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纵使相逢应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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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出中枢神经系统的会议室，Th司令就看到倚在血脑屏障门口的Tc，毕竟一大坨把路都挡住的大块头再加上从帽子底下露出来的金灿灿的头发，实在太显眼了。他看出杀手T细胞的表情里有些别扭的情绪。Th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故意无视了，反正那个笨蛋从来都藏不住心事，他只要有耐心，对方总是会自己说出来的。
“专门在这里等我？这才分开几个小时就想我了？”Th恶趣味地戳了戳Tc的脸，轻佻的语气几乎以假乱真。但粗神经的Tc并没注意到，这让Th感到几分遗憾，他不太满意地扯了扯领带，然后就听到Tc闷闷的声音：“他又单独留你说了什么？”
Th闻言了然。可能Tc自己没意识到，那个总是在标榜豪迈硬汉的热血班长也会有醋海翻波的时候，这种反差萌让Th忍不住伸手揉在了一头乱糟糟的金发里：“你猜？”
杀手T细胞拨开Th手的动作有些粗鲁。他摆出了一副满不在意的表情：“我们无敌的T细胞，就要打开天窗说亮话，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我才没功夫猜你们这些文职之间蝇营狗苟的小心思呢！”他加大了步幅想要甩开Th，但司令官的动作比他更快一步。Th擒住Tc的手腕，不再卖关子：“神经细胞阁下提出……要我们免疫系统换个制服款式。”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Tc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觉得自己的核仁不太够用：“要……什么？”
“换制服，或者‘如果全换的工作量太大，也请至少CD4+的办公室工作人员们集体换新款，就算是我的一个不情之请吧。’这是阁下的原话。”Th一边说着，一边捏着Tc的下巴替他把嘴巴合上，毕竟一个作为免疫系统精锐部队终极武器的T细胞咧着嘴一脸茫然的傻相，万一被其它系统的细胞看到像个什么话，“也不是不行，反正我早就不耐烦每天都要打领带了。”
得到答案的Tc撇撇嘴开始吐槽那位总是带着完美微笑出现在屏幕上调度九大系统的总指挥，不知不觉就将刚刚的小脾气丢到了九霄云外。他毫无自觉地反手拉住Th抓在他手腕上的手，一边和Th一起往回走，一边道：“那位阁下到底为什么要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啊！每天对所有细胞都带着那副从来没变过的笑脸，心里想的却是这种折腾下属的无聊事情吗！”
Th没有接话。他隐约觉得，神经细胞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一双灰色的眼睛深深地盯着自己，然而目光却没有焦点。就好像是那位总指挥阁下，试图用目光穿过自己，从他的身后看出什么影子来。
年轻的免疫系统总司令才上任不久。尽管他的理论课成绩和他任何一门功课一样优异，但他对他自己诞生前这个世界的历史依然知之甚少。
路过树状书屋的时候，想起DC那里可能存在的收藏，天才的好奇心突然膨胀起来。Th拉住还在边碎碎念边走路的Tc，嘴角微微上挑，八卦的精光透过眼镜片放射出来：“反正时间还早，不如去树突状细胞那里听故事。正好也好几天没吃到树突状细胞烤的小饼干了呢！”
“切，想吃饼干倒是别找借口啊！”Tc小声咕哝了一句，但还是顺从地跟着Th的动作拐了个弯。
树状书屋中那些落了灰尘的资料册里，凝聚着三十六亿年的传承与智慧，记载了关于这个世界DNA的全部信息和秘密。不过DC最喜欢翻阅的，还是他熟悉的那些细胞的、由他亲手按动相机快门记录下的那些令细胞印象深刻的瞬间。
DC为Th和Tc泡了茶，摆出了满满一碟刚刚烤好的小饼干。他一点都不意外Th会特地跑来问神经细胞阁下与免疫系统是否有什么封印起来的前尘往事。早在胸腺学校的时候，他就看出当时还是个少年的辅助T司令有着非同一般的敏锐洞察力。
尽管……自从名为盐酸曲唑酮的无人机陆续撤出这个世界以后，总指挥阁下就在整个世界的细胞面前完美地维持着永远从容淡定的模样，仿佛没有任何事情或者细胞能够让他产生一丝一毫的情绪。但这幅面具，终究还是被那位金发T细胞——当然不是现在他面前这个咬着饼干张牙舞爪的杀手T班长——的后辈，透过神经细胞波澜不惊的外表看出了什么。
树突状细胞从书架的最顶层翻出了几本相册，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两个年轻的T细胞没有注意到他脸上一闪即逝的复杂表情，但却真切地听到他在翻开相册的时候，发出一声几不可查的轻微叹息。
第一张照片上的场景，Th和Tc都不陌生。那是他们都经历过的T细胞毕业典礼。只是照片正被DC拨穗的主角他们都没有见过，照片上留着金色齐颈半长发的T细胞穿着Th0的制服，肩章上还没有星星，而是代表胸腺学校新毕业生的一道横杠。
不用DC解释，司令官和杀手T细胞都明白这显然是他们的某一位前辈。照片上的前辈，面容五官与Th并不一样，但那副意气风发的表情，却隐约有几分相似。比起某位玩世不恭的天才优等生，Th的剑眉高耸，眼神更凌厉些，大概从来没有另一位同伴对他说过要放松之类的话。
第二张到第五张照片，是免疫系统总司令的授衔仪式。Th也经历过这个场景，他还记得那是在神经系统的中央会议室。九大系统的首脑，或者亲临现场，或者通过视频接入，而神经细胞就在庄严隆重的气氛中为他戴上三颗星星的领章，先是一边，然后是另一边。
