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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魔君 在这里,时 ...
玄武王朝三百七十二年,免如帝退位。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外私生长子潇城谋权篡位,六部门派为了取得修真王室的支持,在第一时间向新皇表示臣服,这才免于诛灭九族。
长子潇城顺利成章地登上王位,一跃枝头为凤凰。至此,
修真王朝暗无天日。
历史上,潇城是个非常狡猾奸诈的人。嘴上的金玉良言勾了人的三魂七魄,阴险的风流手段夺了卿卿性命。
在他之前,玄武王朝的帝君历代坐拥江山无数,金银财宝层出不穷,公私分明,国泰民安。可谁也无法一枝独秀改天换地。即便是昏君,也只是耽于享乐,日日歌舞升平,酒池肉林,最后哭爹喊娘罢了。若真想封自己个名头炫耀炫耀,也要顾及先帝之笔,怕遗臭万年。
但潇城可不管什么先帝之笔,他不在乎。
恶心的事他做多了,这只是长期逢场作戏而已,难不倒他。
喝世上最烈的酒,醉酒后与剑仙比剑,娶人间最美的女人,至少从某个角度看来,是很像记忆深处中的某个在意之人。
终究,别人不敢做的事他都做了。
那些年,玄武王朝可谓是一片狼藉、凌乱无章。无数武学精英概然赴死。这如今的江山如画,却沾染上片片血污。那阴红的血液滴落与此,绽放出朵朵艳丽的梅花。
玄武王朝三百七十七年,这样的统治已长达五年了。
潇城双目合实,旋即睁开,他的人生,起伏跌宕,已有二十五年了。
他什么都玩腻了:权势、女人、人心,以及人命。越玩越乏味,越看越寂寞。他看着眼前悬挂于浩荡城墙上一排排头颅,或狰狞或腐烂,有些甚至只剩下光秃秃的头骨。
他低头笑着。
嗯我对他们是不是过于客气了?
最终,潇城叹道,是时候该把皇位让给那个蠢弟弟了。
让位之时,潇城看着第一次穿上龙袍的弟弟,嫣然一笑。这样,倒有几分父亲的英气。
直径渡步上去,与潇时擦肩而过。他在潇时耳边轻笑低语,细可听唾沫粘稠声:“若想再见父皇,三年后,夕慧居,我等你。”
“皇”潇时下意识唤住他,却发现潇城已经踏出殿门,仿佛一只纯黑的野猫回归自然,找回野性,无拘无束。
他硬生生把下半句咽了下去。
皇兄应该很开心吧?
潇时年幼时,曾见过婢女放走过一只小黑猫,那黑猫很美。有着让世人怜悯的样貌,潇时便萌生出了想守护天物的想法。
但,在几天后的雨天里。潇时在宫墙边的角落里,发现了那只黑猫的尸体。当时潇时站在屋檐下,雨滴滴哒哒从檐上坠落。水珠啪嗒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又一朵水花。
黑猫躺在烂泥里,墨黑的毛发完全被淤泥浸湿,雨露打在它身上,泛起阵阵闪白的碎影,弥漫着肉独有的恶臭味。
潇时不知道也记不清,自己当时面上是如此神情,但一定嫌弃极了。
事后,也是潇时过分执着,才从侍女口中问来真相。
原来,在那猫被放走后,三皇子见其俊俏,便把玩了几下。不料没捡到乐子,反被狠狠抓破了手。于是——
本该傲娇的猫,被活活虐待致死。
皇兄你,会像那只猫那样吗?
众门派凝视着一袭黑衣远去,变成恍惚中的黑影,最后消失不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门派纷纷朝拜,以表敬意。
众人欢呼着,无不开心,无不兴奋。为终于可以逃脱暴君政策而高兴,为终于不用每日上朝一遍又一遍地喊“魔君”而欢呼。
潇时淡漠地望着殿外,神色冷漠。
玄武王朝三百七十七年孟秋,免佳帝潇时继位。并且第一时间废除了悬颅之刑,用了一年的光阴。扩大疆土、治理朝政,才将魔君潇城留下来的问题逐一解决,创造出了辉煌战绩。
其实他不弱啊,什么军事兵法样样精通,可就输在太天真,太过相信感情。
时光如细雨尘灰,在斜阳下飘飘然然,一晃,便是两年。
“殿下不可啊!!”
