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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地下交易 第十 ...

  •   1

      巴黎,深秋的夜雨敲打着窗棂。吴英华租住的公寓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一隅黑暗。晚上九点多,吴英华刚结束与慕尼黑团队关于新店开业细节的漫长视频会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回到客厅,准备倒杯水休息。

      就在他转身走向厨房的瞬间,客厅阴影处的沙发上,两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缓缓坐直了身体。

      吴英华瞬间僵在原地,心脏猛地一缩,冷汗顷刻间湿透了后背。他几乎本能地想转身冲向门口,但身后,通往玄关的走廊阴影里,另一个更高大的身影已经无声地堵住了去路,手中一件乌黑冰冷的物体在昏暗光线下闪过——是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枪口对准了他,微微晃了晃,示意他坐下。

      逃无可逃。吴英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尽管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依言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扶手椅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控制着呼吸。对方有三个人,训练有素,悄无声息地潜入,显然有备而来。

      “JUSTIN WU?”坐在沙发正中的男子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伦敦东区口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年约四十,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如鹰隼,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有系领带。

      “我是。”吴英华回答,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稳一些。

      “别紧张,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只要你配合。”对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们代表某些……对大英帝国利益有着深切关怀的朋友。”

      吴英华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大脑飞速运转。英国?利益?

      “我们对你了如指掌。”另一个坐在稍远位置、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更斯文的男人打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吴英华,香港出生,哈佛商学院,华尔街两年,然后……因为一次‘意外’,你深爱的女友在科罗拉多州的滑翔伞事故中丧生。她的父母起诉你谋杀,虽然最终你免于牢狱之灾,但十万美元的赔偿和舆论的指控,让你的华尔街生涯提前结束了,不是吗?”

      “我没有谋杀!那是意外!”吴英华猛地攥紧了拳头,那段被他刻意尘封的、最痛苦黑暗的记忆被血淋淋地撕开,愤怒和屈辱瞬间冲垮了表面的镇定。

      “是不是你说的不算。”眼镜男声音冰冷,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但我们可以让它变成‘是’。我们手上有当年庭审的一些……未公开的细节,以及你前女友父母最新的、更‘完整’的证词。我们可以让你在欧美任何一家正规公司,都再也找不到体面的工作。‘杀人犯’和‘过失致死的懦夫’,你喜欢哪个标签?”

      吴英华脸色惨白,呼吸变得粗重。对方精准地击中了他最深的恐惧和伤疤。

      “我们还知道,”沙发正中的男子接过话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吴英华身上,“你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你的老板,那位美丽、智慧、已婚的罗晓晴女士。”他说着,从沙发垫下抽出一个厚厚的、封面是深棕色的皮质笔记本——正是吴英华锁在卧室抽屉里的日记本!对方随意地翻开,念出其中一页上凌乱的字句:“‘今天她对我笑了,只是因为一份报告。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我真卑劣,又真幸福……’啧啧,真是感人至深又充满罪恶感的单相思。”

      “你们……无耻!”吴英华再也控制不住,霍地站起,眼中喷火,就要扑过去抢夺。但身后持枪的男人瞬间上前,枪口冰冷地抵在他的后腰,另一只手铁钳般按住了他的肩膀。一股剧痛传来,吴英华闷哼一声,被强行按回椅子上。

      “冷静点,朋友。”沙发上的男子好整以暇地合上日记本,在手中掂了掂,“那位先生的脾气,可没我们这么好。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吗?”

      吴英华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对方,知道自己已毫无退路。对方不仅掌握着他的过去,还窥破了他内心最隐秘、最不堪的情感。他像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猎手面前。

      “直说吧,你们想让我做什么?”他嘶哑地问,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很简单。”男子笑了笑,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让新青旅离开欧洲,滚回中国去。彻底地,体面地,或者不那么体面地。”

      吴英华怒极反笑,带着嘲讽:“凭什么?我们是一家合法经营的公司,依法纳税,创造就业,没有侵犯任何人的利益!你们不是天天鼓吹自由市场、公平竞争吗?”

