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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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狂风大作，发黄的玻璃不时发出哐哐的声响，塞在窗缝里的旧报纸又被风吹落，掉在水泥地上，被风继续拖着走，发出刺啦啦的声响。
风又一阵呼啸，屋顶吊着的灯泡，连同韩在面前苟延残喘的小太阳，猛地闪烁了几下。
韩在抱起爷爷给自己新买的书包，小心翼翼地挂在了贴满报纸的墙上。爷爷说，再过几个星期，他就可以像别的小朋友一样，去上小学了。
韩在搓了搓手，把外套拉链拉好了。外套上挂破的洞，似乎又大了一圈；姐姐不让他告诉爷爷，说再过几天，就帮他补好。
关上灯，屋里瞬间一片漆黑，韩在攥紧了手中的钥匙，推开了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蹲在门口的猫应声窜了出去。
从晃晃悠悠的铁楼梯上下到了一楼，没了建筑物的阻挡，风直往衣服灌。韩在把衣领往上拉了拉，头使劲往外套里缩，希望能暖和一点。
从楼里拐到街上，人顿时多了起来，来来往往都是下班买菜的人。街总共就没有多宽，两旁卖菜的，推车卖肉的，把窄街堵了个水泄不通，人们走路都是肩膀挨着肩膀。
“诶呦！韩在来了啊，又来这么早。”旁边卖炒饭的老板娘磕着瓜子，从屋里领出来一兜子盒饭。
“本来想着叫瘸子去送呢，你来了就不让他送了，今天多给你五块钱。”老板娘说着把袋子塞进了韩在怀里。“福泰小区，23。”
福泰小区去年才盖好，房子个个都是双层的，爷爷说以前地主家都住不上那么好的房子。
23号房韩在已经去过几次了，是一个年纪挺大的老头，每次都会多给他钱，说是跑腿费。
福泰小区离的有些远，韩在把饭裹进外套里，怕到地方就被风吹上冻了。
小区的绿化才刚刚起步，外加西北风的吹拂，偌大的园地风沙肆虐，韩在走在风里，眼睛直想睁不开。
好不容易挪到23号楼，韩在踮脚按几下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小男孩儿，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穿了一身大黄鸭棉睡衣。是老头的孙子吗？韩在心里想道。
“怎么是个小孩儿？”男孩的声音听着奶声奶气的，跟他嘴里说出的话完全不符。
“你爷爷点的饭。”韩在从外套里把饭掏了出来。
“我爷爷？我爷爷回老家了。”
“是么……”韩在说着把手中的饭递给了男是女。他倒是挺想念老头的，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有没有跑腿费。
“你会数数吗？”大黄鸭男孩问了一句。
“会。”
“那你帮我看看钱该怎么给吧？我不会数数。”男孩说着说着把他拉进了屋里，大门自己关上了。
那个男孩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屋里，再出来时手捧了一把红色的人民币。
“给。”男孩说着把手中的钱塞给了韩在。
韩在接过一把人民币，说实在的他有点惊讶，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用不了那么多。”韩在说着抽出一张一百的，把剩余的还给了男孩。
“我不知道要给多少钱呀。”
“这顿饭值不了那么多，回头还要找你钱，明天我给你带来。”韩在不明白这家的家长怎么让孩子一个人出来拿东西，也没教育孩子不要乱开门。“你爸妈呢？”
“我没有爸妈！我只有爷爷！”
“你爸妈……”韩在联想到了自己。
“我爸妈只爱上班不爱我，我也不爱他们！”
“……”
“门我走了以后要锁好。”韩在出于好心提醒了一句。
“锁门是什么？”
“就是……”韩在头都大了。“你过来，我给你演示一遍。”韩在虽然没见过这种门的锁，但是摸索几下之后就找到了窍门。
“看懂了吗？”
“没有。”
“……”韩在又演示了一遍。“懂了吗？”
“没有。”
“……”韩在彻底没辙了，拿着男孩的手，教了他一遍。
“会了吗？”
“会了！原来这就叫锁门啊！”
韩在看了看手腕上爷爷给他的表，磨花的表盘里的指针指示时间已经不早了。“晚上睡觉谁敲门都不要开。”韩在说了一句就准备回去。
“为什么？”男孩问了一句。
“因为会有坏人，把你拐跑了我良心过不去。”
“良心？你有良心啊，我爷爷说有良心的人都是好人！”
“……”
“那我走了，明天这个时间我来找你，把找的钱给你。”韩在说着就要推门出去。
“等一下！”男孩在身后喊了一句。
“又怎么……”韩在刚转过身，就感觉身上一沉，被男生紧紧抱住了。
“我爷爷说，遇见好人就要给人家一个抱抱，谢谢人家。”
韩在被男孩抱过的地方，非常暖和，身上的寒冷，一下子全没了。韩在不自觉的伸出手，在男生头上摸了摸。
男生的头发很软，很好摸。
临走的时候，韩在又交代了一遍让男孩锁门，之后裹紧外套，顶着风往回赶。
