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在哪里》谷泉yky

12、喝不醉的李春天

　　中午的时候，重新回到松大。
　　这时的松大，校园里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虽然大地还没有显露出她原本的面目，但是毕竟春天来了，那种暗藏的生机挡也挡不住。一年之计在于春，这季节，满满的都是希望，真好。
　　走到篮球场附近，看见袁野和一群男生在打篮球。这一点也不奇怪，他的家就住在校园里，松大对于他而言，就和自家小区一样。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我不经意的回头看了一眼篮球场的方向，不得不说，袁野打篮球的样子，真的很好看。他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自信和阳光，不是一个简单的“帅”字可以形容的。某一瞬间，我也会有一些非分之想，但是也仅仅是一瞬间，怕就怕想多了，就变成痴心妄想了。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我在欧菱的帮助下，买了人生中的第一台笔记本电脑。学校的电子阅览室网速差到让人怀疑人生，网吧的速度倒是快，但是环境嘈杂混乱，特别不好。当你正沉浸在偶像剧男女主生离死别的悲痛中的时候，你身旁三三两两的男生打游戏的谩骂声马上把你拉回现实，告诉你好男孩可能只存在与电视剧里，现实中差不多都是这副德行；还有期末考试，想查点复习资料，网吧里的烟味和麻辣烫味交织在一起，那感觉请大家自行体验吧！
　　在选电脑的时候，欧大小姐专门往贵的上面盯。导购一看碰到了大客户，开心得不得了，专门给我们介绍配置高的进口品牌，完全不顾一旁真正需要买电脑的我已经直冒冷汗。眼看着欧菱喜笑颜开的指着一台价格8千多的进口笔记本对我说：“春天，就这个吧！配置高，还不算太贵。”
　　8千多还说不太贵，我真的不应该叫她陪我来。没办法，袁紫蕙忙着约会，吴蔓疏远我了。其实我自己也是可以的，向来独来独往惯了的，买台电脑算什么？是她非要跟着我来。也是，她没谈恋爱，刚开学，课程又不是很紧，一到周末就闲下来了。这一回，是因为刚追的偶像剧大结局了，实在没什么可看的，就和我出来散心。
　　散心归散心，在旁边跟着看就好了。可这位大小姐一进了商场，就好像是自己要买电脑似的。最后这一问，她终于想起了她此行的最终目的。只是这个问句，我很难接呀！我说买？买不起；我说不买？太丢人了，这不等于是在戏耍导购吗？算了，丢人就丢人吧！不丢钱就行。咬了咬牙，说道：“我只有四千块……”
　　“啊？”欧菱有些尴尬了。她也许刚刚想起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8千块的电脑的。于是很抱歉的跟导购小姐说：“对不起，我们再看看国产的吧！”
　　那导购可能是不高兴了，毕竟刚才的口舌全都白费了。于是脸色微变，但还是保持着尽可能的礼貌，说道：“国产的在那边，自己去看吧！”
　　我是没什么的，毕竟我是来买电脑的，又不是来买笑的，刚要走过去，就被欧菱拉住了。她转身对导购说：“我们要看国产的，请给我们介绍。”
　　“刚才不是已经给你介绍半天了吗？”导购有些不耐烦。欧菱也有些生气了，说：“8千的和4千的，能一样吗？”
　　“差不多。”导购继续敷衍道。
　　“我要你给我们介绍。”欧菱这回是真生气了。
　　那导购也被惹火了，气势汹汹的冲着欧菱过来，还好及时被另外两名同事拦住了，只得大声叫嚣着：“买不起还使唤人，没钱就别买。”
　　欧菱也毫不示弱，冲着那导购过去，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拽住她。她看了看我，似乎也冷静了下来，继续冲着导购喊：“谁说我不买？”
　　说着拉着我进了旁边的商店。电器商城的门店一家挨一家，这边说什么隔壁听得一清二楚。这家店里的老板目睹了这场骂战的全过程，敏锐的意识到买卖送上门了。热情的把我们俩迎了进去。
