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山情》许清禾

4、旅途中

　　人的一生都在路上，不是吗？
　　人潮涌动，金色的光洒在平整的公路上，列车在准备着启动。
　　“天气不错”，说完，我向坐在旁边位置的男人吹了声口唢。
　　整洁的黑发略松下几缕，米白色的衬衫最上端松了一个扣子，这使他一如新闻上看到的那样实练又严肃。
　　“是的，先生”
　　边答着，他状似出神地看着窗外，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冲着我下巴轻点，又转过去
　　“先生，是去旅游的吗？”我笑着问
　　他似乎也无声地笑了“这个季节去z州游玩确实不错，这位先生是第一次来？”
　　我无奈苦笑“怎么会，是公司临时从徐城让我来来签合约的，不然我这技术宅的怎么会跑这来” z州有一家公司的产品研究基地，表面是他的合作商，实际上是对家
　　他好像对我的话题提了一丝兴趣，又将目光移到我身上。“年轻人，你应有自己的过人之处，公司才会让你来啊”
　　“大概吧”，我略一挑眉，笑意深了些
　　我们闲聊着，互相熟了些，然后他才告诉我他也是一家公司的上司，而我也明确告诉他，我是一个做研究工作的
　　“不如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当然”
　　他看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眉目间多了那么一点笑意，又好像不单单是愉这一情绪。黑色炭笔速刷，他在写着他的联系方式和名字。
　　“没想到先生表面严肃，内里竟是这样和蔼的人，还这样一表人才，真是令人仰慕”
　　他嘴角闪过一丝弧线，底下的字笔尾线勾了起来，“谬赞”

　　后来我们也偶尔吃了几次饭
　　富丽堂皇茶餐厅里，我与他面对面坐着，银色叉勺反射着暖光，偌大的餐厅里交杂着叉子碰响的叮当声和低声的交谈声，飘着几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轻举着红酒杯就要回敬酒。叮，他的手机正巧发出了声响，是那个对家公司的消息:不好意思，我们这边代表的科研人生病了，合约需延期，见谅
　　他哼笑了声，生病？这怕不是又想整出什么幺蛾子
　　他余暇看了我一眼，内心愈发对自己的猜想深信不疑
　　他与对家公司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表面友好合作，暗地里一直想尽办法吞掉对方的僵持阶段。这回“请假”，怕是又想着什么阴招
　　他按熄了手机屏幕，继续与我对饮。不过多久，他便醉了酒，略显苍桑的两颊出现了怪异的红润，口中喃喃怪语。我仍清醒着，叫了车，请他回去。他抓住我的手腕，“你……到我…公司来……”
　　一股让人作恶酒气冲入鼻口，我猛然拉开他的手，摆着手让司机快点将他送“回家”
　　汽车发动，汽油味卷着尘土冲散了那股恶丑。望着那辆黑色的车隐没在车流中，渐渐远去，我目睹车辆消失在视线尽头，迟迟地笑了声，走向自己的白色小轿车

　　回到城郊的小租房，我换了身衣服，绕过后门，进了我另一辆更加娇小的黑色车。赤红的灯光划破了夜空，我向着那一片小树林去，又停下车走进丛林深处
　　隐秘的月光洒落于枝叶，地上正躺着一个人，他的正装有点散乱，两颊泛着红润，正是他。
　　他微微睁着迷瞪的眼睛看着我，脑子晕混至极。是谁？
　　寒光一闪，接着，一把匕首猛然插进了他的身体。金属与□□碰撞的声音响起，伤口的血液随着刀刃喷涌而出，血腥味霎时弥漫了整个空气。他迅速苍白的脸上挣扎出惊恐的意味
　　鲜红明艳的血流喷涌而出，多美味啊。可我并没有刺到他的要害。他挣着，似乎想将怒火喧之于口，又或着是想弄清楚我到底是谁。但我又怎么会让他轻易如意？我微笑着割去了他的舌头，又挑了他的手脚筯，放任他的血大片大片地流出他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浇灌着身下的土地，直到他没了生息
　　真可怜啊，他到死前都睁大着他的双眼，视线恨不得变成刀子捅我两下
　　我深深地笑了，空气中浓重香甜的血腥味几乎要凝成液体，飘流在四周。我的心脏跟着我，整个人都在颤抖，悸动。害怕，恐惧，兴奋，愉悦，那交杂着血的新鲜空气，冲入我的鼻腔，我仿佛尝到了血的滋味，多么曼妙……
　　我捂着脸，笑出了声
　　不过…还不够……
　　我脱掉了手上戴着的手套，找出他的手机，删了对家公司的消息，又丢开手机。做完这些事，我又开着我的那辆车离去。路上淅淅沥沥的下了雨，“天气不错”，后视镜照映着我的微笑，跟第一天一样…
　　三天后，我被抓住了，判了死刑
　　脚上的锁链在空阔的走廊上突出一道痕迹，发出叮当的响声，狱警们正在交接，带头交接的狱警看着我，眼神透露着一种怪异，看上去不是位好脾气的
　　脾气不好的狱警猛的将我一推，推进一间房，里面俨然摆着一套新的灰色服装，还有新的一部手机和身份证，还有我那辆小黑车的钥匙……
　　出了监狱，我心情颇好地吹了哨。
　　一位旅人怎么会停下他的脚步？
　　人生一直都在旅途上，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