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你很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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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想到蓝劭会哭。
蓝劭自己也没有。
那滴眼泪落得太快，直接砸在了白浔还贴着蓝劭心口的小臂上。
白浔眼神闪烁了下，错开对方灼人的视线：“你再休息会儿吧，我不打扰了。”
可惜还没等他站直，就先被蓝劭抓住手腕拽得跌坐回去。
这种时候白浔不忍动手打人，只能无声对视着，寄希望于对方时灵时不灵的“好涵养”。
眼前的人又变成了初识那晚把血抹在白浔颧骨上的疯子，又或者，这副模样才是被压抑了太久、难得一见的真实。
“白浔，你总是这么嘴硬心软，做什么事都会给别人留下最后一点颜面…但我不需要。”
他垂眸，用指腹抹去落在冷白皮肤的上那滴液体。
“把自己生生剖出来很疼，可一次疼到位也就没事了。换句话说，我的脸早被你撕破了，我是什么德行你也早见过了……”
肩颈突然被强硬地压过，蓝劭循着记忆摸索到白浔颈间只剩一道浅痕的刮伤，嘴唇也凑到他耳边，就像那天清理伤口那样，嘶声吐出最后半句话：
“所以我只敢在你这里……给-脸-不-要-脸。”
白浔彻底恼羞成怒：“蓝劭！”
“知不知道你那天有多显眼，嗯？”这人疯劲儿上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把劲瘦柔韧的腰身死死卡在臂弯里让人不得挣脱，字字滚烫地贴着耳朵从骨缝里游进去：“一群花里胡哨的小年轻里面，我转身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黎深问我什么感觉，我说——我从来没见过生得这么干净的人。”
“我他妈第一次被一个男的夸成这样，我想揍你。”白浔咬牙切齿地掰他胳膊，“我怎么就遇到了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他加一分力蓝劭就加三分，眼底的笑意也越来越深：“你太干净了白浔，干净到出尘。我去过那么多地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没有一个能像你这样干净，从来没有。”
“那是你眼睛有问题！”
“别乱动，就安安静静地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蓝劭撸猫一样顺着他的脊骨：“我看人不看脸，离那么远也看不清长相。”
炸毛的猫不吃他这一套：“那又怎么样？”
“白浔。”这次蓝劭喊得温和了些，“气质是可以冲破皮相的，一定有很多人夸你好看，但我更想说——你很自由。”
白浔一怔。
怀里挣动的力道顿时消了，浓密的眼睫低垂下来，遮了情绪。
白浔说：“等再熟一些你就不会这样想了。”
他从来不擅于应对太过直白真诚的热烈，能推则推、能避就避。
可偏偏蓝劭不依不饶：“不会错的，有些东西就是凭直觉。这种东西是有共鸣的，而且我说的自由不是指生活环境是指心性，我以前……”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下，“可比你疯多了。”
明明还是那副什么都混不在意的语气，字句落下的时候却是沉重的：“心性不受束缚，所以自由，又因为自由，所以干净纯粹。谁家还没点破事啊，可是你至少还……”
可是你至少还有家。
这种时候理应说一些安慰的话，白浔试图这样做时，蓝劭却又闭上眼，下巴枕到他的肩窝，轻声开口：“知道吗？没有归处的旅行根本不算自由，那叫流浪。我在这里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可我不想连自我都没有。”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曾经拥有的东西——优秀、骄傲、自由，我想抓住。我还想找一个人，可以陪我很久。”
“我说完了。”蓝劭偏头碰了碰白浔的侧脸，“之前你问我为什么对你好，现在这个回答，满意了吗？”
后者已经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似乎并没有被打动。
“我要是说……我不满意呢？蓝劭，你想对我好，可是我还不起这份情。”白浔抬手推人，“话说完了的话，就松手吧。”