　　欧菱的气儿还没消，这回她什么产品信息都不问了，直接跟老板说——或者是喊——为的就是让旁边的导购听到：“把你家最贵的电脑拿出来，给我打包，再给我介绍一台国产的、性价比高的，给我同学。”
　　“好的，您稍等。”老板屁颠屁颠的跑去准备了。
　　“你疯啦？”欧菱这大手笔，偶像剧都没这精彩。“你不是有电脑吗？”
　　欧菱走出店门，冲着刚才那家店喊着对我说：“我乐意，我一三五用一台，二四六用一台。”
　　好吧！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
　　老板给我们分别介绍了两台电脑的配置和功能，我全神贯注的听，欧菱却完全不在意。最后冲着老板说道：“质量有保证就行，其他的我回去慢慢研究。多少钱？”
　　“这台国产的4200块，我们现在在做活动，可以减免200。你这个进口的15000块。”
　　“15000块？”好家伙，够我一年的生活费了。可是欧菱眼睛都没眨一下，说道：“这样，我这台就算了，我同学这台你再便宜500块。以后我有什么需要都上你这儿来。”
　　老板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答应了。我不知道我有没有买贵，但是心里面还是很感激欧菱的。不管怎样，她还给我砍下了500块，我是个不会讨价还价的人，要是没有欧菱，连这500块我都省不下。
　　临走到了刚才的店门口，那个女导购在一旁擦拭电脑，欧菱看见她若无其事的样子，又来劲儿了，转头又喊老板：“老板，给我张名片，说不定哪天我还想买一台周日专用的电脑。”
　　老板欣然递出名片，送走了欧菱这位财神爷。余光中，我看到女导购摔了擦布，进了商店后面的休息室。
　　“何必呢？”我说道：“也许她就是以为你使唤了她半天又不买，觉得你是在戏弄她。”
　　“什么呀？”欧菱不以为然，“她就算是以为我们在戏弄她，我也道歉了呀！再说，谁买东西不是货比三家精挑细选呢？她就是狗眼看人低。以为我们有钱，就点头哈腰的，一看我们是穷学生，就立马变了嘴脸。这种人我见多了，这要是在我家，早被开除了。”
　　晚上，吴蔓看着欧菱桌子上摆着的两台电脑，有些疑惑，问我：“今天不是你去买电脑了吗？”
　　于是，我便把今天的事情三言两语的说了。吴蔓听了以后，叹了口气：“有钱可真好啊！”
　　我没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她这句话，或者说，我可能觉得她这句话也没什么接下去的意义。自顾自的摆弄着新买的电脑。吴蔓看了看欧菱的电脑，又凑到我身边看了看我的，显而易见的差距让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春天，你天天跟欧菱在一起，不会觉得自卑吗？”
　　我想了想，说：“我也没有天天跟她在一起啊！”
　　吴蔓并不在意我的答非所问，仍旧自顾自的说着：“她那么有钱，别人可能奋斗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可是人家一出生就都有了。我们上大学为的是出人投地，人家上大学不过是一种经历。都说人生而平等，实际上从娘胎里生出来就已经不平等了。”边说着，边坐回自己的位置，喝了一口刚刚冲泡好的速溶咖啡。
　　“有时候，钱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我一边说着一边测试网速。
　　听我这么一说，吴蔓似乎不太高兴，事实上，当她得知欧菱为了气那个女导购而买了一台上万元的笔记本之后，她的语气就怪怪的。“李春天，你从乡下来，涉世未深，再过几年，你肯定就不这么看了。”
　　我涉世未深？我还算涉世未深吗？我是真觉得很多时候，钱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如果我爸不是为了多赚钱，就不会买车搞运输，如果我大伯不是为了钱，就不会和我们家撕破脸，我和李立春可能还是手足情深的亲兄妹。村子里的那些人也不会因为我们有钱就趋炎附势，因为我们落魄就落井下石。钱这东西，亦正亦邪，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用之有度，若小人爱财，就不知道是福还是祸了。