      “省省你那套天真的说辞吧。”男子不屑地嗤笑,“你没有提问的权利,只有执行的义务。”

      “我做不到!这根本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只是个打工的!”吴英华试图争辩。

      “谁说了算,你就去搞定谁。”男子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用你的‘影响力’,用你的‘建议’,或者,用任何必要的手段。否则,我们就把你的日记,连同你在美国那点不光彩的往事,一起发给全球的媒体,特别是中国的媒体。让所有人都看看,新青旅的欧洲负责人,是个什么样的‘杀人犯’和‘觊觎老板娘的小人’。看看你的父母在香港会不会被人指指点点,看看那位罗总,会不会因为你的痴心妄想而惹上一身腥,看看王吉星,还会不会留你在公司。你的人生,将彻底毁灭。”

      吴英华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来。对方不仅威胁他,更是在用他最在乎的人——父母、罗晓晴、乃至王吉星的声誉和事业来胁迫他。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针对他所有弱点的围猎。

      “难道你想一辈子这样,躲在角落里,像个可悲的影子一样单相思,为她丈夫的事业鞠躬尽瘁,最后什么也得不到?”男子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声音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我们可以帮你,JUSTIN。帮你得到你真正想要的东西。想想看,如果新青旅在欧洲受挫,甚至退出,谁的压力最大?王吉星。如果他在这个时候,后院起火,或者……出点什么事,那位美丽而能干的罗总,是不是会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肩膀依靠?而一直默默守护在她身边、能力出众的你,是不是就有了机会?”

      这番话,像毒蛇一样钻进吴英华的心里,在他最隐秘的渴望和道德底线上疯狂搅动。他确实爱慕罗晓晴,这份感情日益炽烈却无法言说,是他痛苦和动力的双重源泉。他也确实对王吉星有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对伯乐的感激和敬佩,也有一丝难以言明的、属于后来者的不甘和……嫉妒。对方精准地撩拨起了他心中最黑暗的角落。

      “以你现在的处境,还有选择吗?”男子站起身,走到吴英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将日记本扔回他怀里,“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我们会再来找你。记住,别耍花样,你的电脑资料我们也‘备份’了。”

      说完,三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从公寓大门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吴英华一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本烫手山芋般的日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2

      三天,吴英华在极度的煎熬、恐惧、挣扎和那一点点被引诱出的黑暗希望中度过。他查遍了所有可能的求救渠道,但对方的威胁无孔不入。他尝试销毁日记和电脑,但对方声称已有多份备份。他甚至想过直接向王吉星或罗晓晴坦白一切,但对方那句“看看罗总会不会因为你的痴心妄想而惹上一身腥”让他望而却步。他不能毁了罗晓晴的清誉,更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是如此不堪。

      第三天傍晚,那三人果然如期而至。这次,他们是在吴英华下班后,常去的一家小餐馆外截住了他。吃完饭,吴英华被“邀请”上了一辆车窗全黑的面包车。车子在巴黎夜色中穿行,路线曲折,最后停在了一处偏僻的仓库区。

      “考虑好了吗,伙计?”为首的男子在昏暗的车厢内问道,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说吧,具体要我做什么。”吴英华的声音异常平静,那是绝望到极点后的麻木。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男子满意地笑了,递过来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把这个,发给你们在北京的老板,王吉星。邀请他,来伦敦。”

      吴英华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制作精良、质感厚重的邀请函,烫金的字体,落款是“欧洲世界遗产与旅游可持续发展协会”,邀请“新青旅集团董事长王吉星先生”出席在伦敦举行的“世界遗产保护与可持续旅游发展年度高峰论坛”,并作为“特邀演讲嘉宾”。邀请函的措辞极尽恭维,对新青旅的“城堡计划”赞誉有加。

      “这是什么?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吴英华警惕地问。

      “只是请他过来,进行一次坦诚的、友好的交流。”男子轻描淡写地说,“但为了保证交流的效果,也为了确保他能‘倾听’我们的建议,他的伦敦行程,必须完全听从我们的安排。从接机、住宿、会议行程到‘社交活动’,我们会提供一份详细的日程表。你需要做的,就是确保他按照这份日程表行动,不折不扣。”

