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欣向荣》薇莱

30、懵懂无知

　　丛辛和鹭儿从没见过如此年轻美丽的女子，一时间看得有些入神。飞云见两个孩子要进府，也不由多看了几眼。

　　鸥奴见到她们两个，尤其是丛辛后，吓了一跳：“你们这是怎么了？”

　　鹭儿怕鸥婆责怪自己没看好丛辛，抢着说道：“她贪嘴去够那藤上的葡萄，结果却摔下山坡了。”

　　鸥奴也觉得丛辛有些丢人，只好冲她俩低喝一声：“还不快进去收拾整理一下，简直给荣山府丢脸！”

　　“是！”鹭儿赶紧拉着披头散发、满脸泥污的丛辛跑进大门。

　　见飞云一直盯着两个孩子看，鸥奴冲她笑了笑说：“让神使见笑了，这是府上的两个妖奴，因为岁数小，所以做事有些莽撞。”

　　当两个孩子跑过去时，身上皆带有妖气，飞云收回视线，没再理会。

　　她带着随侍离开荣山府后，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天庭而去。

　　丛辛跟着鹭儿往前跑了几步，突然下意识回头，正好看见飞云等人往上飞去，惊诧道：“他们会飞！”

　　鹭儿回身白她一眼：“有什么好奇怪的？神仙妖怪都会飞！”

　　“那他们飞去哪？”丛辛又问。

　　鹭儿再翻一个白眼：“没听鸥婆叫他们神使吗？自然是往天界飞！”

　　“天界？”丛辛抬头望着飞云等人消失的地方，“是在天上吗？”

　　“天界不在天上，难道还在地里？”鹭儿觉得跟这个傻子说话实在有些费劲。

　　“我也想去天界。”丛辛忽然说道。

　　鹭儿上下打量她一眼，鄙夷道：“你一个半妖还想去天界？别做梦了！”

　　丛辛仿佛并未被打击到，继续喃喃自语：“我也想去天界。”

　　鹭儿正要继续嘲讽，一个身影却忽然出现在她们面前。

　　“家主！”鹭儿看清来人后，立即双膝跪地。

　　丛辛听见声音，却只是回过头望着面前之人。

　　鹭儿伸手拉了下她的裤脚，示意她赶紧行礼，她却仍一动不动。

　　项以荣将丛辛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看出她并无大碍，不由暗自松了口气，然后抬手朝她轻轻一挥。

　　一阵轻风拂过，丛辛发现身上许多疼痛之处忽然就不疼了。她隐约知道是对面之人干的，不由弯起唇角冲他笑了笑。

　　项以荣朝她微一点头，留下一句“下次注意”便转身离去。

　　待他走后，鹭儿站起身开始教训丛辛：“听见没？家主让你下次注意！见到家主不行礼，你也不怕被赶出去！”

　　丛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赶快去洗洗脸、换衣服吧！”鹭儿嫌弃地白她一眼，“这副鬼样子是要吓到谁？”

　　丛辛听话地去洗脸换衣服了。

　　***

　　项以荣回到卧房后，直接走向桌边那盆番椒树，发现它果然又掉了几片叶子。

　　看来与他猜测的一样，丛辛若是受到伤害，番椒树就会掉叶子。

　　好在，新叶子很快就会长出来，就好比丛辛昨天被烧掉的额发，今天已经长出来一样。

　　他不禁长叹口气。因为他的一个决定，丛辛现在不仅身上有了一丝妖气，还要与一株草木共生。

　　他抬手给番椒树罩上一层结界，怕有什么东西伤到它。

　　经过几天的调养，项以荣精神好了很多，但损失的法力可没那么快补回来。刚才接见飞云时，他一直强行提着气机，生怕对方发现他修为大减，从而推断出什么。

　　打发走飞云，他此时最烦恼的却是丛辛该怎么办。

　　她现在是半妖，学不了他的仙法，而他也不放心让她去拜个妖怪为师。

　　她若能想起一切还好，到时可以找天帝为她谋个差事，可若想不起，难道让她这辈子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活吗？

　　按下界时间来算，离天后生辰还有十八年。这十八年里，丛辛会不会想起前尘往事？

　　丛辛嘟囔说要去天界的话，他也听到了，当时心下也有些震惊。但看她的表情并不像想起什么，所以，这是她潜意识中的想法？

　　那她回去想干什么？是报仇，还是寻找神木？

　　思来想去，他觉得应再试探她一次，于是喊了一声：“丛辛，你过来。”

　　丛辛刚换好衣服等着吃饭，突然听见后院有人在喊自己，顿时一愣。

　　鹭儿推了她一把，说：“发什么愣？家主叫你呢！”

　　鸥奴也说：“丛辛，快去寝殿，家主喊你过去！”

　　“哦。”丛辛点点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灶房。

　　来到寝殿门前，丛辛想着鸥奴教过的规矩，轻轻敲下门，喊了声：“家主。”

　　“进！”

　　丛辛推门进入，就见项以荣正盘膝坐于榻上。

　　项以荣朝旁边指了指，说：“过来坐。”

