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花家家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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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商的人各有各的门窍，经商的家族各有各的侧重点。
无论是占了天下地产三分半的江南花家，还是在珠石美玉奇珍异宝领域内的庞然大物财神朱家，都有一点逃不过去，那就是，人脉。
这话一出，诸位大概都明白了，花家老爷花如令六十大寿，那必然是少不了各方势力轮番登场的。
但是当今那位颇负盛名的梧桐公主要前来代兄庆贺的消息还是造成了一场小型地震的。
老实说，一众江湖人对于“公主”、或者说，对于皇家包括王朝统治，态度都有点自己都说不上来的不知所措。
说是敬畏吧，“侠以武犯禁”的论调也不少；
说是不屑一顾吧，感觉这天下还是人家的……
总之就是非常暧/昧。
但是这暧/昧之中，还是偏向敬重的。
为什么？因为在大明刚开国的几代君王之中，都是些什么人物？
任何一个雄心壮志、手腕强硬的君主，都不会允许江湖这种乱七八糟不服管教目无法纪的社/会状态壮大。
而在他们治下，延续几代，哪有什么江湖？是家里吃的米饭不够多了想去牢房里尝尝新鲜吗？
只不过，后来……
这些事按下暂且不提，看官当看现在。
所以李清安理所当然地受到了花家家主花如令的隆重接待。
花如令携着一家老小，礼节俱全、衣冠俱整地在府前迎候。
带着花家纹饰的两架鸣泉马车缓缓停下。
花满径率先下马，只来得及与自家父亲眼神交流一瞬，便快步走进门前的队伍里，做好迎接的姿态。
能够完美保护车内的人不受风与雨侵扰的帘子却足够轻薄，与它的效果完全成反比，上面甚至用冰蚕丝绣绘了足够精美细致的花纹。
正是这样的帘子被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拨开，一位公主便仪态完美地走了出来。
美人在骨不在皮。
气质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由神态、身形、举止等等一些客观细节构成，给人的是直观的、第一印象的烙印冲击。
所以花家众人看到的是一位梧桐公主，而不是刚刚及笄的鲜妍少女。
但令人意外的是，在那样经历终日苦训、被金帛荣华围绕而塑造出的高华气质之中，似乎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双手。
一双属于李清安的手。
它足够白，却不够细嫩，并不十指纤纤，甚至有点儿短，嗯，这点很符合少女的身高。
（李清安：？大可不必）
却莫名地让人觉得这双手，是该拿着画笔的，是会在洁白的宣纸上行云流水地挥就令人拍案叫绝的意象的。
花如令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他也好风雅，大师也结交不少，属于书画的手也见过不少，但总归不会出现在一位深宫里尊贵的大明公主身上。
虽说可能学过，去舞文弄墨过，但也不该深入如那些大师。
毕竟，无论什么领域，最顶尖的那一批人，必然是有着超绝常人的努力在背后的。
而这样的琉璃、这样飘在云端的锦缎金玉，又怎能禁得住千万遍的锻打呢？
她合该被柔/软的鲜花簇拥，身着华服，接受众人的敬意才是。
虽然思绪稍微飘远了一些，但是花如令还是规规矩矩就要行礼，然后被李清安一把扶住。
只听得这位梧桐公主高声道：“花公快快请起！江南花家，数代为善，经年尽忠。寻迹逐往，悲慈之事不可胜数，而今花家家主更是仁义比山、德行比江。
皇兄喜闻花公花甲寿日，本欲亲至，奈何初初登基，事务繁忙，颇感遗憾，当即令清安前往代为贺寿，更是亲笔挥就‘慈和仁忠’四字以彰徳操，愿花家警以为荣、戒以继往，实为万民之福也！”
这般溢美之词却像是巨石一样狠狠砸在花如令的天灵盖上，他连称不敢，当即便要跪地行礼，却被愕然发现自己挣脱不开李清安的手。
李清安微微一笑，真诚道：“花伯父不必如此，您是当得起的。”
花如令对上那双清澈认真的眼睛，一声叹息在喉咙里滚了三圈，终于是朝北方方向深深一拜，而这次，李清安松开了手。
花家四郎浸淫官场，政/治嗅觉比花家其他人更要灵敏一些，李清安那番溢美之词一出，他便在心底暗自惊疑，见到父亲受了那些话，更是添了一份紧张。
同时又在心里怀疑自家爹是不是早和上面那位商量好了来这出戏码的。
花如令：……我要说是因为人公主手劲太大挣不开你会信吗？
花满径：不信。：）
