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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叫赵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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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人说,她是西洲的九公主,上头有五个哥哥,那西洲王只她一个女儿,自幼备受宠爱。
我弯了弯唇,笑了,若真是备受宠爱,怎么会远嫁到这澧朝来,她不过和自已一样,也是颗棋子罢了。
我第一次见她,是她被册封太子妃后的第二天,身为良娣我要去参拜她,她坐在高位,一袭红衣如枫,衬得肌肤胜雪,她的眼睛很亮,仿如倒映着星辰的湖水。
她眼中有好奇的神色,我猜她一定在想:原来这就是李承鄞喜欢的女子。
她错了,李承鄞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他要逢场作戏,我自要陪他,我所求的不过是我赵家繁荣昌盛不倒。
李承鄞喜欢这太子妃,但是他偏要蠢得十分喜欢装成十分讨厌。
喜欢她又处处针对她。
潜藏在太子妃宫中的线人说,太子妃只要一提到我,李承鄞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呵斥太子妃,唯恐太子妃加害我。
呵,真愚蠢。
太子妃是活不长命的,最后入主东宫只会是我,我在宫里的日子过得很舒心,同时我对太子妃也越来越敷衍,不过她实在是笨得可以,不会察言观色,不会埋藏城府,清得像杯水。
她在东宫的日子,很难,时常生病,但每次都挺了过来。
那天她大病初愈,约我去骑马,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她了。
她仍是一袭红衣,脸色却十分苍白,她骑在一匹小红马上,夕下的暮光打在她的身上,衬得她眉眼温和。
她对我说:“瑟瑟,我们是朋友吧。”
我懒懒抬起眼:“我们当然是朋友。”
她笑了,她笑的时候很好看,但却不像初见的那般天真烂漫,似经历了无数的困苦,沧桑又无力。
我听到她说:“我就要走了。”
走?去哪?我没想明白。
再听到她消息的时候,我才明白她说的走是什么意思。
那个炽热如枫的九公主死了。
我才发现我的心也跟着死了,我还没有教会她吃螃蟹,还没有教会她弹琴,她喜欢那只的小兔怎么死的我还没有告诉她……
就在太子妃死后的一个月,赵家之女,赵瑟瑟,因急病暴毙,年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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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蚂蚁呀,它躺在沙丘上,躺在沙丘上,它在干什么,它要找食物……”
烈日当头,广袤无垠的沙漠上,小枫望穿秋水都看不到一个人,气得直剁脚,她等了好几天了,愣是没看见师傅的影子,说好的在这里碰头的。
小枫又气又恼,嘴里哼唱的歌谣弱了下来,抬脚便要走。
“姑娘,不要往那边走。”
小枫回头,看到一个骑黑马的青衣女子,蒙着面纱,眉眼清丽。
她的眼睛蕴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在小枫看来,很奇怪,那眼神就好像渴极的人终于在沙漠找到了水源一般。
“不要往那边走。”她又重复了一遍。
小枫不解:“为什么?”
“那边有白眼狼。”她策马上前,“我刚从那边过来,那里有狼,很危险。”
小枫上下打量她,她不是中原人,一口西洲话说得极为流利。
小枫扯着缰绳后退了一步,目露警色,听哥哥们说,近日有不少其他邦国的细作潜入西洲,而在这沙漠上,碰见一个陌生的,小枫又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在这做什么?”小枫提高了音调:“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你是谁,你是西洲九公主。”
小枫惊奇道:“你知道我是谁?你是谁?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姓赵,在家中排行老二,家里人都叫我赵二,我是中原来的马商,到西洲是来购马匹的。”
小枫半信半疑,这几年,是有很多中原的马商来西洲购马。
小枫见她从包裹里掏出一张布,就这么展开来,上面用西凉话书写,大意是购马的行商证明。
小枫眉头这才舒展开,“哦,你真的是马商,那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传闻九公主喜穿一身红衣,容颜艳婘无双,我一看,就知道姑娘你必然是。”
小枫得意的一甩小脑袋,“你眼光不错。”
赵二笑了,“九公主,我这次是到连城购买马匹,但我不小心迷了路,九公主能不能给我指个方向?”
“连城?离这不远,我正好也经过那里。”她一拍胸脯,“我带你去。”
“好。”赵二策马跟上她,偏了偏头,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马蹄印在沙漠上渐行渐远。
在刚才两人待过的地方不远处,一个白衣男子半身染血不知死活的躺在沙地。
——
不远处便是连城,高大灰烁的城墙遮了半边天空,那巍峨的城郭像是绵绵的山脉般望不到尽头。
“好了,前面就是了,你自已进去吧。”小枫一甩缰绳,掉转马头。
身后传来赵二的声音:“多谢九公主。”
清冽的嗓音惹得小枫回头看了一眼,她静静的坐在马上,一双如幽潭般的眸子藏着小枫看不懂的深意。
真是奇怪,小枫拍了拍小红马,马儿飞快地跑了起来。
在天黑之前,小枫终于到达了王城,还没待歇息一会,侍女阿渡却告诉小枫一个不好的消息。
那澧朝派了求亲使者过来,竟然是求娶她?让她去做澧朝的太子妃?