　　但是这些，我没有和吴曼细说。她可能觉得我单纯，也可能觉得我是假清高。总之，带着一丝夏虫不可语冰的无奈，出去了。
　　第二天，袁野在课前公布了奖学金的名单。我们三班只有两名同学获得了奖学金，其他的都在另外的五个班里。我是一等，另一个班里的一名男同学，叫尤晓谦。
　　袁野站在讲台前，说道：“咱班这次成绩不算理想，奖学金只有两人，一班有四个人，这学期咱班要再接再厉了。”
　　“两个人够了。”欧菱插嘴说。
　　“这怎么能够？欧菱，你的集体荣誉感要再强一些。”
　　“我是说，”欧菱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尤晓谦，继续说：“我是说，两个人，请客够了！”
　　欧菱的话极具煽动性，同学们立马将刚才袁野的豪言壮语忘得一干二净，三言两语的议论起来。
　　“请客好，我们好久没聚餐了。”
　　“吃点什么好呢？”
　　“上次吃的火锅，这次有点新意吧！”
　　“……”
　　我刚刚还在盘算着要怎么妥善安置这3000块钱，现在倒好，还没到手，就要缩水了。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尤晓谦，他露出和我一样的表情，那一瞬间，我们俩竟有些同病相怜。
　　袁野本来想好好的动员大家一番，让同学们今年更努力一些，没想到画风突变，也是一脸的无奈。“大家安静！”他维持了一下纪律，继续说道：“既然大家热情这么高涨，”然后看着我和尤晓谦，“你们俩就出点血吧！”然后又看向大家，“这次咱们吃自助，人多，还可以优惠一些，大家有异议吗？”
　　“吃自助……”
　　刚有几个女生想发表不同的意见，袁野马上制止着说道：“那好，就这么定了。下课以后我去联系自助餐厅，现在马上准备上课。”
　　看着袁野气定神闲“小人得志”的样子，那些不喜欢吃自助餐的同学简直要气炸了，没办法，谁让人家是班长呢？
　　我就不明白了，她们生什么气，白吃的大餐，吃什么不行？该郁闷的应该是我和尤晓谦吧！
　　时间定在周末的下午四点。因为有些同学白天要做家教或兼职，只有这个时候大家能聚在一起。
　　自助餐厅的环境非常好，价格也很亲民，因为是团体会餐，经理还给了优惠，分摊到我和尤晓谦身上，一个人也没花多少钱。那一刻，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感激袁野的。尤其是当大家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时候，因为是我做东，大家都愿意跟我聊些有的没的，那感觉，真的挺不错。这几百块钱带给我的快乐，远比它本身的价值要重要得多。
　　欧菱提议要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我坚决退出，这个游戏太尴尬了。因为大家了解我平时比较沉默寡言，也没有太多的勉强。于是，他们热闹的围成了一圈，一会儿她被追问初恋的时候有没有吻过对方，一会儿他被要求给邻桌的顾客唱一首歌，我坐在热闹之外，看着他们欢欢笑笑，打打闹闹，感觉真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袁野从热闹圈儿里退出来，坐在我身边，问道：“真的不加入我们？”
　　我摇了摇头，要是让我做那些事情，还不如杀了我算了。
　　“对不起！”袁野喝了一口可乐说道。
　　“什么？”他这一句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我觉得莫名其妙。
　　“没经你的同意就让你请客，是我太独断了。你生气吗？”
　　“开始有点，不过看大家这么高兴，就觉得这点钱花得太值了。”
