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碎江南》薇墨

7、春风贺喜无言语

　　青草如茵遍地，如点点繁星洒满了碧绿的青翠欲滴的草地。南方最边界的人间桃源，一如既往的平静，一如既往的美的让人心醉。

　　如今的易锦莲已经快满十四岁了，身形发育日渐成熟，但是个子却不是很高。只是道江楼月的胸膛一下。这些年小丫头越发的清理可爱，失了幼时的木讷和顽劣变得愈来愈乖巧伶俐，在江楼月面前时常露出羞涩的惹人爱惜的表情。江楼月也已近二十八岁了。

　　此时正是春末，和煦的威风轻轻拂过面颊，长草鲜花随着风摇摆，像往常一样，江楼月在午休后带着易锦莲漫步于这篇繁花绿叶，青葱草地之间。

　　“阿月，阿月……我们为什么每天都要到这里来散步？”动听清亮的女声在此时传过来。

　　江楼月仿若没有听到她的话，自顾自的牵着那柔若无骨的销售走着。易锦莲虽然年龄甚小，略带青涩，但相貌已经是清丽可人，出落得也算亭亭玉立。身高远不及江楼月，两人牵着手的模样倒更像是一对父女。

　　柔和的太阳悬在远远的西边，像是随时会掉下来一样。万缕橙红色的光芒倾泻，罩在脸上，像是抹了红胭脂一样。易锦莲眯着眼睛十分勉强的看着太阳，调皮的和刺眼的光作斗争。耳边却传来江楼月那永远都是毫无波澜的声音：

　　“莫要直视太阳。”

　　她听到这句话，乖乖的扭过头。眼中突然一片漆黑，接着眼冒金星。果然是刚才看得太久了，握着江楼月的手紧了紧。

　　顺着潺潺流水的小河走了一段路，二人就开始往回走。其间，易锦莲偷偷说道：“阿月，阿月……阿莲想吃阿月做的冰镇五彩糯米团了……今天晚上阿月做给阿莲吃好不好？”

　　江楼月走了几步，拉着易锦莲停下来。低头俯视着那个小小的纤细单薄的身影，面无表情的问道：“又不是夏天，吃什么冰镇……”

　　那冰镇的，明明是自己用二十几年的深厚内力加上玄冰决的心法把一碗五彩糯米团弄得凉脆可口，为易锦莲解暑的。而这个小丫头竟然在这凉爽的春天提出这个请求。

　　“阿月阿月……”两只手拽着江楼月的衣袖，轻轻摇晃。像是请求，也像是讨好。

　　江楼月无言，轻轻吐了口气，说道：“如此我便回家做一些……你……”

　　话还没有说完，江楼月惊觉有人向这里靠近。他连忙警戒起来，将易锦莲往身后拉了拉，等待一会儿，却见一名年轻的男子穿着普通麻布衣衫，气喘吁吁面红耳赤的向这边奔跑过来。江楼月一时心中也好奇，平常这的人知道这里有人居住，却从不会接近这里半步，怎么今天会有人往这边来？

　　“来人呐——公子公子救救我父亲吧。”那个年轻的男子大声喊道，一边招手一边喘气。直到近了，才看到男子平庸的脸上闪现着十分焦急的神情。

　　江楼月的面容一下子冷了下来，阴沉的可怕，就好像八年前江楼月的再现。那年轻男子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害怕的看着江楼月，不敢再上前一步。一是看到那举世无双的俊容，二便是被江楼月浑身上下所散发的危险的气息震慑。

　　“何人？”江楼月一双阴冷的凤眸直直的盯着那男子。

　　男子一愣，没有答话。显然是没有听懂江楼月在说些什么。这时只听江楼月身后，清亮却柔柔的声音传来：“阿月在问你你是什么人。”

　　易锦莲从江楼月的背后走出，秀美丽质。

　　男子这时才惊醒，连忙道：“公子公子，请救救我家父亲吧。适才我与妹妹还有父亲到这里游玩，路经前面河畔，家中老父突然晕倒，父亲患有常年的心病，却不知竟在这时病发。我们知道这里一直有处仙居，不敢打扰。但是，但是在下实在没有办法，请公子救命——”他说的很急，字迹咬的却十分清晰。

