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游戏》废名君

76、第 76 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然而傅君泽仍没有回来，广播里也没有播放小女孩找妈妈的消息。

　　楚晗看着手表，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刚放下筷子，他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甚至还隐约听到警笛和救护车的声音。

　　走廊里突然聚集了很多人，其中不乏医生和警.察的身影。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这些穿着制服的人们正脚步匆匆地往楼上跑去。

　　不少看热闹的路人聚在走廊交头接耳，坐在靠窗位置的楚晗眉头微蹙，有几个路人的对话几乎一字不漏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警.察和医生？”

　　“听说是一个女的，被老公和小三气得精神出问题了，于是在那对奸.夫淫.妇逛商场的时候拿着刀来砍他们了。好像是在四楼砍的，她老公和小三被砍成了重伤，还有一个路过的帅哥也不小心被砍到了，不知道伤得严不严重。”

　　“自作孽不可活啊，就是可怜了那位路过的帅哥了，无端端逛个商场也能被人拿刀砍……”

　　四楼，那不就是广播室所在的楼层吗？难道……

　　心底那股不安越扩越大，楚晗猛地从座位起身，因为动作太大，椅子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引得餐厅的其他客人纷纷看了过来。

　　他顾不得别人惊诧的目光，匆忙结完账便飞快地离开了餐厅。

　　一路小跑着赶到了四楼，却见现场人山人海，整个商场的人仿佛都来到了这里。过道被围得水泄不通，让楚晗几乎寸步难行。

　　在这种情况下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楚晗有些急躁地四处张望，却依然不见傅君泽的身影。

　　他抿了抿唇，拿出手机将傅君泽的号码从黑名单放出来，然后拨打对方的电话。但他打了一遍又一遍，对面依然是无人接听。

　　“不是吧，那个路人帅哥已经没呼吸了？真救不回来了吗？”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如同一记惊雷，蓦地在楚晗耳边响起，将他所有理智都炸得粉碎。

　　“对啊，刚刚听那些医生说的，尸.体就在前面呢。真是可惜，大好的一条年轻生命就这么没了。”

　　楚晗一动不动地僵立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机械地伸手拨开人群，“抱歉，麻烦……让一让。”

　　脚下仿佛有千斤重，楚晗走得异常艰难而缓慢，明明只是短短的一段路程，他却走了很久。

　　长长的警戒线后是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医生和护士正在里面收拾东西，警.察则在旁边维持秩序。尸.体从头到脚都被遮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出原来的面目，只能依稀辨出是个身材高大的人。

　　“先生，这里不能进来！”

　　一位年轻警.察朝楚晗喊道，边说边上前把他拦住，但看到青年脸上的表情，年轻警.察愣了下，随即同情地劝慰道：“你是死者的家属吗？唉，节哀顺变啊。”

　　楚晗木然地摇了摇头，嘴巴明明在动，声音却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听起来显得异常不真切，“我不知道，我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他，您能不能让我看……”

　　“楚晗！”

　　蓦地，背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楚晗听得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朝说话的方向望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你……”

　　傅君泽边说边朝楚晗走来，待走近后看到青年脸上未干的泪痕时，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你……你刚刚哭了？”

　　楚晗没有回答，只是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青年。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别妨碍到别人的工作。”傅君泽抿了抿唇，牵着楚晗的手慢慢走开。

　　那只大手一如既往地温暖而有力量，楚晗怔怔地任由对方牵着，暖热的体温透过交握的双手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让他原本微凉的身体也渐渐恢复了暖意。

　　两人走到三楼一个较偏僻的位置才停下。楚晗这时渐渐回过神来，见到彼此交握的双手，他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将手抽离。

　　然而心底那股如同硬物往下坠的沉重感还在，以至于在见到对方后，楚晗仍觉得有些不真切。

　　于是他张了张嘴，像是再次确认般轻声唤道：“傅君泽。”

　　“嗯？”

　　“傅君泽。”

　　“嗯，我在。”

　　青年笑了笑，张开双臂温柔地抱住了他：“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露出这样的表情，刚刚是不是以为被误砍的人是我啊？”

　　楚晗没有说话，也没有回抱，只是一动不动地任由对方抱着，清俊的脸上透着深深的茫然。

　　心里竖起的围墙在不知不觉间出现了一丝细小的裂缝，不易察觉，却隐隐有崩塌的危险——在以为傅君泽出事的时候，他感到万念俱灰，如果不是有强大的意志力撑着，可能下一秒他就会彻底崩溃。也许，他还是对面前的人……

　　“哥哥，我们和好吧，不要再互相折磨了好不好？刚刚......其实你还是对我有感觉的，对吗？”

