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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兰沁-1 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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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高考结束后,我打算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他们说疤痕代表你战胜了伤口,所以我坐在这趟车上,我想,也许我一直身在井底。绿皮火车好像是这个年代不该有的遗物,突兀的轨道,扎眼的车轮。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拿着古旧的随身听,我渴望在某些音乐里寻找一些真切的共鸣,好让我的狼狈更应景,我被这个时代落在后面,幸好,这个时代不会等我来追赶,我不想再哭了。
上来了一个女人,她坐在我对面。让我找个合适的形容来描述那种光,珐琅的银表,白色的狐裘,云朵盘头和鲜艳的大红唇,她的睫毛渡上金黄的边。她朝我走来,铿锵有力、不假思索地塌碎我的思行。
“你,你好...”我试图同她打招呼。
“陶君兰。这个名字怎么样?”她头也不抬,“...你知道吗,我和你差不多年纪,在N女师读书呢。那个时候啊,我还穿个蓝色的学生装,我老师还总夸我长得俊,.....”
我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但实在是觉得她有些唐突,“抱歉,要不要来点喝的,我带了饮料茶,不介意的话...”她盯着冰红茶看了好久,凑近开始念成分表,念着念着就蹩眉头然后用手抓头发,“这些是什么?怎么我只识得些字,不知道这里头有什么....”她小声嘟囔。说实话,我觉得她是穿越来的,就像那个古早的电视剧里演什么九星连珠后“biu”地一下就飞来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时代。
“你叫什么名字?”——我正愣神的时候她这样问我。
“陆绾。”我说。
她点点头不说话,我们两个人就对着沉默,她摸着自己手上的玉镯,这个玉镯有点奇怪——它闪着幽幽的紫光。我下意识指了指她的手镯,然后她终于打破了寂静:
“这是赵歌给我的。你还认识他吗?”
我摇摇头,记忆中只有赵姓的朋友和名叫歌的同学,但是赵歌这两个字连起来确实让我感到很陌生。陶君兰叹了口气,“不认识的好,不认识的好。”我很不解,感觉这有点尴尬,该不会这个叫赵歌的人是我未相认的什么七大姑八大姨吧。
问完这句话之后她就不说话了,一直到晚上都整个人瘫在座位上用狐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奇怪了,七八月的南方燥热难耐,绿皮火车又没有空调,她怎么还一副怕冷的模样。
刚刚疑惑完之后我就后悔了——车厢里仅有的几盏灯光照着陶君兰,她竟然没有影子!向来本身就不是唯物主义者的我脸被吓得苍白,当即在心里念了十遍妖魔鬼怪快离开,这怕不是碰上什么怪事了!
“吓着你了吧。你别怕,我就是你。”陶君兰睁开眼盯着我,一把抓住我的手气定神闲地说。
更可怕的是,我的第一反应不是甩开陶君兰的手,而是从包里掏出一面镜子看看自己,再看看陶君兰,得出一个结论:两个人眼睛鼻子嘴巴眉毛都长得完全不同,这是怎么说成一个人的,难道这就是鬼话?
看我吓得脸色苍白,陶君兰撇了撇嘴把自己身上的狐裘给我披上,还揉了揉我的脑袋。
“如果我说我是来救你,你能相信吗?”她说。我脑海中浮现了那种仙侠小说的画面——马上她就要取我心脏,喝血吃肉。我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我现在觉得自己极度危险,下一秒我就要被她制裁了,往事就像走马灯一样浮现——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从小到大做得最不够道德的事情是扯同桌的头发,做得最惊险的事情是参加高考,结果还落榜了。虽然命运很不公平,自己的心脏天生不健康,但是这十七年也没有出过特别大的问题。
一想到高考落榜了现在还被非阳间生物威胁,我就更难受了,抬手对陶君兰就是——一顿掐脸,还是一边哭一边掐。
陶君兰也没有反抗,只听见她说“非阳间生物不能感受到疼痛的。”
无奈,我决定还是坐回座位好好和这位非阳间生物谈判。说不定我给她我的一个肾,她愿意饶我心脏一命呢?说不定呢,以后的事情谁知道…..正当我还在胡思乱想,她突然开口:
“你戴上这个玉镯,我会灰飞烟灭,但你的心脏会痊愈。“
“我要是不呢?”
“十八岁这天就会和这个世界说拜拜。”
我心生疑惑,这鬼到底有什么企图?难不成真不是老天爷看我这个有心脏病的落榜生太可怜派个阴间医生来救我?但不管怎么样,我真的很想知道这背后的原因。
我拽过陶君兰的手,手覆上玉镯细细打量,但就在那一瞬间,一阵黑风袭来。
再睁眼,我已经摔在一片大草地上。面前是几个古代打扮的人——都看起来雍容华贵,尤其是那位女子,头上的珠钗让人感觉重得喘不过气来。我定睛一看,这女子长得好像陶君兰!我赶忙跑过去,我试着掐陶君兰的脸,用脚绊她,试图抢过她手上的风筝,可是我发现她毫无反应,我才意识到,好像没人看得见我。
没有实体,没有触感,我整个人轻飘飘的,原来阿飘是我自己啊。我感觉自己甚至可以飘在空中…..