“不满意？那我再换个说法——”蓝劭枕着他肩，很轻地阖了一下眼，“不用还……只要我一直缠着你，你就能永远陪着我了。”
白浔掐着左手指尖的琴茧，说：“我不喜欢男的。”
“谁说要让你喜欢了？”
蓝劭终于放开他，短暂的失控过去又弯着眼睛，笑盈盈地望着白浔：“我只是想找一个能陪我的人，管他是兄弟、知己还是男朋友。是，我是喜欢你，但还没有喜欢到想抓你回家养起来的程度。宝贝，我自认某些方面还是很传统的，没考虑清楚前绝对不会轻易谈情说爱、许诺一生的。”
白浔不说话，静静望着眼前深邃到让人陷进去的眸子，再挪到那道有些可怖的疤痕。
他不得不承认，这样嚣张和珍重兼具的少年，其实非常、非常有吸引力，也非常……合自己的性子。
“疼吗？”他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蓝劭笑：“宝贝要是心疼，那我就疼。”
白浔捏住耳垂：“你别恶心我。”
蓝劭忙抬起手，卖队友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是黎小姐先在我面前管你叫‘我的宝贝’，既然现在她把你送我这儿了，我又喜欢，那不就连人带称呼一起收下了？”
再这么说下去还不知道要聊成什么样，白浔一把扯过旁边的薄毯蒙到他头上捂了个严实。
“你要是脑子还晕就接着睡，要是发情了就给老子滚到外面去。”
蓝劭从善如流，立刻盖上躺好，换了个姿势也不妨碍他接着嘴欠：“那你呢？你要是睡沙发我可没办法心安理得在这儿躺着。”
白浔盯着床，内心有点挣扎。
蓝劭：“那我可起来了啊。”
白浔：“……”
“闭嘴！”他丢给蓝劭寒意森森的一眼刀，绕到床的另一边。
“反正都是男的。”
这话咬牙切齿的，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躺下后依旧是那副多看一眼都觉得冒凉气的眉眼，被窝在枕头里凌乱柔软的发丝一衬，愣是在蓝劭眼里成了脾气不好的可爱猫咪，可惜没看两眼白浔就留了个后脑勺给他，成功勾起了这人逗猫的念头。
“我也是第一次和人睡，便宜你了。”
白浔：“……”
他权当自己聋了，皱着眉向床沿让了让。
蓝劭见状，又撑起身把毯子盖到他身上，却忽然听到了一句极小声的“对不起。”
“你说什么？”他有点发懵。
“我说，晚安。”白浔含混道。
蓝劭理着毯子的动作一顿，又匀过去大半在男生背后密密实实掖好，顺手拨开他遮在额前的发丝，反而觉得自己有些耳热。
他低声道：“是午安啦。”
白浔气结，用毯子蒙了脸。蓝劭强忍着没笑出声，伸手勾下来，尾指刮过温凉的鼻尖。
其实啊，很久都没有人对他说晚安了。
久到他心甘情愿用自己所有的耐心换来下一次温暖。
——
下午五点，两个高挑的少年向着培风一中大门口狂奔……
“等等！你就直接从这儿走啊！”蓝劭冲在前面，发觉不对一个急刹，险些叫后面的白浔撞上。
白浔绕到他前面，“一中迟到不记过不扣分，进去容易出来难，用不着翻墙。”
刚巧这时门卫大爷探头出来，白浔当着他的面娴熟地摸到小门门栓一把拉开，身先士卒地往里冲，顺带点了个头。
身后蓝劭带上门拉好门栓，也彬彬有礼地微笑点头，转身撒丫子就跑！嘴里还喊着：“为什么你醒了都不喊我起床——我刚转来好歹给老师留点面子——”
“滚，你又没说——我打算最后一节课再来的！”
门卫大爷：“……”
一班这节课在上数学，他们程老师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迟到的同学必须做他正在讲的题目，对了回位坐好，错了墙角站好。
蓝劭同学手气喜人——一道压轴导数题。
然而当他拿了两支粉笔准备往旁边递的时候，发现白浔人不见了！
大概今天风吹日晒、同床共枕四个小时睡坏了脑子，总之那个瞬间蓝劭一个慌神智商掉线，手握粉笔夺门而出！
没回过神的一班同学：“？？？”
程浩扭头看了一眼黑板，有些茫然：
“……这题…有这么难吗？”
蓝劭边跑边喊：“白浔？白浔？白…白浔…你没丢啊……”
走廊尽头墙根处，准备下课了再进教室的某惯犯校霸顶着张上坟脸，一根根摁着指节。
“我丢你妹啊……”
凭一吼之力，全五楼的人都知道一班的转校生和传说中的校霸一起迟到了 。
“迟到就算了还扰乱秩序，嫌丢脸丢的不够大是吧！”
课间，老吴在走廊上训人训得脸红脖子粗。
这句话莫名戳到了蓝劭笑点，扑哧一声，眼见要崩赶紧咳嗽几下，正色道：“老师，迟到怎么能就算了呢？”
“哈哈哈哈哈！你们看老狗那个表情！”
班里面一群人围在窗边从窗帘缝里面看热闹。
“小声点你个柯基”梅向杰一把捂住他嘴。
韩铭挥挥手：“嘘，别讲话，听不清了！”
