩说，“我觉得是炮。”
　　肖岩的话里有话，袁野并不搭茬，估计知道不会有什么好听的话，但是文帅却听得有滋有味，忙问：“为什么炮是最厉害的？”
　　“因为不管你离那个棋子有多近，炮都能越过你吃掉她。”
　　文帅不以为然，“我还是觉得将和帅厉害。”
　　“那倒不一定，”这回是袁野的声音，“我倒是觉得车更厉害，因为有车在，炮就不敢靠近，哪怕他再想吃掉这个棋子，也终究是痴心妄想。”
　　肖岩没出声，袁野随即又说道：“下棋就是下棋，扯什么人生哲理呢？毕竟下棋靠的是能力，有些事情凭的是情谊。”随即一声棋子落地的声音，“将——你输了！”
　　这时候，有人嚷着“校车来了”，大家就散开了，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上车。
　　文帅帮着袁野把象棋收拾好送还给吧台，问道：“你们刚才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是什么意思？”
　　袁野笑笑，摸了摸文帅的小脑袋瓜，说道：“小孩子自然不懂。”
　　校车上，大家有说有笑的，谈论着今天的趣事。文帅看着他们，竟有些羡慕起来，“大学生可真好，不像我们每天都是做不完的作业。”
　　“小子，想来松大吗？”姜杉问。
　　“以前没想过，现在有点想了。”
　　“那你一定要来我们经济学院，我们这儿美女多，不像他们农学院……”
　　“姜杉你行了啊！”袁野马上制止他，“跟小孩子说点正经话。”袁紫蕙也白了姜杉一眼，姜杉不再作声。
　　“我不喜欢你们这两个系，没意思。”
　　“那你想学什么？”袁野问道。
　　“我想当兵。”
　　“好啊！”袁野继续说道：“松大也招国防生。”
　　“真的吗？那我就考松大的国防生吧！”
　　“你还是先好好学习吧！”欧菱说：“松大可不是收废品的，你的那点成绩，悬！”
　　虽然欧菱是开玩笑说的，但是对于一个叛逆的初中生来说，也实在是刺耳，谁知文帅并不生气，只是很平静的说道：“我不是废品。”
　　那次以后，文帅似乎懂事了很多。我不太清楚那天的拓展训练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个活动让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那个世界，不只有做不完的作业、强势的父母、不幸福的家庭和虚拟的红警，那是一个明亮的充满希望的世界，他也许明白了，这个世界真的很大，大到他可以不用在意眼前的烦恼，他可以努力的去追求任何他想追求的东西，可能是梦想、可能是友情、也可能是更加有意义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