      “你们怎么保证事后会替我保密?怎么保证……你们承诺的‘帮助’?”吴英华问,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事情圆满结束后,我们自然会遵守承诺。你得到你想要的,我们得到我们想要的。”男子笑得意味深长,“聪明的话,就别问太多,照着做就行。我们会再联系你,告诉你下一步。”

      吴英华不再说话。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接过信封,感觉重若千钧。

      回到公寓,他盯着那张华丽的邀请函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打开电脑,以协会的名义,加上自己措辞恳切的推荐,将电子版邀请函发给了王吉星的私人工作邮箱。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有一部分死去了。

      3

      邀请函发给王吉星后,吴英华的日子变得更加煎熬。他既希望王吉星拒绝,这样或许能避开陷阱,又害怕王吉星拒绝会招致对方对他本人和家人的报复。他每日在祈祷和恐惧中度过,精神几近崩溃。

      然而,几天后,他从朱莉那里得知的消息,让他如遭雷击——来欧洲参加论坛的,不是王吉星,而是罗晓晴!

      一瞬间,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目标是罗晓晴?!不,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对方明明说是要“请王吉星来伦敦谈谈”!为什么会变成罗晓晴?是计划有变,还是对方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罗晓晴,所谓邀请王吉星只是个幌子?

      他立刻试图联系那三个人,但对方留下的单向联系方式石沉大海。他想提醒罗晓晴,但用什么理由?说自己被威胁,发了个可能是陷阱的邀请函给她?那他的秘密、他的不堪、他对她的感情,都将暴露无遗。而且,对方明确警告过不要耍花样。

      他陷入了更深的痛苦和自责。他感觉自己被玩弄于股掌之间,不仅出卖了公司,更可能将心爱之人亲手推入了火坑。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密切关注罗晓晴的行程,并暗自祈祷,祈祷这一切只是自己多心,祈祷伦敦之行平安无事,祈祷对方的“交流”真的只是交流。

      在罗晓晴抵达伦敦,入住酒店,并按照“协会”安排的行程开始活动后,吴英华的焦虑达到了顶点。当朱莉兴奋地告诉他,第二天下午将乘坐“SUNNY”号游览泰晤士河,并由协会的皮埃尔先生全程陪同导览时,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

      “SUNNY”号……水上……协会安排……

      他想起了对方说的“完全听从我们的安排”。这太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了!

      那一刻,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必须去。他必须守在罗晓晴身边。如果真有什么意外,他至少可以……保护她。这是他犯下的罪孽,他必须自己去面对,去弥补。哪怕代价是他的生命。

      于是,他临时调整了行程,坚持陪同罗晓晴一行登上了“SUNNY”号。他打定主意,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警惕任何可疑的迹象。

      然而,他低估了对手的周密和狠辣,也高估了自己在突发状况下的应对能力。当船尾的冲突爆发,人群混乱,那声诡异的栏杆断裂声响起,罗晓晴身影向外倾倒的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抓住她!

      他抓住了,用尽全力。然后,便是冰冷的河水,无边的黑暗,巨大的冲击,以及……意识沉入深渊前,最后看到的,罗晓晴惊惶的脸,和那只紧紧抓着自己、不曾松开的手。

      冰冷,黑暗,窒息。然后是漫长的、无意识的漂浮。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只是一枚棋子。一枚被利用来引诱目标踏入陷阱,又可能在必要时被一并清除的棋子。对方的计划里,或许从未考虑过让他活着离开泰晤士河。所谓的“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不过是最恶毒的谎言。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吴英华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无边无际的悔恨和深入骨髓的悲哀。对不起,爸爸,妈妈。对不起,罗总。对不起……我终究,谁也没能保护好。