老吴：“这都高二了，开学才几天就迟到？都要成年的人了，怎么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知道！特别是你啊白浔，咳——不要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讲真我觉得蓝劭那样子比白浔吊儿郎当多了，”韩铭捏着窗帘角，“起码白浔手是规规矩矩背在后面的，脸上也没戴纱布……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偷看的一众同学表情复杂地望着他，杨歆斟酌了一下措辞：“班长……头一次发现您老人家这么八卦，大内总管当久了吧……？”
韩铭：“……那我坐讲台上看堂，你们都别看？”
众人讪笑：“不不不接着看、接着看。”
贴了纱布的那位单手抄兜、嘴角带笑，要不是离墙远估计就靠上去了。
“老吴也就做做样子骂给别的班看，只要白浔成绩不掉，哪次真找过他麻烦……哎，我听到老吴说医务室了！”韩铭给窗户缝拉大了点，“都别出声啊。”
“…没事已经好了，多谢老师关心。迟到是我的问题，走廊上也是我先喊的人，您就别怪白浔了……”
“唔！唔唔——！！！”
柯希被耳边的诡异声音吓了一跳，惊道：“杨歆你鬼叫什么？妈的吓死我了！”
后者正激动地捂着嘴拼命甩头，头发丝糊了背后梅向杰一脸。
“妈妈呀，这也太宠了！呜呜呜这对儿我磕！”
柯希：“……”
他眼眶差点瞪裂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兄弟，你想减寿你牛逼，你居然敢磕大佬的cp。”
眼见外面老吴脸色缓和了点，韩铭又吐槽道：“我怀疑老吴是在晒自家两根校草，你看那些路过的女生，跟杨歆表情一个样……我去！看那是谁来了！”
“吴老师。”
温润微哑的男声突然在一旁响起，白浔顿时额角一抽。
蓝劭循声偏头，看到一位戴着眼镜的青年正微笑点头。
明明没见过，却莫名觉得眼熟……
“黎老师来上课啦，不好意思我再耽误一下。”
只要不是对学生，老吴向来都有好脸色。
“没事，我不着急。”
被称作黎老师的青年笑着看向一旁：“白浔又闯祸了？旁边这个怎么没见过，新来的？我猜猜……是蓝劭对吗？”
猜的跟真的一样。白浔腹诽，脸色不大好看，可惜被蓝劭瞥见会错了意。
“老师您好，我是蓝劭。”他立刻出声道，“是我的错，请不要误会他。”
黎老师有些讶异地挑起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几个来回，突然忍不住似的笑出了声，嘴角陷下深深一对酒窝。
“可是我怎么觉得他是一副‘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下次还敢’的表情呢？”
这玩笑听起来不像是师生，倒更像一对相熟的损友。老吴也笑起来，让蓝劭先回班，白浔跟自己去一趟办公室。
“吴老师！”
“别喊了。”黎老师伸手挡住蓝劭，“你们吴老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喊他自然是有事，跟我进来上课了。”
蓝劭下意识还想说些什么，就见已经走出几步的白浔在老吴身后转过身……竖了两根中指。
两根，一人一根……
他想起白浔的那句打算最后一节课再来，内心复杂地看向表情同样复杂的老师，内心隐隐有了猜测。
“你是……”
“郁川哥哥！”
身后墙角处冒出来一个人，一把捂住了黎郁川的眼镜片。
“丫头你下来！眼镜弄脏了你给我擦啊！”
黎深蹦到他前面吐了个舌头：“有本事找阿飒哥哥帮你擦呀！”
黎郁川伸手去弹女孩额头：“别跟白浔那小兔崽子不学好，净知道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就说嘛。”蓝劭失笑，“他果然是你哥。”
“对呀。”黎深的酒窝和黎郁川简直一模一样，“他是我堂哥，也是我们学校的心理老师。”
“私底下就和白浔一样叫我郁川哥好了。”黎郁川抬手推了下半透明的乳白色镜框，端的是一派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模样，笑道：“早就听深深说你了，之前想来看看又怕惹那小冰块不高兴，今天终于等到给你们班上课了。”
蓝劭也挂上绅士微笑：“难怪白浔说只打算上最后一堂课。”
“两位哥哥啊，想聊什么放学再说。”
黎深大拇指向身侧一指，“上课去吧，那群兔崽子的八卦之魂玻璃板都挡不住了。我这节体育课，赖你这儿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你很自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