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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明家 盯着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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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与自己现在身份的面容别无二致的尸.体,凌翎拼命忍住心脏传来的狂.跳。一股恶.寒已然爬上微微颤抖的脊背。
现在……现在是要去面见明家的两位公子。唯有当下不得不做的事拉住了他此时的理智。
凌翎将衣柜锁上,拂去不知何时出现的冷汗,推开了房门。
自己居住的林间小屋离裴家的主宅还有好一段距离,他发现自己周身气息运转不畅,施展轻功前往主宅的心思只能作罢,只好像个普通人一样徒步前行。
裴袖昭那小丫头,不知道是在做什么?为什么既要给自己下安眠药又要提醒自己明家公子的事,根据之前对裴袖昭的认识来推断,想必她是本想让自己错过这一次见面却没想到被突然醒过来的凌翎给搅乱了计划,为了不受到永夜魔君的责.罚,才不已告诉给他。
可是自己明明是因为濒死才能附身到这具身体上,裴袖昭笨虽笨点,可不像是会做这等大胆的事。看来她也只不过是一把被借来杀.人的刀。这个凶手的目的没有达成,说不定还会再对自己下手,当务之急是离开魔界,另谋出路。
心里这样盘算着,脚下的步程便越快,不多时便到了大堂处。门口的仆役们见到是他这个全府上下最不成器的公子来了,也只是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并没有进去通报。凌翎别无他法,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大堂的布置大多仿人间富贵人家,两侧各放着一排桌凳,正中是一对雕刻精美的太师椅。毫无疑问,正坐在太师椅上的是裴家的大夫人,其他人都已经凭据自己的身份坐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时裴岫邈根本没有来过这里的原因,还是他们故意为之,等到凌翎进来已经没有一处空位了。
“你……你怎么来了?”大夫人从他一进来便睁眼瞪着他。可见大夫人并不希望在此时见到他,而裴袖昭却是听到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看来她是把裴岫邈当成了平日里无聊解闷的玩具,只要看见他受气了就高兴。
凌翎不知怎的有点委屈,他在这家里还真是多余,不知道裴岫邈之前是怎么过来的,现在轮到他平白无故地受这窝.囊气了。他想了想裴岫邈似乎是个木讷的性格,就没有张嘴,只是装作怯生生地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哦?想必这位就是永夜魔君最受宠的裴岫邈公子了?”好巧不巧,此时凌翎正站在明家大公子——明修的身边。
凌翎不想与他答话,只是稍稍点了点头。这位明家大公子的风.流.韵.事他早有耳闻,若是此时应了他的话,等明日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可没想到明修却对他不依不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魔界中的女子都说明家大公子的双眼是双含情目,能将女子的魂勾了去,可现下凌翎却不这么觉得,这哪里是要勾.魂,简直是要吃.人。
偏生明修的嘴上还念念不停:“岫邈怎么来得这样晚?可是路上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可容许我替岫邈开解开解?”
“嘿嘿……好漂亮的弟弟……”
凌翎压根就不想理他,谁知道明修这么咄咄逼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好意思驳了他的面子,正想耐下心来回答,却没想到旁边传来一阵掺杂着口水的呢喃。
他本来是低着头的,此时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明亮的眸子。那眸子的主人似乎没想到这个时候会和他对视,愣了一下,还是继续发.疯。
“漂亮的弟弟……嘿嘿。”
此人正是明家二公子——明慎,传闻中他年少时天资聪颖,却不料一场飞来横祸让他染了疯.病,整日里疯.疯.癫.癫,不知所云。可刚刚凌翎瞧见他看自己的那一眼,分明就是眼神清明,说明他神智尚存。在凌翎没有注意的时候,他好像已经把自己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仿佛是要把自己的模样烙印在心底最深处,眉目间满是缱绻柔情,哪里有什么癫.狂的倾向。更何况,在他们目光相接的那一刹那,他分明看见明慎的瞳孔瑟缩了一下,像是痛极了。
明慎肯定是认识这副身体原来的主人的,可是他现在碍于疯.病的缘故,不能与他相认,凌翎在心里暗暗推断道。
明修搭讪不成反被弟弟打断,脸上已有了点愠色,却还是客客气气道:“岫邈不想告诉我便算了,想来人人都有个伤心事,又岂是人人能得知的。现在与岫邈还只是初见,想必只要我们再深谈几次,等到岫邈对我的为人有所了解,便能向我敞开心扉了。”
这是在怪我表现得太过生疏,不够熟络?凌翎暗自挑了一下眉。
凌翎微微抬起头,让视野延伸到更远的地方。果不其然,明修的这句话给了在座的裴袖昭一个放下心来的机会。从看到明修向裴岫邈搭话开始,她就紧紧地攥着手里的一寸软.鞭,看上去要是没有其他人在场,她的鞭子早就落到裴岫邈身上了。
大夫人从凌翎进来开始便皱着眉,看到明修对这个没什么出息的野.种如此热络更是怒上心头。她假装扶着额,说:“我有些乏了,具体的事,明天再说吧。”在场没有人敢违逆她的意思,这次见面便稀里糊涂的结束了。
在临走之前,一名婢女将小纸条塞到明修的手里边便匆忙离开,而明修的嘴角浮起手到擒来的微笑。凌翎知道,那是裴袖昭的婢女。这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算是入了套了。而裴家的长女裴袖阑也看见了这一幕,却只是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说起来,他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裴袖阑的存在。这位大小姐虽然身份尊贵,却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对一切都好像置身事外,除了看见凌翎进来的那一刻,他捕捉到了裴袖阑眼中闪过的一丝惊讶。
这又是为什么?