上帝视角给我带来的好处就是我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剧里的人也没法感受观众的悲欢喜乐。只是觉得陶君兰的脸和我记忆中我的脸越来越像了…
陶君兰是昱朝的贵妃娘娘,不过皇帝不是她口中的那个赵歌,皇帝是个老家伙,我觉得这皇帝约莫得有个五六十岁了,不过也很奇怪,陶君兰年轻漂亮,却并不得宠爱。陶君兰的父亲是左丞相,外人都觉得陶君兰的贵妃之位都是看在她父亲的面上来的。陶君兰只知道自己十五岁的时候稀里糊涂地入了宫,迷迷糊糊地就当上了贵妃,后宫众姐妹都和和睦睦,每天就是绣绣花吃吃点心,无聊的时候就和小太子一起去放风筝。入宫两年间她只侍寝过一次,而一次她就直接封了妃,她也觉得自己有个好爹,只是这头冠太重,生活太繁琐。皇帝也是个明君,忙起来几乎都不来后宫,不过她也清楚皇帝哪怕来也不会来她这。彼时她才十六岁,皇宫真大,大得她当时觉得自己一个人逛一整天都逛不完。
同年太后生辰,各诸侯国纷纷前来恭贺太后六十大寿。
“贵妃娘娘,快些起床了,今儿个是太后寿辰,您可别再睡懒觉了!”侍女樱儿帮陶君兰打点完寿礼、整理好今日寿宴上要穿的衣裙就急着摇醒她。陶君兰揉揉眼睛一脸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透过窗户纸瞅见外面天都还没亮,不禁有点感叹做贵妃还是有点不太容易。
“本宫倒要看看是哪个小懒虫还没起床。”陶明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陶君兰知道是姐姐催她来了,慌慌张张穿上衣服戴好头冠。
“刚醒吧?你瞧你,衣衫都不理整齐,真以为姐姐看不出来?”陶明仪看着眼前的调皮蛋无奈地朝旁边摆摆手,”都下去吧,本宫有些话要和兰贵妃说。“
“你知道今日是太后生辰,今天你可千万谨言慎行,我知道太后娘娘喜欢你,但是你可千万不要像千年一样失了仪态。”陶明仪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她弱弱地点点头,表示这一次绝对不会像前年寿宴一样失了仪态。
说起前年寿宴,其实在陶君兰心里只是刚入宫的时候太贪那美酒了——于是一不小心多喝了一点,谁料她喝醉了后竟然拉过翊国太子…的随从太监的手在太后面前表演了一段舞剑,亏得那小太监懂点武功又从容应对,加上太后一直对她喜爱有加,不然真是不知道没了多少条命了。
回过神来已经快到了晌午,寿宴马上就开始了,陶君兰赶忙拉着明仪的手风风火火赶到寿宴现场。
“今日太后大寿,怎的贵妃娘娘和皇贵妃娘娘姗姗来迟?”陶君兰顺着声音朝那人看去,他皮肤肉眼可见的有些粗糙,头上戴着五颜六色的珠子,身上的衣服上还嵌了块虎皮,这打扮,还有这双眼睛——陶君兰没认错,这就是前年那个翊国太子。
“因今日是太后娘娘大寿,我和姐姐才会晚些,毕竟我们的礼物都需要时间和精力准备,日日都不敢懈怠。”说着姐妹二人就命人就地打开礼盒中的宝物——一场卷刺绣山河图,细节之处无不周到,山和水都仿佛能动起来似的,那其中划船的人儿都好像要活过来,甚至市井街像都不像是刺上去的,而是将这场景原封不动搬上去一样。相比翊国送的那些金银财宝,太后很明显更喜欢这山河图,当即就命人赏了陶君兰和陶明仪,大赞其心灵手巧。
整场寿宴下来,陶君兰都心不在焉的,她没有贪杯美酒,也没有大快朵颐美味的佳肴,而是一直盯着翊国太子身边那个蒙面的小太监。
“为何遮着脸面?”寿宴结束后,陶君兰趁着皇上醉酒,宫中众人都快散去之时趁机凑到小太监面前小声问。
“长太丑。”翊国太子用手拦住陶君兰,示意不要靠近,“但是我家这个小太监武功还不错,所以留他在身边做事而已,他脸上有条疤,娘娘金尊玉体,可别吓着您了。”陶君兰无语凝噎,她实在想不到到底长得多惨绝人寰才得戴个面纱,得多厉害才能长得惨绝人寰还能跟在皇子身边。
入夜,庆宁宫。
忽有数名黑衣男子闯入殿中,飞檐走壁躲过宫中各路侍卫,陶君兰只听见樱儿大喊“有刺客!有刺客!娘娘小心!”,她慌慌张张披上衣服揉着眼睛走近殿前——只见一红衣侍卫惨遭毒手,脖颈之处血流不止,看样子当即就已倒地而亡。而就在这时,忽然有一把剑穿过黑衣刺客的腹部。
“娘娘,奴才来晚了,望娘娘恕罪。”话音未毕,一个太监打扮的高大男子将剑从黑衣刺客身上拔出,将陶君兰挡在身后。
“杀!!!!——”口号喊得真是震耳欲聋,众刺客挥剑而起,小太监竖起剑来,霎那间血流成河,黑衣人纷纷倒地,解决了刺客,小太监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从兜里变出来一块帕子擦擦剑。陶君兰觉得甚是有趣,就这样一直呆呆地看着小太监一点点擦剑,直到这剑又和从前一样锋利,一样充满光泽,这才回过头来下跪行礼。
“奴才赵歌,拜见贵妃娘娘。”
此时陶君兰心里有一千个疑惑,突如其来的刺客,还有“英雄救美”的赵歌…今天这是怎么了?
