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大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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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拉格朗日后，佟逝坐回床上。
他在想，‘好好活着’到底是什么意思。
佟至是要去哪呢？是什么样的事情与使命等待他去完成，致使他抛弃了当下温馨安稳的生活，离开了他呢？佟逝想不出来，他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个最有可能的情况。
佟逝突然感觉到腹中饥饿。事实上他已经饿了很久了，甚至连肠胃都已经拧在了一起。他走到门外，银白色的眼睛盯着那头被他撕咬了大半的灰鹿，伸出手抓住了那头鹿的腹部，一下撕了一大块。他正要将鹿肉塞进自己的嘴里，突然想起了乌托的那句话。
好好活着。
他一下就停住了。
好好活着，意味着好好地生活。
佟逝叹了口气，他心想，我还是把今天要吃的量烤一下吧。
佟逝在结界中待了四天。
第五天的清晨，在天还刚刚蒙蒙亮的时候，佟逝醒了。当他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他敏锐地感到了不同寻常。
今日不同于往日。
佟逝仔细思考了他的感觉。没错，是有哪些东西不一样了。但是他还不知道是什么。他有些焦躁，大步了踏出木屋。
寒冷的空气打在他的脸上,佟逝嗅到了很多信息，风带来了许多气味，从遥远的地方。
木屋外，铅蓝色的天空正在下雪。棱角分明的雪花在粘稠的空气中快速滑过，闪现着冰凌凌的光，击打着惨白的岩石，好似谁在哭泣。
佟逝急忙跑到往日结界的边缘，伸手向前一探。
果然，什么都没有了。
佟至布置下银白色的屏障不见了。
佟逝感到了一种事态脱离掌控的茫然，还有恐慌。他并没有得到因重新获得自由伴随而来的喜悦，佟逝抬头仰望纷纷而下的雪花。他心想，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有什么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
雪色的森林中有一道疾速穿过的风流。佟逝急促地呼吸着，风带起的雪流裹着他向下。他像一道白色的影子，迅疾地飞下山去。
他到了山下，山下死一般的寂静。
平日飞跑的鸟兽发出的叫声，灌木与树们摇拽枝叶发出来的沙沙声与小溪潺潺的流水声，全部消失了。平坦高原上大块大块的岩石，如今都被白茫茫的厚雪覆盖了。
佟逝看着这片白茫茫的天地，往日严寒高原上开出来的鲜花与种类繁多、在这片广袤大地上奔走欢笑的生灵们，仿佛是一场幻影。
他站在了已经堆到他膝盖的厚雪中，慢慢地，好似极力在忍耐什么地，吐出了一口气。今日，好像整一个冰雪的天地，真正属于冰与雪了。佟逝讨厌任何一切东西脱离他的掌控，他讨厌没有任何迹象发生的事情。
其实这件事也是有迹象的，不是吗？自从乌托离开之后，许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佟逝决定去找伊利亚斯。作为第一冰川德格尼基的守护者，三座神山之下的掌权者，他一定知道什么。伊利亚斯一般都会在德格尼基峰上活动，毕竟他是雪神山的守护兽。
他找到了目标，重新奔跑了起来，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某些东西，利用周边的风为自己加速。
佟逝边跑边想，德格尼基啊。
当之无愧的第一冰山。
有着两座侧峰、一座主峰的德格尼基，大块的岩石山上覆盖着几千米高的坚冰。佟逝从小到大其实就去过一次，却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德格尼基的主峰上有着在这世间无与伦比的深蓝色的冰川，透明的蓝冰反射着奇幻奥妙的光。直冲云霄，仿佛与蓝天融为一体。在雪山的领域中，不论在哪个地方，从哪个角度，仰头望起，都能看到那座巍峨的大山旁围绕着的深色的云层。
这便是规则的力量吧。
佟逝朝着德格尼基的方向奔跑着，跨越雪色的森林。他盯着脚下的路，穿过愈下愈大的雪景，心想，被域外之民尊称为头顶上的圣光、无上之主的雪神山，在十几年前他的灵神还没有消失在亚美尼亚的时候，当时的雪域是否也是这样的模样呢？
佟逝漫不经心地想着，只想赶快见到伊利亚斯一探究竟，确认这件事是否和他的乌托有关。
当他经过一颗覆满雪的银树时，忽然听见一声唧唧的鸟叫声。
佟逝猛地一个急刹车，掀起的雪扑在了面前的大树上。
熟悉的鸟叫声。
他问道：“是小白吗？下来。”
银色、覆满雪的树叶中，突然落下了一只白鸟。
被冻的瑟瑟发抖的小白还记得几天前被佟逝一棒子打出门的事情，不敢落在佟逝的头上，便停在了他的肩膀上。有人小臂长的雪候鸟因为太冷，缩成了一个小球，悄悄地窝在了佟逝的脖子里。
佟逝的眼注视着这一个小小的白色生灵，往日雪候鸟这么做的时候一定会被佟逝赶走，而现在佟逝心不知为何地微微一软，默许了它的动作。
可能是从这小鸟身上看到了他平日黄昏回家时佟至的表情吧。
佟逝心中感慨万千，面上却没有显露：“你为何会在这儿？”
小白发觉佟逝没有驱赶他，胆子渐渐地大了起来。它用它的小脚踩了踩，愈发挤进了佟逝的脖子里，道：“我与族群走散了。”
佟逝停在树下，往小白的方向斜了一眼。
小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在问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天愈加冷了，我们要往下搬了。”
佟逝明白了什么：“高原之下？”
小白点了点它的短脑袋。
佟逝心想，如今高原的气候突然变冷，的确会有许多动物向山下迁徙。
他又问雪候鸟：“为什么会下雪？”
雪候鸟一脸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从初生到现今，我都没看过几场雪呢。”
这话说的没错，佟逝在他人生中的几十年，也只看到过神山的领域结满冰的样子。却没有看过几场真正的落雪。雪神山的领域中，冰雪似乎是从来不会消失的。但他们也几乎没有以落下的方式诞生过。
小白不知道佟逝在思考什么，只感觉他身上的气压变低了一些。它更加期盼那些来找寻它的鸟儿们快些来，毕竟他的脖子旁边也没有多暖和。它注意到有几只白色的雪候鸟飞过，立刻道：“我的族群来了，再会。”
佟逝微微仰头，他面无表情地问：“如今我可以找谁问到关于冬天的消息呢？”
雪候鸟已经飞在了半空，他低头看着佟逝如玉般无暇的脸。
听到这话，他赶忙回答：“大长老们现已集聚在三杯会审之处，大守护者伊利亚斯也在。”
三杯会审。佟逝想了想，迅疾地消失了。
大雪很快覆盖了他离去的脚印，雪候鸟也随着族群飞上天空。
雪候鸟在稀薄的高空上注视着大地上的茫茫雪海。
以前的佟逝不是这样的，小白在心中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自从佟至走后，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以前佟至在的时候，佟逝就像任何无忧无虑的少年一样，永远都是意气风发的样子。特别是在他的乌托面前，还经常露出他的两颗小虎牙。虽然不是对他，但看看平日心高气傲、冷淡异常的佟逝露出那种表情也不错啊。
现在，他基本上就像一块凝结的冰。小白简单的脑子想着想着，倒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这样看来，佟至还挺不错的？’
他用力甩了甩头，非常震惊。我怎么能这样认为呢？神山是不可背叛的！！
既然佟至背叛了神山，那佟至就是永世的叛徒，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好人的！
他把认为佟至好的想法从自己的头海中驱逐了出来，继续努力地跟着族群，适应风流的方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大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