压下心里头那些纷乱的念想,他朝自己的那间小屋走去。明家的两位公子是这几日的贵客,早就被仆从们围得团团转,根本没有心思管他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他也就乐得清闲,想必一段时间内都没有人来打扰他,他也能够借此机会想清楚一些事。
此时正是月上柳梢,满地清辉。凌翎在冷硬的床板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他想师兄,想初霁山,想他曾经拥有过的一切。在这样晴朗的夜晚,他因着过去的羁绊反而更加觉得冰冷,寒气深入骨髓。
或许还有这副身体的缘故,他这样漫无目的地想,慢慢放空自己,试图入睡。经过一天的观察,这副身体实在是古怪,尚且不说到底是不是“裴岫邈”本人,身体感官迟缓,行动缓慢,甚至连气息都运转滞涩。这样的情况,倒是让他没由来的想起左浮图曾经和他讲过的傀儡。
浮图女是极央魔君的两位侍女,分左右浮图两位。其中右浮图虽然是与凌翎最为亲切,但往日里都是左浮图与他谈话。左浮图虽然堕.落.入.魔,但言行举止却很有名门正派的样子,并且也晓得许多不知从何处流出的秘术。
左浮图告诉他傀儡一类虽然看似与旁人无异,可也是在人悉心调.教之后。刚开始的傀儡受傀儡线控.制,行动迟缓,不能够准确及时接受主人的命令。这样的情况看上去与如今自己的现状十分吻合,但自己身上也没有发现傀儡线,却能自由行动不受操控,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时说到这里,左浮图便淡淡一笑:“可实际上,傀儡还是能够不靠傀儡线便能自由行动。傀儡从本质上来说还是一种容器,”说着她指了指自己心脏的地方:“只要有了‘心’或是名为自己的意志的东西存在于容器中,就可以摆脱傀儡线。”
凌翎听完觉得这种傀儡很厉害,便问她魔界有没有这种傀儡,他也想长长见识。却没想到左浮图摇了摇头,说魔界目前还没有掌握这种秘法的人,只有每日勤学苦练才能掌握,所以极少人能够参透其中的奥妙。
这种秘术叫什么来着?对了,它叫——牵机术。
对于他现在这种状况,并没有任何办法,也许只能等他对这具身体熟悉了才能做到行动自如。关于牵机术的更多信息,只能寄希望于浮图女,但是浮图女之前就是行踪诡秘,没有人能轻易找得到她们。凌翎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所幸这座隐匿在竹林中的小屋平日里没有人到访,凌翎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离开魔界,回到自己的门派初霁山,为了尽快的融入他们,必须从现在开始捡起从前落下的那些剑法。
他实在睡不着,起了身,从屋旁的杂物堆里找到了一把尘封已久的旧剑,紧闭双眼,将体内的灵气缓慢注入剑中。裴岫邈虽然是人魔混血,但因为灵气和魔气在体内割据,反而在修习人间和魔族的法术时都会遇到困难,更何况这具身体还有气息运转阻塞的问题。过了好久,等到凌翎的额头覆上薄汗,剑身才终于发出一声阔别已久的嗡鸣。
长剑一出,气势如虹,斩尽了空中飘落的柳叶。空中的柳叶还没有被风吹散开去,就已一分两半。凌翎正在修习的是从前掌门师父教给他的“有凤来仪”,从前他还能流畅地把一整套剑法给师兄弟们演示一遍,可现在连第一招都已经如此的艰难。他不由得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练完第一招,凌翎已经感到四肢酸痛,手不能持剑。这时,竹林里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正在往这个方向靠近。他顾不上满身的疲惫,双眼紧紧盯着来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