　　江楼月听完后，不发一语。片刻后拉着易锦莲边往家的方向走。不管是谁，是死是活与他江楼月无关，不想管闲事，也不想惹麻烦。

　　但是，袍摆却被那男子拽住。只见那男子跪在江楼月脚下道：“公子，求求公子救救家父吧。我们家离这里相距甚远，我也早知道公子在这里隐居必定不是普通之人，求公子发发善心……”

　　“你自己明知道你父亲有心病为何还要带他来这么远的地方，你咎由自取还有何话可说。”

　　男子一下子被堵在了原地，呆呆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江楼月没有转过身看那个男子，只是又拉着易锦莲继续往回走。就在这时，易锦莲突然拉住了江楼月的快打的衣袖。

　　“阿月，阿月……你看他那么可怜，就救救他的父亲吧……”

　　“他与我们毫无关系，走回家，我给你做团子。”

　　易锦莲此时也没有了吃冰镇五彩糯米团的兴致，只是一心想要江楼月救男子的父亲，摇摇头道：“不，阿月。你就可怜可怜他吧。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啊。”

　　“对对对，”男子连连点头附和，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什么举手之劳，心病是长年以来积攒的病根，就算这次治好了下次也一定还会犯。莫要多管闲事。”说着便牵着易锦莲离开。

　　“哎哎哎——”易锦莲倒退着拉着江楼月往男子来的方向走：“阿月啊，这怎么是闲事……你就去救救那个人吧。”

　　江楼月无言的看着易锦莲，易锦莲转了转眼珠子低头小声道：“不是书中说了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阿月，好不好？”

　　这个易锦莲，一会儿活泼一会儿羞涩简直就是个变色龙。他是在拿她没办法，只得和男子一同去看那个犯了病的老人。

　　环境清幽，简洁整齐的小木楼中。满脸皱纹的老人正合着眼睛安详的躺在床上，江楼月修长的手把在老人干瘦的手腕，静静地把着脉搏。江楼月静静放了一会儿，道：“阿莲。”

　　“到！”除了自己偶尔生病，江楼月几乎是十分正常健康，根本就不会瘦身风寒。易锦莲还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病着的人，心中暗暗摩擦着手掌，看来自己有机会大显示身手了。

　　江楼月很无奈的看着易锦莲二到了极点的表情，说道：“去抓些治疗心绞痛的药过来。”

　　“心，心绞痛？”易锦莲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些结巴的看着江楼月。

　　“莫要告诉我你还没有把我给你那本书看完。”

　　“不不不——没有没有，阿莲看完了的。”易锦莲连忙对江楼月保证，得到准许后一溜烟的跑向药房。

　　一旁的男子的妹妹偷偷看了一眼江楼月，那个时候，江楼月正扫到自己，随即脸唰的红了，连忙避开双眼轻轻道：“公子，我爹爹他没事吧？”

　　江楼月无视那女子自作多情的表情，微微颔首，并不言语。但是那女子并不气馁，接着问道：“我爹爹他，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男子有些奇怪的看向自己的妹妹，她不知道吗？

　　“姑娘不应该比我清楚。”没有问句，是毫无感情色彩，只是干巴巴的肯定句。那女子骤然收住了嘴中要问的话，低头搅动着自己胸前的衣襟，踌躇着要不要和江楼月再继续说话。

　　“唔……苏合香，冰片，乳香，檀香，青木香……”小小的充满着药材香味的药房里，小人儿翻箱倒柜，将刚刚称好的药材倒入煎药的黑色壶内然后放在火上，拿起秃的只剩下几根毛的羽扇轻轻扇动。一会儿药味儿渐浓。

　　用小漏斗将药渣搁在盘子里，剩余的汤药全数倒入碗中，屁颠屁颠的走向寝室。一进屋便带着满脸笑容给一脸阴沉的江楼月，江楼月拿到眼前看了看，又斜眸一瞥满心期待的易锦莲，没有说话，易锦莲有些失望。

　　他起身，将碗交给男子：“喂。”

　　女子赶忙抢过来：“还是我来吧公子。”

　　男子叫程青，女子叫程澈。

　　过了一会儿老人渐渐苏醒。程青十分激动地感谢着江楼月，问道：“公子，多谢公子的大恩大德，救了我父亲。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江楼月站在自家门前外，一手领着易锦莲一手负立，道：“时间不早了，三位还是快些离开这里的好。”

　　程青不愿自讨没趣，只得悻悻拉着自己的老父亲离开。只有程澈三步一回头的看向江楼月，江楼月就当时没看到，转身进了屋子里。程澈满心失望。易锦莲人小鬼大，看清了程澈的心思，笑道：

