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悠悠》迟丽

34、第二章 噩耗

　　杜筱郁定了神前往汪府，偏偏汪沅之不在家，杜筱郁无奈只得一个人往于文泽住处。她知道这个时候于文泽也不会在家的，杜筱郁只想找春纤说说话。春纤见小姐来了，家里有佣人却不肯使唤，亲自倒水端茶，可举手投足间自不是当年神韵，多了几分太太的从容。杜筱郁忙拉住春纤笑道：“你要是再这样忙我们就不用说话了。”春纤这才坐下，说道：“我和文泽正想着去拜见太太，可是上次来去匆匆的也没留地址。”杜筱郁拉着春纤的手道：“不急，我妈病着经不起大喜大悲，我还没告诉她你们回来了。这些年，你们好吗？”春纤一笑低头不语，杜筱郁点点头吸了口气道：“我能想象得到，春纤你不要再像做错事了一样，你们能走到一起我很高兴，是真的高兴。我和文泽哥注定了没有那个缘分，他是属于你的。”春纤眼中泛着泪花，忍了半天说道：“对了，昨晚文泽说老爷只是被例行询问，只要调查清楚一些问题就没事了。”杜筱郁疑道：“他们有什么事要问我爹呢，还问了这么久。”春纤笑道：“心虚的自然多疑，前阵子他们还盘问文泽呢，就是现在也是明里暗里调查监视的。”杜筱郁惊道：“那我今天来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吧？还有，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我们姐妹没有相瞒的事。”春纤接道：“我知道小姐要问什么，当时我和文泽实在没有办法，正赶上政府招赴华翻译，这恐怕是唯一能够回国的机会了。他眼前在日本领事馆做些翻译工作，我们并没有做一点对不起国家的事，如果这次能救出老爷，即便是这辈子不被谅解我们也算有了安慰。文泽迟迟没去拜见太太，也有这个身份的原因，他怕太太寒心。”
　　杜筱郁叹了口气，说道：“春纤你多想了，怎么着我们都是一家人，况且你们的苦我们都理解。”这一声“一家人”令春纤再也忍不住了，扑在杜筱郁肩头放声痛哭。杜筱郁强压着眼泪抚慰着春纤，说道：“傻丫头，别哭了，都过去了，现在不是回家了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得走了，在这时间长了怕给你们带来麻烦，改天我们好好找个说话的地方。”说着帮春纤拭去脸庞上的的泪。
　　余下的时间。杜家能做的只有等待，然而等来的却是致命的打击。
　　这一天，东方刚刚泛白，曹管家便急叩杜筱郁房门。小雁忙出来，见是曹管家，正疑他是老人了，怎么这样无理？未及开口，曹管家攥着一份报纸，话已经说不利落了：“快叫小姐，老爷……失踪……”杜筱郁已疾走出来，抓过报纸，只寥寥数字，说日本方面今天凌晨发布消息，前几天被请咨询的几名商界人士，昨晚不知去向，离奇失踪。其实，像这样的失踪并不少见，而这一次由于牵涉到的人都是社会上大大小小的公众人物，为掩人耳目才做出这种欲盖弥彰的事。
　　“失踪，失踪……不会有事的，不会，一定是文泽救走的，一定是……”杜筱郁已经没有了思维能力，只是不愿意相信事实。杜筱郁撇下众人，叫了车，却不知道去哪，于文泽家在哪？恍惚间见说了汪沅之的住址。
　　汪沅之见到杜筱郁慌慌张张，远没有往日的镇定平和。接过杜筱郁颤颤巍巍递来的报纸，一惊不小，忙扶着杜筱郁奔往于家。于文泽家中，春纤迎了出来：“文泽他昨晚就没有回家。”汪、杜二人又急往于文泽办公的地方，汪沅之不好进去。 “汪先生，你等我一会。”说着简单地理了理衣服，杜筱郁缓缓下了车。汪沅之看着杜筱郁的背影，只叹真真奇女子，得遇此女，夫复何求？汪沅之思及此，不禁暗恨自己，凭什么这么想，家中已有妻室，能给她什么？回过神来，命车夫将车拉到街角等。
　　杜筱郁进了使馆，报了名字：沈随心。被安排在会客厅等候。不多时一个日本人推门进来，说着生硬的汉语：“沈小姐光临，不知找文泽君什么事？他不在，不过，他能办的事，我也能办……”边说话边凑上前来。杜筱郁见这个人面熟，因为父亲的事，这几日也和不少日本人打过交道，努力回想——森田！真是冤家路窄！这个森田几次不怀好意，杜筱郁都没给他好颜面，今天偏偏遇见他！只得虚应着：“森田先生，今天我一定得找到那于文泽，等和他算明白了，咱们再聊。”森田从未见过这般神态，早已魂魄离壳，“沈小姐，消消气，咱们……”说着手挪了过来。杜筱郁一闪身，手搭在森田肩上，转向了背后：“这口气消不了，不在一时，咱们改日再聊。”说毕，转身就走。那森田还僵在原地。
　　杜筱郁快步走出来，这才感到心狂跳不止，手都在颤抖。汪沅之远远看到，命车夫迎了上来。杜筱郁刚走到车前，脚下的高跟鞋一扭，差点摔倒，所幸扶住了车沿。汪沅之拉她上车，杜筱郁清清楚楚地说：“去我家！”
　　由于不方便汪沅之不能开军车，只觉这人力车半天也没挪动多远。杜筱郁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心中默默祈祷。刚到门口，反不敢进去，隐隐感到凝重的气氛。汪沅之握住杜筱郁颤抖的手，凉入心脾。杜筱郁还是走了进去，直奔母亲房中。心中千万次乞求不要发生的场景，还是出现了。丫头哭了一地，床边坐着于文泽，母亲倒在床上，手里攥着一张薄纸，一张牵动着两条生命的薄纸，薄得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不能承受之轻。
　　“妈……”杜筱郁轻叫了一声，除了那个被叫的人，所有人都望向门口。
　　杜筱郁杵在门口，只问道：“文泽哥，发生了什么事？”
　　于文泽走过来：“筱郁，叔父以及那几个人，被……”
　　杜筱郁问道：“被怎么了？说啊！”
　　“被……秘密处决了……”于文泽尽量缓缓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