“奴才是今日太后任命赶来任职的小太监,略懂点武功,我本想今夜打点行李明日赴任,没想到一来就看见了这一幕….”
“无妨,今日你救了本宫,本宫当然会念着你的好。对了,李公公离开庆宁宫之前嘱托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李公公说您平易近人,平日里爱吃桂花糕,入睡前需擦凝脂膏。”
陶君兰这才放下心来,李公公年事已高,陶君兰请示皇后给他置了几亩田和一栋房,许他出宫去了。临走前,李公公答应陶君兰会找个靠谱的小太监伴她左右。
“起来吧,在我这儿不需要那么拘束,我也不喜欢本宫这本宫那的,你来庆宁宫的任务呢就是开开心心的,我真不需要那么讲究。”
语毕,宫中侍卫就闯进了庆宁宫,皇帝也赶忙来了,看着地上一片狼藉,陶君兰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指指身边的赵歌。皇帝下令彻查此事,并嘉奖了赵歌,说他虽为太监但武功了得,就负责跟在陶君兰左右保护她。
翌日,陶君兰让所有人都出宫去采点药,顺带着买点宫外的桂花糕来,唯独把赵歌叫来了房间。
“你教我武功吧!我叫你师父,你觉得怎么样啊。”陶君兰眨巴着眼睛搭上赵歌的肩膀,“赵公公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宫外人知道此事,更不会少你一分钱的学费。”看着赵歌,陶君兰拍了拍胸脯,“我不差钱!你不会觉得我会亏待你吧。我娘自小就习武,可是我爹却死活不让我会点拳脚,只教我跳剑舞……你就教教我呗。”
陶君兰像一个星星一样围着赵歌转,嘴巴一直念叨个不停,一直吵着要赵歌要学武,赵歌真不明白为什么陶君兰要有这样的想法,难道是这深宫把这小姑娘的脑子都憋坏了不成?
“奴才当然愿意,只是….”
“只是什么呀师父!”瞧,这还没正式拜师,就已经叫上师父了。
“为什么是我?”
“其实是谁都可以,只是觉得你真的好厉害呀。而且我什么都不怕,我爹娘从小就和我说想干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无论我的想法有多天马行空都无所谓,嘿嘿。”陶君兰傻笑着看向赵歌,赵歌低下头,没敢和陶君兰对视,只是点点头。
“奴才只教您一个月,这个月您就对外称病吧,多的奴才…也做不到。”赵歌面带歉意。
其实陶君兰说没关系的,对她来说学多少、学多久都没事,因为她是丞相之女,但她无法保证赵歌的安全,这样一种无力感从她心里升起来,她叹了口气点点头。
“我懂。”陶君兰学武真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可以说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她不像姐姐明仪那样钟情刺绣,也不像皇后那样乐于写话本子,她就只是想尝尝鲜。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除了嫁给皇帝老儿这一件是她不情愿外,她从来都如愿了。
听说贵妃娘娘卧床养病,皇后马上免了她的请安,各宫和皇上都送了不少补品给庆宁宫,而这些补品都被陶君兰赏给了底下宫人。宫里她只留了几个人,这让樱儿他们都觉得自己太有福气了,上辈子积了德这辈子伺候兰贵妃,更没人愿意把这师徒二人习武的事往外说了。
陶君兰差人做了件朴实无华的素衣——“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还说赵公公需要什么,就给他置办,还对内说要来个拜师宴。每天恨不得喂自己八顿饭,说要长身体,每每她气宇轩昂之时,赵歌只是叉着腰笑笑。
一切准备就绪之时,凌晨四点赵歌蹲在陶君兰身边…
“娘娘,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