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指尖薄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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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蝴蝶结打的,就好像你撸猫的时候从尾巴尖儿开始倒着撸,把猫撸的龇牙咧嘴要抓人了,还要问一句：“舒服吗？”
求生欲极低，作死性极强。
白浔靠实战经验飞快评估了一下目前的情况，知道自己腿一动就等于把脚腕往蓝劭手里送。
他冷笑一声，慢慢把踩在桌沿的脚贴着桌腿滑了下来。
“不打了？”蓝劭的笑顿时收了，撇了撇嘴。
众人：“……”
你还挺遗憾？！
而白浔滑到下方的脚尖在蓝劭视觉盲区里一侧一勾，腿部肌肉猛地绷紧、发力！
砰——
这声巨响却并不是桌子倒地发出的，而是蓝劭在最后一瞬一拳砸在桌面，把翘起一半的桌子锤了回去。
短短半秒已经够白浔摆脱不利局面，他先蓝劭一步起身扑了过去，目标明确地双手探向脖颈，只要借着对方起身的惯性再施点巧劲就能把人推倒在地。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谁成想这人居然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脖子被掐住后不但没有尝试挣脱或是掰自己的手，反而双臂一伸，把自己……拦！腰！抱！住！
我知道你想借势把我摔在地上，所以我锢住了你的腰。
我也知道你掐住了我的脖子，可是我相信你会时刻注意我的体征，不让我出事。
这的确是最正确、也是最不要脸的办法。
白浔一时间几乎要恼羞成怒了：“蓝——劭——！”
“在呢。”男生重新笑起来，眼底兴奋的光疯狂而危险。
这姿势像极了一对起争执的恋人，一方纵容着另一方撒气。
一时间气氛十分微妙。
白浔打了这么多年架，从来没见过这种风格的。吃准了自己不能弄死他，大大方方让人掐着，还搂着对方的腰，怎么想怎么觉得是自己被占了便宜。
两人僵持了大概十来秒，他愤然地一脚跺在蓝劭球鞋上。
“可惜了，没穿AJ。”被掐着喉管发声有些困难，蓝劭改用气音道，“气消了吗？”
听听，这是人话吗？！嘴上手上都占着便宜，还好像是自己在无理取闹一样！
白浔给气笑了，蓝劭的脸已经开始胀出血色，被雪白的纱布一衬格外明显。
终归是自己抓破的伤，白浔做了让步。
“你先松。”他冷声说。
蓝劭连嘴都懒得张，摇摇头，眼睛看向白浔的手腕。
那意思很明显：你先动的手，你先松。
这时窗边柯基（希）一声吼：“浩哥来了！”
同学们纷纷作鸟兽状散，留下两个大佬在教室后排对峙。
蓝劭松开锢着白浔的左手，伸到两人中间比了个“三”
二——
一！
两人同时撒手，白浔坐回座位的瞬间数学老师程浩刚好推门。
他又转头剜了蓝劭一眼，这人若无其事地屈起右手指节放在鼻端轻嗅着，似乎还擦过了唇角。
白浔把卷子唰啦一声抽出来开始听课，偏偏自己体温偏低，先前被接触过的地方热度久久无法散去。他糟心地翻开日记本想转移注意力，写到一半却恨不得掰断笔——
“刚才和蓝劭打了一架，我掐着他脖子他掐着我腰……”
这特么怎么记！？
一节课上得白浔心烦意乱，程浩一出门他就伸手掀了旁边的桌子。
蓝劭完全没防备，望过来的眼神有一丝怔然：“怎么啦？还这么生气。”
边说还边对前排紧张起来的柯希摇了摇头。
书本文具混乱地撒了一地，感受到四周惊惧的视线，白浔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他脾气是不好，可是从来不会乱发脾气。
这次的确是自己过分了。
蓝劭扶起桌子，低声谢过帮他捡东西的同学，站到了白浔面前。
“气消点没？”
许是离得近了，他第一次发现蓝劭居然比自己要高出不少。
白浔动了动嘴唇，正要说话却被大课间嘹亮的的《运动员进行曲》喊了魂。
广播：“各班速至操场集合参加开学典礼！各班速至操场集合参加开学典礼……”
等着白浔开口的蓝劭：“艹……”
“浔哥——”全班人退回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柯希扯着嗓子帮他解围：“演讲的学生代表是你吗——？”
白浔摇了摇头，肩膀被人轻轻抵了一下。
“下去吗？”蓝劭问。
“……嗯。”
在教室里连闷两节课，走廊的阳光刺得白浔眯起眼。热浪瞬间裹住全身，把凉气一点点从体内逼出去，偏偏脖子上还架着个热源。
低头看看骨节分明硬朗却懒懒散散垂在他下巴附近的手，白浔凉丝丝地开口：“你手皮挺好看，要不我再剥一块做纪念。”
“什么特殊嗜好，这么血腥暴力。”蓝劭笑着把手收回去，还甩了甩。
先前的不快好像就这样轻飘飘地揭过了。
白浔犹豫片刻终于问出了口：“你那脸…怎么样了。”