      河水滔滔,吞没了一切,包括罪孽,包括深情,也包括一个年轻人曾经光明磊落、充满希望的未来。只留下无尽的谜团,和岸边亲人肝肠寸断的呼唤。
      4

      几天前,当吴英华还在备受煎熬的时候,船长尤瑟夫却为了一笔意外之财而沾沾自喜。
      今天他的船轮休,往常他都会待在家里享受天伦之乐。作为来自战乱的东欧国家的移民,他为拥有今天的生活感到满足。他生在前南斯拉夫,童年的记忆是快乐自在,无忧无虑。他的父亲在贝尔格莱德的中国大使馆里做勤杂工,每月的生活费用够他们一家花销,父亲还经常带回家来中国朋友赠送的各式各样的礼物,使他在小朋友们当中最受欢迎和羡慕。父母曾经考虑等他中学毕业把他送去中国留学。然而沧海桑田,世事巨变,南斯拉夫解体了,大使馆精简规模,父亲不得不离开了大使馆,回到了已经属于波黑的亚得里亚海边的家。失去了经济来源,生活变得越来越糟,父亲不得已把他送到到对岸的威尼斯,让他跟着父亲的朋友出海跑船,。从小在海边长大的他倒是很喜欢这项差事,一路从海员升到了大副。再后来波黑战争爆发后他们全家移民到了英国。初到英国的他重操旧业,应聘到游船上工作,凭着丰富的经验和过硬的驾驶技术,他很快晋升为船长。
      而今天,刚吃过早饭,他这个小小的船长却接到了港务局办公室的电话说局长要见他,让他立刻过去。这还真有点令他吃惊,通常局长那样的人物他只能在电视上看到,人家的门口冲哪开他们都不会知道,有工作方面的通知也是游轮公司转达,今天怎么会召见他呢?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他被带进了局长办公室。足有三百斤的局长大人正在抽着雪茄摆弄一件古董,那好像是来自中国宫廷的玉如意。
      尤瑟夫毕恭毕敬地站在局长对面等着他训话。局长停下手中的“活儿”,“哦,尤瑟夫,请坐。”
      “不了局长,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听说你开过很多种船?”
      “是的先生。”
      “这么说你一定是很棒的船长了。”
      “您过奖了先生。”
      “是这样尤瑟夫,港务局要接受一艘退役的通勤船,和你的型号一样,我想派你去试航一下,看看船有没有什么问题。”
      “乐意效劳先生,不过您知道我每天都要出航,不知道您什么时候需要我去?”
      “我会提前一天通知你的,需要注意的是,为了更好的检验它是否适合游轮工作,我让他们涂装成你的SUNNY号,到时候你就用它正常出勤,这样不会耽误你的工作,而港务局会另外再给你一份酬劳。”说着话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递到尤瑟夫面前。
      “谢谢局长,”尤瑟夫打开信封往里看了一眼,大概有一万英镑之多。天啊,这也太多了吧!他抬头看看局长,“先生,这...”
      “收下吧尤瑟夫,这是军方的意思,因为他们想卖个好价钱,哈哈...”
      “非常感谢先生,我一定完成好这次任务的。”
      “我相信你能。最后一点请记住,一定要保密,对外要和平常一样,就是你的SUNNY号在执勤。”
      “明白先生,您放心吧。”......
      尤瑟夫欢天喜地地回了家,他没有告诉妻子,而是小心地把钱藏起来。这钱虽是一笔不小的意外之财他却不敢乱花,他还有些担心,生怕局长后悔了再取消他的任务,那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他明白活儿没干完这钱还不属于他,随时都有可能易主。直到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局长通知他去兵工厂接船,他连夜把那艘“假李逵”给开回来才觉得那一万英镑总算入袋为安了。
      然而,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当第二天发生中国游客落水事故之后,他去查看折断的栏杆,并想抓住那几个打架的游客时,他复又骤然意识到这钱有多么的烫手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艘船,在他的认知里,除非遭到炸弹攻击,否则栏杆不可能被几个人折断;当他指挥船员试图控制住斗殴的人时,其中一个家伙小声的在他耳畔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并叫他不要多管闲事,他立马呆立在那里,足有一分钟没有说出话来,那个人的名字后面的一串职务他再熟悉不过——港务局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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