　　“这位姐姐不要介意，我家阿月总是这样的，对谁都是如此。”

　　程澈十分羞涩一笑：“小妹妹真是会说话，我看公子他好像很讨厌我的。”

　　易锦莲摆摆手，道：“哪里哪里，阿月他才没有。整日如此，我见怪不怪呢。”

　　“小妹妹真是可爱，那我以后可不可以来这里找小妹妹玩儿？”程澈的余光瞥着屋子里，一面对易锦莲笑着。

　　“啊……这个，恐怕不行，我家阿月可不喜欢有人打扰的。”

　　“是这样啊……”程澈失望道。只听屋子里好听的声音传来：

　　“阿莲，进来了。”

　　易锦莲的耳朵立马立了起来，高声应了道：“我马上就来。”接着又不好意思的看了看程澈，说道：“阿月叫我进去了，姐姐还是快些回家吧，别和你爹爹哥哥走丢了。”说着便跑进了屋子，

　　晚饭时分，易锦莲喜滋滋的坐在秋千上抱着一碗五种颜色十分可爱的糯米团子。江楼月也同样与她并排，他在屋中已经是吃完了饭菜的。这时，一只小手递过来，手中拿着团子。一抬眼，看到易锦莲明媚如阳光的笑颜：

　　“给，阿月。”

　　江楼月摇摇头：“不，我不爱……”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了个团子，一股香甜的味道窜入口鼻。敢对他这么放肆的，也只有这个小阿莲了啊。

　　“阿月……”易锦莲吃着东西，含糊着道：“阿月，刚才那程澈姐姐还说你好像很讨厌她呢。”

　　“……”

　　“我说你对谁都这样的，根本不要她在意的。你说是不是？”易锦莲也不管江楼月是不是愿意答她的话，只是自顾自的说着，有时候是问句却没有等来回答，有时候是自言自语，倒像是与江楼月说话。最后她神秘兮兮的问道：

　　“阿月阿月，程澈姐姐好像是喜欢你的。”

　　江楼月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良久他道：“别人的事情莫要妄自猜测。你小小年纪怎的心思都用在这方面？”

　　易锦莲有些委屈：“哪里有哪里有啊？阿月，你又冤枉阿莲了。阿莲是关心阿月的……”

　　“如此以后便不要多管闲事。”

　　易锦莲更加委屈，道：“阿月你最坏了，总是教训阿莲。阿莲怎么就多管闲事了，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那赖皮的模样十分搞笑，江楼月忍不住弯起嘴角。在易锦莲面前是一个样子，人前又是一个样子。若说易锦莲的不同之处，也就是江楼月总是把自己柔软的一面展现在这个有些呆傻有些小慧的小丫头面前。

　　晚风吹来，像是调皮的小手在轻轻拨弄易锦莲的脸。易锦莲托着下巴问江楼月：“阿月，你觉得程澈姐姐怎么样啊？”

　　江楼月还是没有答话，这下易锦莲不依不饶，一个劲儿的叫着江楼月的名字。直到许久，江楼月才慢悠悠毫不在意的答道：“不怎么样。”

　　“程澈姐姐很漂亮啊……”易锦莲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暗喜。

　　江楼月微微闭了闭眼，又慢吞吞道：“那怎样？”

　　易锦莲识趣的闭上了嘴。

　　以后的几天里，易锦莲不管是在木楼前的篱笆小院内和江楼月荡秋千，还是在菜地中为青菜瓜果除草，或是在小楼的二层窗户上，都能看到一个每天穿着不同样式的女子的身影朝这边望过来。

　　这一天，易锦莲趴在二楼书房窗子上看风景，江楼月在书房读书。她远远望见那个程澈再向这边望过来，激动得对江楼月道：“阿月阿月……你快看，程澈姐姐又来了。”

　　“关窗。”

　　易锦莲听话的关窗，回头看向看书的江楼月道：“你为什么不让她到咱们家里来玩儿？”

　　江楼月凤眸中冷漠的神情的一闪而过，瞥到窗子外面，丢下一句：“既然不喜欢，就永远不能给她希望。”

　　这句话，多年后易锦莲都还记得。她一直都是用这句话去衡量她面对的男人，不论是爱她的，还是她爱的。易锦莲现在不懂，但是直到她体会了爱情的苦果才后悔，为什么当年不请教一下江楼月话中的意思。只是明白时，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