武婴沧身披战甲,匍匐在地,努力挽留台阶上的男子。
而层层台阶上,坐拥帝位的是一位身着龙袍的男子。他一手扶额,一手搁在腿上,眉宇之间显出无尽的疲惫。
宝座是纯金雕刻的。都雕刻着龙、凤凰、朱雀几条金龙盘旋而上,口中衔着通红玉珠,气势磅礴,素有威严之杀。此物价格不匪,制作过程也极其困难,能够当宝座使用,足以说明此物主人颇有地位。
“潇城阴险狡诈,变化多端,也许他一时对您怀有善意,可却不是一世啊!殿下!!”李倾风上前一步,恳求道:“或许老臣冒昧,但老臣毕竟是从十一剑劫活下来的人。潇城他就是一只烂泥地里打滚的野猫,他他信不得啊!!!”
“”潇时微睁开双眸,刚想说什么,只听“扑通”一声,潇时湛蓝的双瞳突缩。台阶下,愕然跪着一双老瘦的膝盖。李倾风道:“若殿下执意要去,那老臣老臣”
他哽咽须臾,突然提高声音,似乎是铁了心,“那就让老臣在这大殿前立成石人吧!”
“倾风叔伯!!”慕羽之差点跑了上去。
武婴沧低声呵斥道:“李倾风,你不要脑袋了!这可是朝廷,岂能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所能撒泼之地?快起来!”
李倾风立即拒绝,道:“不要也罢。臣这一生也未创造出什么英勇事迹,这颗脑袋,殿下若不嫌弃,拿去便可。”
潇时险先站了起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之举过为鲁莽。上前也不是,又不能批评,叹了口气,坐了回去,道:“倾风叔伯,您这又是何必”
武婴沧道:“殿下本是一国之君,从小便接受高等教育。那些下流社会的祟物,殿下还是离得越远越好。还请殿下三思而后行。”
他把头埋得更深了。
察觉朝中之事有变,其他门派也依次俯下身来,“还请殿下三思而后行!!”
潇时只觉得脑内一片混乱,似乎所有人都在逼迫他。六大门派、朝政、妖界、涂山,他的哥哥。还有到现在都生死未卜的先帝。
他非常理解六大门派的用心良苦,可他没有办法他没有办法!他不像潇城那样精通三十六记,也不像父亲免如帝雄姿英发,他呢?从小被视为掌上明珠,除读书以外便是读书。
比起皇兄五年来的昏庸政治,自己反而是最没用的那一个。
潇时真的特别羡慕皇兄浪迹天涯的生活,虽然辛劳,但他可以接受。可他一生只能待在这个用四面大墙围成的皇宫里,不容外出。
“”潇时不再说话,沉下脸,神情不言而喻。
殿上一片寂静,静的可怕。
“殿下其实不必多虑。”门派中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飘飘然然。潇时猛然抬起头,水蓝而清澈的眸子寻找着音源。
六大门派之中一位,也是唯一一个敢说话的,是一位老人。老人年纪大了,花白的胡子沿至脖颈,原本就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慈祥的笑着。
他再次重复了刚才说的话:“殿下其实不必多虑。”
大家睁大的眸子瞪着老人。
“又是你。”李倾风低声怒喝。
百里捃矣笑道:“殿下何必呢?潇城即使再作恶多端,想必以他现在的力量,也伤不到殿下一分一毫。”
武婴沧狠狠瞪了他一眼。
同是匍匐下身,可百里捃矣却比李倾风多了几分慈祥,比武婴沧多出几分英武,倒有种少年客笑看红尘的影子。
李倾风攥紧了衣料,整只手痉挛四起,侧首瞪着百里捃矣,余光却瞥见了匍匐在地的慕羽之。 她赤红的双眼望向这边,紧抿着朱唇,像是在求饶。
李倾风的手松开了衣料。
终究还是拗不过免佳帝,不过大家还是给帝君备了三百人马,生怕玄武王朝再失去一位明君。
夕慧居,山脚下。
“你们在这等朕吧,不必上去。”潇时翻身下马,吩咐三百军队在山脚等候。丢下这句话,他便独自上山去了。
“是——!!”