　　丛辛走过去，按他说的坐好。

　　项以荣语气温和道：“这几日，可有想起什么？”

　　丛辛想了想，说：“鸥婆和鹭儿说，见到家主要行礼。”说着，她便朝项以荣俯身行礼。

　　“你不用行礼！”项以荣急忙拉住她，撞上她懵懂的眼神后，有些无奈地说道，“我是问，你有没有想起前生的事？”

　　“什么是前生？”

　　项以荣：“……”

　　人魂不在，她学过的知识也所剩无几，所以才沟通不畅。项以荣忍不住又暗自叹气。

　　“你闭上眼睛，不要害怕，我保证不会伤你。”他不得不换种方法。

　　丛辛毫不犹豫地闭上眼睛，也不知是出于信任，还是因为没有惧意。

　　项以荣抬手轻触她的额头，想读取她现存的记忆，却发现她确实没有多少记忆，只有零星的几点常识。

　　他收回手，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

　　丛辛见他有些失望，忽然开口：“我傻，是吗？”

　　项以荣一愣，半天才道：“何出此言？”

　　“你们问的我答不上。”丛辛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项以荣神色动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安慰：“你不是傻，只是把过去忘了。”

　　“如何找回？”丛辛眼睛里竟有些许期盼。

　　项以荣想了想，说：“只能从头学起了。”

　　她现在跟幼儿一样，什么都不懂，恐怕真要重新开始。

　　“怎么学？”丛辛追问。

　　项以荣再次被问住。怎么学？在哪学？跟谁学？

　　他思量再三，终于做出决定：“送你去山下私塾读书如何？”

　　哪怕她这辈子注定要平凡过此一生，也该让她识文断字，通晓事理才行。

　　“好。”丛辛竟立即点头。

　　项以荣做此决定后，第二日便吩咐鸥奴送两个孩童去读书。之所以让鹭儿也去，是想着两个人可以路上做伴。

　　鸥奴带着两个女娃下山后，没有急着去找私塾，而是先带她们在城里转了一圈。

　　丛辛第一次到城里来，看什么都新鲜，看街边的任何吃食，都觉得饿。但她并未开口管鸥奴要，只是尽力忍着。

　　鸥奴哪能看不懂她的眼神，便挨着样的把街边小吃买来给两个孩子吃。

　　到底是小孩子，丛辛和鹭儿都吃得眉开眼笑。

　　鸥奴谨记家主的吩咐，终于在山脚寻到一处偏僻又人少的私塾。她与先生谈好了价钱，并约定两个孩子明日就来上学。

　　回去的路上，鹭儿问道：“鸥婆，为何我一个妖族要去人族的私塾读书？”

　　“因为人族靠智慧生存，最会读书，也最会教书。”

　　“可读书有什么用？”鹭儿还是不解，“我更想跟着您练习法术。”

　　她毕竟是妖，从小野惯了，突然被告知要整天待在私塾，还得接受人族先生的管教，心里是十万个不乐意。

　　“读了书你会懂得更多，以后学习法术也会更快更容易。”鸥奴耐心解释道。

　　鹭儿却偷偷白了丛辛一眼，然后小声问鸥奴：“我看是她太傻，家主想让她长长脑子，却非要我作伴吧？”

　　“不得无礼！”鸥奴瞪了她一眼，“再敢议论家主，小心掌嘴！”

　　鹭儿撇了撇嘴，再不敢造次。

　　丛辛一直默默跟在她们身后，此时肚子却突然发出响声。

　　鹭儿哀嚎一声：“明明刚才在街上都吃撑了，她怎么又饿了？！”

　　鸥奴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个油饼递给丛辛，“快吃吧！”

　　“谢谢鸥婆。”丛辛道过谢，这才接过饼吃了起来。

　　鸥奴微微诧异，丛辛还是第一次这样道谢并喊她鸥婆。她回想起在街上，一个孩子也是这样谢自己的婆婆，丛辛当时正盯着那边看。原来，她是突然学会的。

　　鹭儿却在一旁小声抱怨：“您还给她开小灶啊。”

　　鸥奴无奈瞪她一眼：“饼还有，你吃吗？”

　　鹭儿伸手摸了摸小腹，咕哝一句：“不吃，我可没有她那么大的肚子。”

　　鸥奴拉起鹭儿的手，轻声教导：“鹭儿，丛辛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能吃也正常，你不要因此与她攀比。”

　　鹭儿心里不服，却不想与鸥婆争论下去，乖乖回了句：“知道了。”

　　“从明天开始，你和丛辛一起上学放学，路上要相护照应。”鸥奴又嘱咐道。

　　“知道了。”鹭儿不得不答应道。

　　丛辛在一旁忽然开口：“鸥婆放心，我会照顾她的。”

　　鸥奴和鹭儿齐齐震惊，随即鹭儿嘲讽道：“你照顾我？你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

　　说完，她快速跑走了。

　　鸥奴则拉着丛辛的手说：“丛辛长大了，知道照顾人了。鸥婆若是哪天不在了，鹭儿就托付给你照顾啦！”

　　“好。”丛辛仰头看着鸥婆，竟认真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