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符》镜沈巷

2、现世

　　尘缘境，虽然辜世清从未见过，但古籍上记载它是众生对尘世的牵连。一般出家人早已了断尘缘，出家人的烛火一般都只是微亮。但他知道每一位进尘缘境的人看到的中间的烛火，便是代表自己的尘缘。
　　辜世清皱了皱眉，自己的烛火怎会如此鲜亮？
　　“看到了吧。”沧桑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辜世清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正是他师父柳梳。
　　他头也没回，只是盯着那抹红光说：“为何？”老者像个老顽童，哼哼几下，轻飘飘的甩下几句：“简单。你与尘世还有牵连，报恩，亦或报仇。”
　　他扫了一眼辜世清，见他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前方。轻叹一声：“时间到了，这小小的尘安寺便留不住你了。下山去吧。”
　　辜世清转过头去，看着柳梳的早已浑浊的眼睛，说了声：“师父。”
　　柳梳笑得有些苦涩，他用手轻轻一扫。尘缘境化为虚影，转眼间回到了开阔明亮的大堂。大堂正中间围坐着一群穿着僧袍的法师，他们像木头一样一动不动，毫无生气。
　　“这些都是祭灵，外人眼里是活人，其实不过先人留下的虚影罢了。”柳梳一边说，一边拿起咒符念着诀。转眼间祭灵化作缥缈泛尘附着在咒符上，咒符上的樊文扫过金光，又渐渐暗下去。
　　他将那纸咒符拍在辜世清手里笑道：“先人留下的好东西，收着吧。有你用的时候。”
　　辜世清捏了捏手掌心，忽然单膝跪地，端端正正行了次师徒礼。
　　这几个月他和师父总是起争执，两人都憋着火，见面说不过三句话憋着的火就会像被引了信子窜起来炸的噼里啪啦。这还是这么久以来辜世清第一次这么规规矩矩的对师父行礼。
　　“留木尊者座下大弟子辜白停，现拜别安尘寺，入世化缘。愿世代列宗，仙子神佛和师父一切安好，待弟子归来。”辜世清低垂着头，看不清脸，只是声音却很平静。
　　周正的师徒礼拜完，他也没有多停留，站起来转了身就往大殿门走。他的命格自己清楚，这几天也早有预感。只是，他总是不擅长应对离别。
　　“白停，红尘和安尘，来去不强求。我一早便说过你非寺中人，也非因果中人。你的姓氏，这世间也独你一份。”柳梳沉稳的话语从身后悠悠传入耳朵，回荡在诺大的殿堂。
　　辜世清并没有因此多停留，相反，这些话他听得太多了。
　　往常，辜世清听到这句话他们必然又会是一场争执，只不过这一次连争执也没时间，只赶着别离。
　　“我的来去，自由我自己做主。”他只是生硬的挤出了几句话，转眼就消失在柳梳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