　　傅君泽附在楚晗耳边半诱半哄地说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海妖低语，透着浓浓的魅惑。

　　透明的玻璃窗上映出青年带笑的眉眼——嘴角微微翘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写满了胜券在握的得意。楚晗怔怔地看着这一幕，脑海突然有细小的灵光一闪而过，很多被忽视的小细节渐渐涌现出来。

　　他轻轻推开面前的青年，然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我打了那么多遍电话，你为什么都没接？”

　　“你给我打过电话吗？”

　　傅君泽眨了眨眼，表情有些无辜：“估计是太吵了没注意到吧，我把手机调成静音了。抱歉啊哥哥，刚才让你担心了。”

　　“那小女孩呢？不是要送她到广播室发广播找妈妈吗？我怎么没听到广播的声音。”

　　“哦，那个啊。说来是真的巧，我们刚到广播室就见到小女孩的妈妈了，她也在找女儿，所以最后就没发广播。那对母女离开后我原本也想走的，但四楼刚好发生了砍人的事情，当时的场面太混乱了，而且人也多，导致我一时半会儿都没能立刻下来。”

　　楚晗没说话，只是目光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青年，不放过对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但无论是回答还是表情，傅君泽都表现得无懈可击，完美得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可是，真的会有那么多巧合吗？他难道不知道这么久不回来，留在楼下的自己会担心吗？

　　楚晗有时候觉得自己看不透傅君泽，但有时候又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意外地好懂——就像此刻，他就能看出面前的青年在撒谎，而这种直觉恰恰是源于自己在过去被对方欺骗多次后锻炼出来的敏感。

　　“你在撒谎。”不是疑问句，而是一个坚定的肯定句。

　　傅君泽有一瞬间的怔愣，但很快便笑了起来：“哥哥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就撒谎了？”

　　“你不可能不知道这么久不回来会让我担心，而以你的能力也根本不可能会回不来。你迟迟留在四楼不离开，恐怕就是故意为了让我误会被砍到的路人是你。”

　　楚晗抿了抿唇，“你本来也许是想立刻回来的，但在见到那个路人被误砍之后，你觉得可以利用这件事来试探我的态度，对吗？”

　　傅君泽沉默了会儿，然后轻声笑了起来，笑容里透出一股如释重负般的轻松感，“嗯，猜对了。哥哥真是聪明，我还以为自己隐藏得挺好的，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不是知道吗？”傅君泽收起了笑意，“就是为了刺激你，试探你对我真正的态度，同时也让你正视自己的感情。我原本以为只要坚持不懈地对你好，你就会感动，然后重新接纳我。但今天我才发现原来不是的，你就是铁了心要离开我，所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无动于衷，因为你只想着远离我。”

　　说着，他的表情变得激动起来：“明明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为什么你偏偏不承认！我难道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吗？但就算是罪.犯也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为什么你连一次机会都不再给我？”

　　楚晗深吸了口气，看着青年的目光越发冰冷：“所以你觉得自己这次是没错的吗？不择手段地将别人的情感玩弄于鼓掌之中，你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傅君泽，你真是永远都那么自私。我没给你机会？你怎么不问问自己值不值得我再给你机会！”

　　“是，我承认这件事是我做错了，但我也是没办法！如果我不狠心一点让你认清自己的感情，你永远只会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会朝我踏出哪怕一步。楚晗，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能给你幸福呢？明明你还是对我有感觉的，为什么你却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远离我！”

　　“为什么？这个答案难道不应该问你自己吗？到了现在，你还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是吗？”

　　“什么意思？我刚刚不是承认自己做错了吗？你……”

　　“你还是不懂。也对，傅公子怎么会觉得自己是错的呢？”

　　楚晗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讽刺。可笑他之前竟然以为傅君泽有在改变，还曾为对方的坚持不懈感到犹豫和彷徨。现在看来，那些纠结的情绪简直就是笑话。

　　“你不是一直想试探我的态度吗？你赢了，我必须得承认到现在我还是喜欢你，但那又怎样？爱情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必需品，有你没你，我都是一样地过。如果你以为耍些小手段让我认清对你的感情后就能不计前嫌地重新跟你在一起，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不可能跟一个把欺骗当情趣的人在一起，你这么做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一股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傅君泽张了张嘴，喉咙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让他说不出一个字。因为一念之差，他似乎把面前的爱人推得更远了。

　　他扯了下嘴角，假装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这次是我错了，哥哥不要生气了好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做这些事了……”

　　说着，青年哀求似的把手搭在楚晗的肩膀上，但刚触上就被对方毫不留情地甩开了。

　　楚晗平静地看着他：“没这个必要，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吧，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但请你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因为你的所作所为，包括你本人，都让我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