开什么玩笑?她可不傻,澧朝千里迢迢,她要是嫁过去了,估计死了都回不来。
小枫下定决心,决定要跑去外祖父那里避难。
天一亮,小枫骑着小红马,一直朝着天亘山奔去。
纵马出了几里,突然听到马蹄声,小枫一勒马绳,心中忐忑不安,不会是父王派兵来把我捉回去的吧。
那些骑兵近了,穿着小枫不认识的衣服,看他们的方向,竟是她的方向,小枫一惊,策马狂奔。
没有多久就到了天亘山脚下,老远小枫就看到了揭硕人,她连忙招手,大喊着:“赫失!赫失!”
赫失将箭扣在弦上,警惕的看着小枫的身后,那是末胡的骑兵,个个骁勇善战,赫失道:“小公主你怎么会在这?”
小枫喘着气:“我是来找阿翁的,后面那些追着我的人不知道是谁!赫失怎么办?”
赫失面色凝重,“小公主,你先往东去,绕过虾里河,大单于的帐篷就在那里。”
“不行,我要和你们一起迎敌!”
赫失道:“小公主,你去寻王帐,然后带援兵过来,而且你小公主你在这里的话,赫失分不出人手来保护你。”
小枫攥紧了马绳,“好,我去报信。”
黑云压境,天空划出一紫电,天色晦暗,小红马狂奔在草原上,轰隆隆的雷声在小枫耳边响起。
快要下雨了,在这无星无月的草原上,很难辨认方向,小枫急得快要哭出了声音。
望着前方策马的白衣男子,赵瑟瑟真觉得这李承鄞真是命大,前一天满身是血,这会来看活蹦乱跳,也对,他身上的血不是他的,都是染上他人的。
半年前,她从梦中醒来,迷迷茫茫过了三天,总算理清了所有事,她重生了。
真是苍天开眼!
上辈子,在小枫死后,她动用了赵家所有的线人,终于知晓了全部。
李承鄞,顾剑,裴照,西洲,忘川……
真是精彩,一圈又一圈,终是逼死了明艳如枫的太子妃。
这一世,说什么她要护她周全。
赵瑟瑟紧了紧马绳,跟在李承鄞身后,跟着他,就能找到小枫。
天色越发的暗了,远远的看见一抹红色斜躺在坡上,那白衣身影越靠越近。
赵瑟瑟咬咬牙,弯弓搭箭瞄准。
她,赵瑟瑟,辅国大将军赵敬禹之女,世人只知她,精通琴棋书画,却不知她也善骑射武艺,她的武艺甚至远超兄长。
她的祖父甚至夸过她:有将帅之才。
李承鄞,这辈子我是不会让你靠近小枫的。
羽箭划空而出,没入那白衣肩头。
李承鄞吃痛摔落下马,捂住肩头,看来人是谁。
只见雨幕中走出一个纤弱的身影,雨点打在脸上,李承鄞看不清楚来人什么模样。
李承鄞从靴子抽出短刀,像个狼崽子一样,目光锐利。
不肖说,他的模样生得极好,眉目如星,五官俊朗,尤是他深情的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你会觉得,他的全世界就是你。
呸!你个黑心的狗子!
赵瑟瑟一脚踹开他手里的刀,没等他起身反抗,袖中的蒙汗药粉如雨洒下。
钻入他的口鼻之中,即使是下着雨,也不妨碍蒙汗药粉的药性,足以迷晕三个人的药量,被李承鄞一个人包了。
很快,他就倒地不起。
赵瑟瑟倒想此刻杀了他,但一个皇子在西洲若是没了性命,那后果不是她能掌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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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枫醒来的时候,入眼是湛蓝的天,头顶上红枫摇曳,远天是洁白的云彩。
“你醒了。”
这个声音挺耳熟,小枫爬起来,定晴一看,是那个穿青衣的购马商。
她靠在树上,没戴面纱,露出精致的面庞,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小枫惊道。
“我……”她很不好意的摸了摸鼻子,“本来是想到连城看看有没有好马,没想到,钱袋丢了,没有钱,我只能找人借点钱,可是我一出了连城,就迷了路,然后我就看到你了。”
小枫眼瞪圆了,世上会有那么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