士兵雄厚的声音响彻山谷。
潇时独自到达深林处,朝着那座清幽复古的宅子大步掠去。
夕慧居位于碧谷幽林,本就无人问津。再加上潇城有设结界屏障,只能看见一片粉嫩的海棠林,一般人就更难发现了。但今天不知为何,结界散开了。
潇时用手轻轻触碰着棠花,海棠花瓣微卷,整体呈现嫩白,只有芽边染着几缕缕湘妃色,如胭脂水,但却不晕。
触碰花瓣的一刹那,花好像被赋予了生机,艳丽地绽放着,吓得潇时立即收回了手。花意识到自己认错人,垂下花卉,也不再艳丽了。
“啊啊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潇时急忙解释道。但棠花并不听他辩解,任就垂着花卉赌气。
见它根本不听,潇时叹了口气,无奈道:“刚刚真是抱歉啊辜负了你的真心”
说完这句,他微低下头,抿了一下唇。花重新抬起头,凝视着潇时淡蓝色的眼瞳。它不能说话,也没有眼睛,但潇时能清楚的感受到花在安慰他,告诉他不必自责。潇时欣喜道:“太好啦,你不生气啦?”
海棠收了收花瓣。
“真的!我还有些事,先走啦。”
同意。
与花道别后,潇时继续往里走,心道:“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这的花一年四季都在艳丽地开放着,是皇兄种的吗”
夕慧居内,潇城倚着红木窗棂,望着重峦叠峰,面色苍白。
“吱呀”一声,木门开了。
潇城面无其他表情,之时微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是沙哑道:“殿下这是偷得半日闲 了?有空光临寒舍,恭喜恭喜。”
潇时屹立于屋内,羽冠蓝衣,薄唇挺鼻。他道:“还好,也没那么夸张。”
他一眼就瞟见地上被砸碎的玉石。玉石整体扁平,其中一块还系着红色丝绳,玉上刻着一只狐狸的侧官。不过因为被砸碎的原因,只剩下那只媚眼了。
潇时又望了望潇城空荡荡的腰间。
那是快拥有狐狸样式的玉佩,是皇兄最喜爱的玉佩,自从他们见面后,皇兄的腰间就从不会少了这个东西。
——“皇兄,你腰间的玉佩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啊?”潇时凝视着那块玉佩。
潇城看了看那块玉佩,把它去下,勾在小拇指上。玉佩在夕阳的照耀下,折射出好看的光线。望了一会儿,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如此温暖。他道:“这是涂山的令牌。”
“涂山?”
“对,涂山。”潇城道:“这是我涂山的一位一位故人送的。”
潇时道:“那他肯定很厉害吧?”
“那是当然!潇城自信满满,“她可是涂山未来的仙主!”
潇时那是虽不懂何为仙主,但既然是仙主,必定是常年奔赴战场、刀光血影,“那他会不会在某一天的战场上与你相见呢?”
潇城微微收敛笑容,神色中略带着失望。他叹了口气,缓慢道:“会的。会的总有一天,会的”
他把令牌挂回腰间,手抚上潇时的头,苦笑道:“等你长大就知道了,生死与离别,都是大事,又怎会由我们支配?所以啊,那些故人什么的,该忘就忘了吧。”
潇时立刻反问道:“那位故人对于皇兄来说就真的不重要吗?那人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托付给皇兄,她肯定很在乎你吧?”
可如今,那块对于皇兄千金重的玉佩,现在却变成了一地碎石。
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下子,大家就都变了!
潇时道:“令牌?”
可惜话还未出口,潇城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应该先问问免如帝在哪吗。”潇城冷冷道。
潇时怔住了。
是啊,他们之间,早已生出了不可打破的隔阂。
“一路走来,也有几年没见了吧?”
他这话像是在关心,但却听不出一丝感情,就好像是陌生人在说话,而并非潇城自己。
潇时道:“那那他住哪?我怎么没看到”
“死了。”潇城嗅着室外的海棠花香,讽刺道:“他死了,被我亲手弄死的。”
早在几个时辰前,潇城自服了蛊毒寻死。
可蛊毒毕竟是蛊毒,蛊虫才不想让你那么欢快的死掉,所以它的毒性往往比其他毒药还要烈,时间还要长。
眼前一阵阵发黑,脑袋仿佛被锥子砸过般沉重,潇城几乎能感觉到一种阴凉的雾体将他包围, 可下一秒就幻化成了千万只蛊虫在瓜分他的血肉,心脏被撕咬的,只剩残渣碎末。
“”潇时如玉一样皙白的脸庞顿时血色全无,双瞳睁大,“你!”