但是照片上的场景和Th司令的记忆略有不同。第二张照片上的神经细胞尽管也在微笑，但笑容中无论如何都像是透着紧张，远比他现在见到的样子更加鲜活真实。而前辈的侧脸则完全被头发遮住，只能从他挺直的腰杆和绷紧的双肩看出，那时候的前辈大约是心潮澎湃的，也许下一秒就会说出一些铿锵激昂的就职誓言来。
不过从后几张照片看来，前辈那时候的反应，比就职誓言更加直接和冲动。第三张照片上的金发辅助T司令单膝半跪在神经细胞的面前，双手捧着总指挥阁下的右手，像是骑士向他的主人宣誓效忠。也许只是照片角度的原因，但从照片上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前辈Th在吻着神经细胞的手。而神经细胞脸上微微的红晕和略带诧异的表情，更加证实了这应该不只是借位——虽然这是DC在收集黑历史方面一贯的恶趣味之一——导致的错觉。
Tc满脸一言难尽，看看照片又看看Th。Th则在恋人问出什么之前就抢先回答：“不，我被授衔的时候没有这个流程。”杀手T细胞似乎还想说什么，但DC将手指贴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继续看下去。
翻开第四张照片的时候，树突状细胞的动作格外温柔。他似乎又轻叹了一声，开口的声音低微如同自语：“可惜了，如此美好的场景，却不能再当做抑制性细胞因子了呢。”
那张照片上的情景的确温柔缱绻。金发的前辈Th依然维持着单膝半跪的姿势，而神经细胞却俯下了身，闭着眼，在Th的头顶印下一个吻。总指挥的一只手依然被免疫司令官的双手握着，另一只手则抚上Th的脸颊，替他将一边散落挡住眼睛的头发拨到耳后，让金发司令官微微闭起的眼睛进入了DC的镜头。
尽管只是照片，Tc还是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尽管和他的前室友现同事Th做了那么久的情侣，他还是不太习惯看到别的细胞如此亲密的场景。Th盯着照片里前辈身上和自己现在一模一样的制服，若有所思，似乎已经影影绰绰地明白了为什么神经细胞会对他提出换制服的请求。
毕竟他能够成为免疫系统的总司令，就意味着前辈一定是因为什么原因而不复存在于这世界。对免疫细胞来说，喋血沙场，马革裹尸，大概就是最常见的归宿。
想到免疫细胞随时可能捐躯前线的命运，Th忍不住看了看Tc，眼神是不自觉的温柔。然后他将注意力转回到了第五张照片。
比起刚才的两张照片，第五张就显得平淡得多。依然是授衔仪式，神经细胞在替刚刚吻了他也被他回以一吻的Th打领带。这次没等Tc反应过来，Th就开了口：“这个流程我也没有，我的领带都是我自己打的。但是……”他推了推眼镜，坏笑着盯住Tc，“你愿意代劳的话我完全没有意见。”
哪怕是睡都睡过了，杀手T班长还是无法克服一被司令官调戏就脸红的毛病。他没什么力度地瞪了Th一眼，努力无视对方不知道想到什么而变得越来越露骨的目光，没有说话。DC翻开的第六张照片及时驱散了Tc的尴尬。
但也同时让气氛瞬间沉重地凝滞起来。
神经细胞背对着镜头，手里抓着对讲机。他的姿态依旧挺拔，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攥着对讲机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中控室的大屏幕上，Th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司令部脾脏办公室的影像。照片里的脾脏办公室和现在差不多，他大多数时间都在胸腺司令部，因此对前辈留下的陈设并没做太多改变。
屏幕上的前辈辅助T司令躺在地上。那个Th的脸色安详平静，金发随意地散落在耳边，仿佛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加班后小憩。
如果忽略了浅绿色制服上浸满了血迹的话。
“这个身体，曾经有一段时间……状况很不好。”DC的声音吸引了Th和Tc的注意，“总指挥阁下的工作压力过大，很长时间都没有休息了。前任司令官阁下……替阁下分担了不少压力。但是因为工作过度，前任司令……发生了线粒体分裂。”
一边说着，DC一边翻开了第七张照片。坐在中控室楼梯上倚着栏杆的神经细胞表情呆滞，双眼无神，涣散失焦的目光如同散落在虚无当中。几架印着特殊化学分子式的无人机围着神经细胞，却被他忽略得彻底。
“神经细胞阁下那时候……过于悲痛，几乎完全不能工作，甚至要靠盐酸曲唑酮和盐酸帕罗西汀的刺激，才能勉强维持清醒。但即使清醒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树突状细胞说着，声音愈来愈低，似乎也陷入了回忆当中。“阁下那时候说，故去的那位辅助T司令，是他的□□，他的欲/念之火。”
“很久很久以后，阁下还是慢慢地恢复了，至少看起来是那样。”DC一边说，一边翻开了第八张照片。照片上的神经细胞在通过大屏幕向嗜中性粒细胞发布指令，看起来只是一次常规的杂菌清理。
DC收起了照片，合上厚厚的相册，微笑着说下去：“阁下恢复工作以后，变得比从前更加冷静从容了。无论是强大的病原体，还是各种糟糕的工作环境，再也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打破他那样的微笑，好像一切都云淡风轻。”
树状书屋陷入了暂时的寂静，直到沉默的空气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破。巨噬细胞报告了刚刚发生的最新流感病毒感染，Th司令的表情严肃起来，向Tc发了出击许可。而Tc也在一瞬间将战斗之外的一切都抛在了脑后。
借用树突状细胞的广播分别向T细胞、B细胞和非特异性免疫细胞部署好工作之后，Th扶了扶眼镜，将下一个电话打给了守在办公室的Treg副官小姐。
“请设计一套新的CD4+文职制服款式好吗？辛苦你了。”
--FIN--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