“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伤，慢慢养着就好。或者……”蓝劭作势要戳他脸：“让我抓回去啊。”
白浔：“滚。”
蓝劭听话地滚到了他前面，文实的两个班在一楼，好不容易挤到楼下时，刚好看到黎深从六班出来。人太多过不去，她抬起手冲两人打了个不可能听到的响指，然后向地上指了下。
白浔点头算是回应。
“是黎深吧？”蓝劭问。
“对，让我放学找她。”
“确定不是让我们？”
白浔耸耸肩，就听到黎深又喊道：“小白，放学带蓝劭一起过来！”
蓝劭笑着应下，白浔却不动声色地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
果然，他看到了任骅。对方正好望向这边，视线交错后面色微僵，丝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
白浔面无表情地回给他一个中指。
肩膀突然被人勾住，“那谁啊。”接着完全状况外的蓝劭毫不迟疑地陪他一道竖了个中指。
白浔突然就被这个动作取悦了，暂时放过了某人极不自觉的胳膊。
“任骅，二班班长，黎深刚刚那话是喊给他听的。”
蓝劭结合刚刚珍稀物种竖中指的行为立马明白过来：“前男友？”
“嗯，你知道就行了，别管。”
蓝劭听了这话突然低头凑到白浔面前，盯着那双常年冷冰冰的眼睛望了几秒，赶在白浔再次发火前缩回去，兀自笑出了声。
白浔：“……”
傻逼，有病。
——
“我现在真想把江晗烤成鱼干！”
再次回到空调的庇护下，柯希整个人都抱着凉凉的课桌，“校长都没他讲的时间久，学生会工作报告咋没见他写那么长。”
“那是季主任给的稿。”白浔随口回道。
“刚刚那个高三男生是学生会主席？”蓝劭问。
柯希：“对，不过马上要换届了。诶？浔哥，我记得老任好像要参加主席竞选吧。”眼见白浔脸色不对，他突然反应过来，“呸呸呸看我这记性！放心，任骅那小子欺负我们深哥，我绝对不把票投给他。”
一班的英语老师也是六班的班主任，黎深作为英语课代表经常两个班来回跑，加上她本身在校刊财务部里人缘就好，一班的人基本都向着她。
“没用，任骅本身能力就强，盼着他和黎深分手的人多了去了，能不能当选又不是我们说了算，这事老江也做不了主。”
蓝劭突然发问：“竞选主席一定要从高一就加入学生会吗？”
“哎，劭哥，问错人了，我才是学生会的，浔哥在校刊。”
一个大课间下来柯希已经改口喊哥了，可惜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什么。
“好像这方面没有强制要求，只要这次招新进入学生会，一个月以后两轮竞选全部通过就能进主席团，唯一的正主席那就得让校领导和上一届综合考虑了。劭哥是准备试试吗？”
“也不是没想过。其实你们喊我哥不算吃亏，我比你们大一岁，中间休学了一年。”蓝劭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红珊瑚吊坠又勾了出来，正捻在指尖把玩，“我吧，不太喜欢被人管，所以在原来那个学校报的就是主席团……”
“靠！牛逼啊劭哥！”柯希直接炸了”不行我得跟班长讲去，让他把你给江晗介绍一下。”
“回来！我预备主席没当多久就休学了，别乱说！”
“哎呀不打紧啦！”话音没落，人就窜没影了。
“你……”白浔有点想问他休学是怎么回事。
“嗯？”
“没事，”看着那枝红珊瑚他突然就问不出口了，“忘了要说什么了。”
蓝劭也不拆穿，随意地换了个话题：“你们班同学还挺热情，不像我以前那个班，下课了全都闷着刷题。”
“他就是闲。”白浔看着前排叽叽喳喳的同学，“不过培风一中是挺自由的，有个思想开明的老头儿当校长，我们也不用天天穿校服，谈恋爱只要注意分寸老师基本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说最有特色的是你们的校刊，叫《风之月章》，对不对？”
白浔立刻警觉起来：“黎深告诉你的？”
“不然呢？”蓝劭掏出手机晃了晃，毫不迟疑卖队友，“你不是《月章》的吗，跟我讲讲呗。”
看样子黎深并没有把自己瞒着的事说出去，他稍稍放松了些：“《风之月章》是两位前辈一起创办的校刊，今年已经是第十年了，但是第一批的连着干了三年，所以实际上只有七届……老师来了，回头再说。”
星期一的头三节课就是主课三连，见白浔掏出一副黑口罩戴在脸上，蓝劭就跟大型猫科动物一样对他的所有行为充满好奇：“刚刚操场上那么晒你不戴口罩，在教室里戴什么，挡灯光？”
白浔向门口一扬下巴。
英语徐老师一手录音机一手烟，胳膊底下还夹着课本和试卷。
徐老师：“等一下啊，还没打铃，我先把这根抽完。”
一班的学生们都不怕他们英语老师，门边的一个男生直接开起玩笑：“徐大大一天几包啊。”
“不能学我啊，我最恨香烟了，所以要抽死它。”老徐乐了，“哎课代表干嘛呢，一个暑假放傻啦？帮我插录音机去。”
“好吧。”蓝劭揉了下鼻子，“这烟味是冲了点，还是你身上的蓝风铃洗衣液好闻。”
“闭嘴！”