最后一顿饭送完，已经到了晚上九点，韩在把老板娘给的工钱塞在外套内的兜里，把找给男生的钱塞进了裤兜里，他每天都会摸裤兜，这样就不会忘了找钱。
回到家，姐姐已经做好了饭在等他。
“回来了？今天老板娘给了多少？”姐姐边问边把扣在盘子上的碗给拿了起来，依旧是炖土豆，还有稀米汤。
“三十五。”韩在说完把钱递给了姐姐。
“嗯。”姐姐对着灯数了数钱，把一沓子零钱塞进了枕头底下的铁盒子里。
“爷爷周天回来吗？”韩在坐在木桌子边上，拿起长短不一的筷子，吃了起来。
“不。”姐姐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姐，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姐姐今天的话格外少，平时吃饭也都会等着他。
“我想退学。”姐姐盯着他。
韩在没有回复，拿着筷子接着吃饭。他知道这事儿不是他说两句，就能改变姐姐的主意。当初爷爷决定留他俩在家，自己去远处打工，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和姐姐有钱上学；姐姐不可能不知道爷爷的用意，突然说出退学的话，估计也考虑了很久。
“钱的话，爷爷说够。”
“不是钱的问题。”
“算了，你赶快吃完饭去睡觉吧。”姐姐把目光收了回来，
韩在没有多问，问了肯定没答复，所以他决定明天去学校探风。
中午送完饭，韩在决定先找了那个男孩的钱再去学校。路上的风依旧刺骨，四周阴云密布、昏昏沉沉。
“叮铃……”
铃声过后一阵死寂。
“叮铃……叮铃……”
“别按了……”
韩在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是门卫老大爷。
“这家人，今天一大早就收拾东西走人了，钥匙都存我那了，没个大半年回不来的样子。”
韩在点了点头，决定改变路线，去学校。
学校离福泰小区并不远。抄近路很快就能到，不过所谓的小路就是翻山，树林密闭，在这鬼天气的映衬下格外阴森。
一路上韩在只是盯着自己的脚，他不敢看四周，那只是无尽的，黑暗。
快到学校时，一阵狂风吹过，林子顿时沙沙声一片，东倒西歪。韩在把头使劲儿往衣服里缩了缩。
“咚——”一声巨响从远方传来，随即就是一声尖叫。
韩在愣了一下之后，撒腿就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
那声尖叫是他姐。
“韩倩！”韩在加紧了步伐，“姐——”韩在边跑边喊。
“你在哪！？”韩在只是歇斯底里地喊，他现在只想知道韩倩在哪。
“啊——”
林子又传来一阵惨叫。
近了，就快找到了。
“韩倩！”随着韩在一声喊，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泊，中间躺了一个人，就是韩倩。
“姐！”韩在顾不上跑掉的鞋，三步并作两步跪到了韩倩面前。
“你醒醒啊姐……”韩在哭着晃着韩倩。
韩倩先是一阵咳嗽，之后艰难得睁开了眼睛，盯着韩在背后吃力地说了一句：“跑……”
韩在猛得扭过头，一个黑影将自己笼罩，只见一只闪着冷光的铁棍高高悬起。
“咚!”
韩在闭紧了眼睛，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并没有如约而至。他感觉到有人将它拦腰抱起。
韩在立马用力挣扎：“放开我！”
“不想死就闭嘴！”从上方传来了一声男声。
睁开眼，韩在只能看到飞速闪过的草地和两条穿着校服裤子的腿。
“他妈的，杀人杀到校门口，真他妈绝！”
“我姐她！”韩在顿时慌了。“我姐她没法动了啊！”泪止不住地流。“啊……我姐她……”
“别哭了行不行？你姐给我肩膀上扛着呢，现在去医院还死不了。”
窗外电闪雷鸣，酝酿许久的雨终于一泻而下，将一切冲得透透彻彻。
韩在盯着病床上的韩倩发呆，他四肢冰凉，还没从刚才的阴影中走出。
“弟弟呀，你姐伤得可不轻啊，怎么？家里欠钱了？”
随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男生的脸，扎着短辫子，耳朵上都是钢钉。
“没。”
“那怎么……”男生思考了一会儿继续道：“有爸妈电话吗？”
“没。”
“那别的家属呢？”
“爷爷。”
男生松了口气道：“给你爷爷打个电话。”说完男生递出去了一个手机。
韩在从走廊上回来时，韩倩已经醒了。“姐！”他快步走了过去。
韩倩的手冰凉，握着刺骨。看着满脸泪水的韩在，她只有力气笑一笑，以安慰他。
“是黑龙党么？”一旁的男生问了一句。
韩倩轻轻点了点头。
“什么黑龙党？”韩在问道。
男生犹豫了一下道：“最近校园暴力的主力军。”
窗外漆黑的夜空被一道闪电划破，紧接着一阵轰隆隆的响声。
“学校不管吗？”韩在逆着电光看着那个男生。
“当正义的光尚未来临时，你该怎么办？”男生笑了笑。“等死么？”
“不。”韩在顿了一下。“血战到底。”
“哈哈，小孩儿懂不少。”男生挠了挠后脑勺，向韩在伸出了手。“治文，正义的使者。”
韩在伸手握了上去。
“我姐的守护者，韩在。”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