花府门前这场戏刚刚落幕，另一出戏却已在悄然拉开帷幕。
而这场在花府内部惊起波澜的戏，与尚且站在门外的李清安有什么关系呢？
花家下人被管家约束住，静待老爷接待完公主，那自然、花如令也是不知道的。
一无所知的花如令将梧桐公主迎入会客厅，寒暄的话尚未说上几句，李清安便放下了茶盏，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
“本宫曾听闻……花家家主年少时曾与瀚海国国王把臂同游？”
“这……确有此事，不知……”花如令微微一怔，脸上流露出怀念的神色，却又疑惑地看向李清安。
李清安想尽快说明情况：“玉佛虽好，觊觎良多。”
花如令悚然一惊，白玉佛是瀚海国每任国王必须拥有的、至少要参拜的物件，象征其王权的正统性，而花家……确实也为现任瀚海国国王保存着这尊意义重大的佛像。
但是……当年这事，花如令并未告诉第二个人。
这么说有些不好，但当年那种情况，若将此事上报给朝廷，这玉佛是否还能在他手里安稳呆着便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花如令心思百转千回，人却是不慌不忙地将茶盏满满放下，脸上的微笑依旧稳如泰山。
“天威浩荡，法网不漏，纵盗帅偷王，亦当却步。”
竟是绝口不提当年其实玉佛并未上报之事。
“……”李清安可疑而微妙地沉默一小会，花如令只当她在权衡利弊，毕竟梧桐公主容色淡淡、难窥好恶。
“大明档案曾在郑公七下西洋后失火一次，贞观年间有所补，但仍缺漏众多；先皇昏聩，为小人蒙蔽，御下疏松，档案再遭无妄之灾，皇兄继位后，忧心史籍难起鉴往警来之用，遂补之。”
抿了口茶水润润嗓子，李清安接着到：“大明恩威深重，悯弱除暴，护佑众多，以仁慈待蕃国，玉佛一事，自当施以援手，清肃宵小。”
这话是在说什么，是在说，不上报的事情咱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锅都帮你推好了，就给先皇。至于他没死过一年就被扣上“昏聩”的定词，还是他生前“最宠爱”的梧桐公主直言而出的，这些您老就先不管，也不要深想，配合我好好办事，花家荣耀在，花家富贵在。
当然，也不必担心你少年时的好友的国度有什么问题，大明看不上那么贫瘠又常见的小海岛更不必那样，就是宗主国的责任来确保这个小国别生乱子，不然大明脸往哪放是吧？
…………
…………
李清安眼里的这场对话：双方进行了坦率而友好的交流，并就玉佛一事达成了良好的共识。
花如令眼里的这场交锋：～@##*#%$&*（）@*～&#
（老狐狸心思百转千回、复杂难辨，篇幅受限，重点不可歪，且待后续分晓）
…………
…………
小阁轩窗流蝶戏，半边芭蕉半边石。
李清安坐在窗前的书桌边，心里为花夫人的妥帖程度点了个赞，笔墨纸砚一个不少，真好。
她手里是一张素白的帖子，其上浓淡适宜的郁金花香昭示着自己主人的身份，彬彬有礼的字体在撇捺之间又带着潇洒疏朗之意，细看之下，帖子周边还有淡淡的银纹，还怪新奇好看的。
略一沉思，李清安挑了只衣纹笔出来。
因着衣纹笔笔锋较长，笔肚又不是很圆浑，下笔尖健利落有行云流水之感，对李清安来说，用这种笔来勾画较精细的花草纹饰优势明显。
磨墨、展纸，李清安卷起衣袖，用系带绑好，满意的点点头。
哥哥的设计真方便，在袖口加两条系带，平日里与袖内扣子相连，外人看不出来，作画时衣袖一卷，系带一绑，再无烦忧。
接着她就兴致勃勃地勾画起来。
有着明显西域特色的郁金花纹饰很快就被细细临摹在宣纸上，或开或闭，或枝叶舒展，或尖芽芊芊，与帖子上近乎分毫不差，临了几遍分布在宣纸上。
李清安左手半握起，大拇指翘起，是常见的竖大拇指的样子，小下巴微向下沉，大拇指曲起用力撑住下巴，食指因着位置，半靠半压/在了下半边唇/瓣上。
这是她在无人时放松思考的惯用姿/势。
……这种纹饰，似乎只适合那种字体？
适配性好差啊。
是专门定做的吗？
唔……李清安新磨了适合写字的墨，换了只狼毫尖笔。
卫夫人的簪花小楷太过端秀，试试加点书圣在兰亭集序中的飘然？
……有些轻浮柔妍了。
李清安皱起眉头，其实让人来看，整体还是漂亮的，但是不行。
倒不是要和原版一模一样，毕竟一模一样是初级目标，高级目标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或者说，化为己用。
而这次的尝试，不仅连相似度没有达标，还与纹饰风格产生了割裂感。
李清安继续尝试起来，希望花家老爷能明天再来打扰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花家家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