第二节课间老狗居然喊走了蓝劭，下一节课间柯希又来找白浔问题，导致两人并没有成功继续《月章》的话题。
“劭哥中午回家吗？”放学的时候柯希问。
“不回，家里没人，我申请了午休生还没批。”
“哦，那浔哥也是。”柯希想了想还是没胆量把白浔没室友的事说出来。
三人一起下楼，蓝劭再次走在最前面。到一楼后柯希接着往校门走，剩下的两个去了六班门口。
“再慢点我都以为您老忘了准备自己跑路了。”
黎深正给书包拉拉链，六班就剩她和同桌林安。
白浔说：“你包不也没收好，什么事？”
“没事。”黎深耸肩，“就是看到你和蓝劭一起，拉过来随便聊两句。听说你的第一被他抢了，架也没打赢？”
白浔：“……”
真·就随便聊两句。
蓝劭见他吃瘪，靠在墙上笑得花枝乱颤。
白浔：“你呢？你们文科联考碾压六中了吗？”
黎深直接白眼翻到天灵盖，拉过已经习惯全程呆滞，实则内心弹幕满屏的林安，河豚一样气鼓鼓地走了出去。
白浔跟着往外走，蓝劭拍他肩膀：“不是去食堂吗？”
“这个点去还有菜吗？早被高一的小兔崽子抢完了。”某珍稀物种大言不惭，显然忘了自己两个月前也是一只“小兔崽子”。
蓝劭“哦”，拉长腔，尾音上扬。“那我能跟你一起吃吗？”
白浔捏了下耳垂：“好好说话会死吗你，烦死了。”
黎深本来已经走出去挺远了，突然回身大喊：“蓝劭，白浔——我跟你们说——缘分一道桥——你俩且行且珍惜——”话音未落就跑没影了。
“这死丫头，绝对故意的。”白浔冷着脸把周围的视线给冻回去，蓝劭硬是忍着没敢笑出声。
校门口排着长长一溜三轮车和小饭馆，白浔指着说：“吃什么自己找。”
蓝劭再次搬出人生地不熟的理论，表示自己要跟着校霸混，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白浔带他去了自己常吃的一家店。
其实他隐约有点感觉，蓝劭不是单纯的人生地不熟，也不缺乏生活常识，他很混、也很疯，但就是缺了点什么，让他不太像一个并不规矩的高中男生。
白浔按习惯点了酸辣粉，在养伤期间被迫忌口的某人撇着嘴点了清汤羊肉面。
蓝劭把面端上桌，顺便回身打高了空调的扇叶。
“冷你就换一桌。”白浔巴不得自己一个人坐。
“我以为你怕冷。”蓝劭从筷子筒里抽出两双来递了一双给他，“我弟就是这样，体质偏寒，不管春夏秋冬都是手脚冰凉的。”
“谁告诉你我手是冰的。”
每天怼人怼得习惯成自然，白浔说完这句后才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劲，糟心得恨不得把舌头给咽下去。
果然……
蓝劭：“？”
蓝劭：“谁告诉我的？我的脖子，还有那块掉了的脸皮。
为了防止自己被气饱，白浔单方面决定吃完这碗粉之前都不再和他说话。两人相安无事地头对头吃了一会儿，期间蓝劭除了帮被辣油呛了嗓子的白浔接了杯热水，也难得地消停了下来。
谁知等白浔慢条斯理地抽来张纸巾擦嘴时，一抬眼居然发现对面那傻子在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白浔：“看魂呐。”
蓝劭回神：“哦哦……”
那双虚展着的手指细长匀称，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比女生的手还要白净。线条却是凌厉的，若是照着画，要用了劲起笔顿笔才能勾出力道来。手背皮肤几乎苍白到半透明，薄薄地绷在蓝紫色的静脉上，让蓝劭想起中世纪时欧洲使用银器的蓝血贵族。
“傻了？”那只手抬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蓝劭像是突然确定了什么一样，猛地回过神来。
“你会弹吉他？”
白浔一愣，手肘支在桌上半抬着没收回来。
蓝劭伸出食指指腹向上，接住白浔向着桌面下垂的手，刚好点在指尖上，说：“你左手长了茧。”
像是为了验证似的，他轻轻动了下手指。
“对吗？”
白浔视线微垂避开对面探询的视线，只能看见他勾起的唇角，向上一点，是纱布不太平整的绒边。
“是不是猜对了。”指尖又被人挠了一下，“我学过钢琴哦。”
眼皮向上撩起，他看到蓝劭笃定的神情，突然有些想笑了。
依然相贴的那根手指被摁到了桌上。
“猜错了。”白浔撤回手。“是大提琴。”
在蓝劭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起身走出了喧扰拥挤的小面馆。热浪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白浔嘴角的那抹笑意终于漾进眼底，竟生出一丝久别重逢的畅然。
蓝劭对着依旧残留着冰凉触感还被摁痛了的手指愣了几秒，也是笑骂一句，端过那杯未喝完的温水一饮而尽，起身追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指尖薄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