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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道 是天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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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意只觉得自己听得有些云里雾里,“既然女娲要揭开封印,又为何要用女娲石设下新的禁制?”
“还记得我和你说的话吗,神,巫,妖,都受天地法则制约,生而为神,她有她的职责和天道要守。”他的语气依旧冰冷而平静,“放任事态继续发展,必遭反噬。所以她祭出了万年前就早已不堪重负的补天神石。”
“至于封印,她手下地仙妖兽众多,自然有的是人为她揭起。这些妖兽地仙早已跳出轮回,人界发生的事,只要不是闹得天翻地覆,那些老头一向不会驳她的面子。”
“肯定是苏妲己干的呗,我在下面呆了这么久,最早一次封印松动我闻到的就是她的骚味儿,这个骚狐狸万万年来可帮着女娲做了不少类似的事情。”长右咪咪在一旁吃瓜,听到崔子钰提起这一茬,立马刀了苏妲己,满脸的不屑和恨意都懒得掩饰。
崔子钰说的不错,妖兽和人不一样,他们从不掩饰爱恨,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甚至连掩饰都不屑于。
不过这样听起来,女娲好像是一个很随心所欲的女神,竟和平时在神话故事里听说的完全不一样。
封印松动,真龙的元神即将苏醒,锁龙井也几近崩塌,海眼里的水疯狂倒灌。巷子里不时飘过被水淹死的牲畜尸体,还有一些从附近住户家里被大水冲出的家居物什,隐隐约约听到远处的呼救声。
是天灾,也是人祸。
苏晚意看着在夜色里依旧衣袂飘飘的崔子钰,风雨飘摇,朦胧昏聩的月光下,清隽肃穆的神祇冷眼旁观世间的疾苦,好似从未有过一丝动容。
可他说出的话,却又是无限悲悯,“凡人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这八口锁龙井,明家人守得了一时,却守不了一世。”
“明家人?”
“那日你在苏家已经见到了白无常,明,即冥,而明家就是白无常在凡间的幕僚。”
明家,冥家,原来如此。
怪不得那之后崔子钰如此相信明镜。
“那我妈妈……”
“她的命运如此……合该如此……”他忽然伸出手攥住了苏晚意,两只手同样冰凉,只是苏晚意的手沾染了水汽,有着些微的潮湿。“她早已重入轮回了,作为冥府的主母,你要学会慢慢堪破人世的情感。”
命运如此,合该如此……她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是生死离别,阴阳两隔,在神的眼里,却显得稀松平常。堪破堪破,如果堪破三障那么容易,这世上哪会有这么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领悟仙家大道呢?
“自锁龙井坍塌后,明家为守封印已经付出了太大的代价,但这就是他们身为明家人的不得不背负的命运。”
沉默良久,他又道,“我亦如此。”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只攥着苏晚意的手,在某个瞬间不着痕迹地紧了紧。
片刻放松,锁龙井的水又开始奔涌而出,几人继续掐诀压制,好像对已经没过了腰际的洪水置若罔闻。
视死如归,苏晚意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四个字。
“这就是他们所求的道……”崔子钰平铺直叙,眼眸低垂着看向远处的锁龙井,“那你的道呢?是什么?”
“我的道……”苏晚意喃喃低语,“你算不算是我的道?”
道,即为万事万物所遵循依从的规律,世间各有各的道,各有各渡,各有各舟。
可她的道……又是什么呢?普通人遇事不决,尚可求神明度化,可她呢?
她的神明要渡世间种种苦厄,却独独渡不了她。
“你啊……”他失笑,抬手在虚空中幻化出一扇月白色的门洞,牵着苏晚意跨过去,周围的场景在那一刻忽然飞速旋转直至扭曲,眨眼的功夫,两人又立在了一处村落的小山包上。
这里的情况比起前面的小巷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潮水翻涌,已经淹没了大半个村庄,村里的人户大都已经迁走,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此时只能爬到矮墙或者房顶上,等着来人救援。
明明是温暖的春日,此时夜晚的风却混合着冰冷,汹涌的雨水,扑面拍打在身上。
“此处是女娲石阵眼所在,这一处的锁龙井已经完全溃败被水淹没了。”他抬手朝着远处的半山亭台指去。
虽然水已没过山脚,但半山亭台依然有人在苦苦坚守,最近她的眼神越来越好,隔了这么远竟然还能分辨出那几个单薄的身影,分明是明镜和苏雨笙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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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子钰揽着她的腰,脚下轻点,两人便轻飘飘落在了对面的亭台上。
亭台中的几人依照某种阵法,正错落有致地分开站位。
明镜站在坤位,举着一柄由红线穿制的五帝钱剑,朝向正源源不断向外倒灌的井口,他口中念决,手持一张符纸贴在剑柄,反手将剑抛出,青色剑芒稳稳悬停在井口,余下几人也纷纷结印,下面隐隐传来低低的龙息之声,竟真暂时压制住了井口翻涌的水,他这时才分心朝二人点头示意,手依旧掐着决不敢动弹。
“我说吧,我们祖上传下的符箓一定有用,不过,我们通苏家之力也就只有三张,这下还余两张,不知还能拖上多久。”苏雨笙只能看到苏晚意一人,但想也知道,这话是说给崔子钰听的。
她俯身朝山脚望去,生灵涂炭,哀鸿遍野,湍急的水流将农户院子里豢养的家禽冲了出来,鸡飞狗跳,杂乱无章。崔子钰半阖着眼,左手轻轻捻动着掐算,山风吹起他如丝缎般的长发,遗世而独立,好像下一秒就会随风而去。
一只红色的小鸟扑闪着翅膀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崔子钰挥了挥袍袖,红色小鸟幻作一阵轻烟,渐渐显出了阿月的身形。
和之前不同的是,阿月穿的十分喜气,从头红到了脚,她飒飒地挥了挥手,身后忽然绵延了数十里黑压压的冥将阴兵,个个都低着头跪匐在地上,因为他们没有实体,有些甚至就虚虚地飘在水面上。
一时间,寒凉刺骨的阴气充斥着整座小小的山包,不停涌动的水流竟也有了冻结的迹象。
小小的半山亭里的气氛忽然就诡异了起来,一团喜气的阿月和……阴气沉沉的冥部兵将。
多日没见,她依旧天真明媚,待阴兵阴将都集结完毕后,她立马屈膝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给崔子钰磕了个响头,“阿月奉北太帝君之令,携冥府众将前来恭贺帝君圣诞之喜。”
“恭贺尊上寿诞之喜。”那些阴兵阴将异口同声的祝祷,整齐划一的行礼,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苏雨笙此时也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立马摸索着小腰包,从里面掏出一瓶牛眼泪来给自己抹上,这不抹不要紧,一抹上她环顾了四周,立马瞳孔地震。
“小…小明……”她上牙碰下牙,一句话抖成了好几段,“这…我们……是不是……守锁龙井被水……淹死了??”
苏晚意看了眼手机,农历三月二十八,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