　　“那就好，”袁野笑笑，温暖的像个小太阳，“你就应该多和大家走动走动，一个孤僻的人是体会不到生活的快乐的。”
　　“袁野说得对，”你们猜是谁？肖岩！“李春天，你得多和大家交流，这个社会，人际关系学也是一门深奥的学问呢！”
　　他的出现让我觉得莫名其妙，没等我说，袁野就挡在我的前面，对他说道：“交流也不跟你交流，你怎么在这儿？”
　　“哦！学生会的几个朋友在这里聚餐，见到你们，可真是缘分啊！”
　　“那你赶紧过去吧！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就不耽误你这个‘学生会要员’的时间了。”袁野急忙下逐客令。
　　“没事儿，那边已经结束了。咱们好歹一起上英语课，也算是同学，一起玩玩游戏也合情合理。”
　　玩游戏？我忙指着那边的“真心话大冒险”说道：“游戏在那边。”
　　谁知他并不领情，“那个没意思，太幼稚。李春天，咱俩玩个游戏，我帮你打开人际交往的第一扇门。”
　　袁野又急忙阻止道：“得了，你怎么想的我还不知道？我们班的同学不用你教。”
　　其实我有的时候挺讨厌肖岩的，我和他并不算很熟，但是每次碰见他都想各种方法跟我套近乎。别说他暗恋我，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吗？我真的是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略有烦躁的说道：“好，玩什么？”
　　“酒桌饭局必备——猜拳。”
　　“和一个女孩子猜拳？肖岩你还是人吗？”说着，袁野站起身来就要把肖岩往外轰。
　　“行！”我说道：“你要是输了，就赶紧离开这儿。”其实，我是没把握赢的，毕竟从来没玩过什么游戏，也没喝过酒。我就是很烦他，我总觉得他莫名其妙的套近乎是想利用我，可我又实在想不出我有什么可值得他利用的。眼下，我只想尽快赶他走，若我侥幸赢了，他就可以离开了，若我输了，也不怕，这是我们的主场，我们农学系那么多男生，扛也把我扛回去了。扛回去也就看不到这个讨厌的人了。
　　“好！输了我立马闪人。”肖岩也算痛快。
　　袁野也不好干涉，只得恨恨的瞪着肖岩，说道：“你要是还有人性的话，就让着她点。”然后坐在我的旁边，像个护卫一样。不一会儿，真心话大冒险解散了，其他同学都变成了我的护卫，还不忘给我鼓劲儿，“李春天，加油！输了我们抬你回去。”我真是无语，心想，你们可真是我的亲同学呀！
　　我和肖岩，对面而坐，每人面前六瓶啤酒。肖岩先是教了我几种猜拳令，可惜我一套词儿也没记住。主要是这词与词之间的意思完全不搭啊！看我反复记错，薛晓晴都急了，说道：“李春天，你这脑袋是怎么拿的奖学金啊！”
　　“哎呀不学了！”我也不耐烦了，“石头剪刀布吧！谁输了谁喝。”
　　于是，就这么愉快地定下了规矩。
　　肖岩还真是毫无人性，一点也没打算让着我，让我连输了好几回。直到第二瓶啤酒完全下肚，我才反败为胜。
　　啤酒这个东西可真奇妙，明明是苦的，却入口回甘，尤其是当周围的情绪被渲染起来的时候，你就感觉自己的肚子好像是变成了无底洞，怎么都装不满。越喝越兴奋，越兴奋越想喝。
　　我记得我大约喝了8瓶，去了6次厕所，我记得我倒酒的手一点都不颤抖，我去厕所的路也不需要人扶。我清晰的记得身边每一个人说的话……
　　“李春天没看出来啊！你挺能喝啊！”
　　“肖岩又吐了！”
　　“还以为他多能喝呢！”
　　“肖岩晕了！”
　　“……”
　　那天，肖岩被袁野和其他几个男生架着送回了宿舍，我和欧菱、吴蔓等其他同学坐着轻轨返回了学校，途中，我还给一个孕妇让了座。那孕妇还问我：“小妹妹，你这一身的酒气，是喝酒了还是就洒身上了？”
　　我怕着身酒气熏到她肚子里的宝宝，赶紧走到另一节车厢，和薛晓晴她们站在了一起，薛晓晴敬佩的说：“李春天你可真牛，喝了那么多，脸不红心不跳的。”
　　喝不醉的李春天回到寝室之后，躺在床上都在思考这奇妙而快乐的一天。原来和同学们在一起玩是这么开心，原来喝啤酒是这么爽，原来生活还可以这样多姿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