“不会的,不会的”潇时拼命摇头,试图摆脱这个事实:“你你不会的。因为因为皇兄”
晶莹的泪珠顺着潇时的脸颊滑落。潇城清秀斯文的脸明明就出现在眼前,却怎么也碰不到。
为什么?皇兄
“你不是很温柔吗”
“温柔?”潇城哼了一声,神色嘲讽道:“我这么做可不是为了你,现在整个王朝都危在旦夕,我又命不由己。你说,我死后,整个王朝会腐烂到什么地步?”
潇时浑身都在发颤,泪珠也抑制不住地往外冒:“可可他终究是你父亲啊,你这么做会死的!”
“死?死有什么好怕的。”潇城自嘲道:“反正我早就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又何尝会畏惧?再说,若他真是我父亲,当初就不应该勾搭我母亲,也不应该在众门派面前出卖母亲。”
他紧了紧拳头。
“这种混蛋,也配做我父亲?”
潇时以不敢相信的目光投向他:“怎么可能父皇”
父皇可从来没跟他说,皇兄也对自己的身世决口不提。
原来,一直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潇城道:“你以为他很潇洒、一身只忠于一人?得了吧,后宫三千佳丽,又是妃又是妾的。他怎么可能不动?在这几十年间,他狠心到,连母亲死了,也不愿意来看一下。若不是母亲,他免如帝又算什么东西!”
潇时痛苦地凝望着他。不知是不是错觉,潇城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水雾,眼角也开始泛红。
潇时道:“父皇他不是这样的”
“那是对你!好我是贫民窟里的混混,所以我就从来没资格靠近他!!不就是皇位吗我也坐上了、当上了,我不比你们差!他又为何不来看母亲??!!”潇城的语调支离破碎,最后再也讲不下去了,恨恨地咬着牙,仿佛在隐忍着什么。
潇时长如鸦羽的眸子不停颤抖:“不是的”
“什么不是?你们潇家子嗣众多,失去我也不算什么吧?”
“不是的”
潇城打断他的话,“不过好歹也是个皇帝。他的尸首虽以成灰,但我还是保留着。就埋在后林里,你带走吧。”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冲上口腔,潇城试图咽下这股血腥味,但却没成功,嘴角还是流出了一丝鲜血。
潇时眉心抽动,沉默了半响,颓然地下头,颤声道:“皇兄,保重”
潇城闭上眼眸,微微垂了一下头,不知算不算同意。
耳边传来脚步的蹭蹭声,树叶沙沙幽响贯彻脑内,映照出明明灭灭,仿佛有无数幻想浮现。
我从不后悔曾经犯下的错误,也不会去关心未来的点点滴滴。
在这里,时间开始稀薄,人逐渐散去,留下的,只有水中的倒影,□□里的余香。
“墨研兮你从来,都没在乎过我凭什么,还要杀掉最关心我的人!!”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走吧,我不留。涂山规矩,不是友,便是敌。”
“师尊对不起对、不起”
“很抱歉,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潇城静静地感受着蛊虫侵蚀着跳动的心脏,宛如一池死水,毫无波澜。
至始至终,他只是一厢情愿单相思罢了。
她是他唯一的依靠,也是将来的涂山之王、妖盟之主。
众妖朝拜,四方妖王为伍,她将会成为——“仙主”。
而自己,只不过是烂泥地里任人蹂躏践踏的野猫罢了。
缘来便合,缘去便散。
不管是初见还是劫难,她都一点没变,她始终是她,那个一尘不染的她。变的是自己。
这一点,在初遇时就已经表明了。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君心淡漠,早就没有忆了。
忘了那位金枝玉叶的贵人吧。
几个时辰后,潇时攥着满是尘土的木盒,踉跄着下了山,身上背着冰凉如玉的潇城。
本文开章,日后肯定会有改进,谢大家支持。不喜勿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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