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轻》木灵叹芝

5、5

　　“小轻，乖，好漂亮！”我不耐烦地挣了一下，女人却只笑着，把我固定在怀中，为我整了整褶皱的裙摆。
　　“嘛”她轻轻吻了一下我红嘟嘟的小脸，被修饰得更加光艳的脸上，却是耀满阳光味道的笑，柔柔地看着我。
　　她站起身来，纤细的手暖暖地拉着我，高跟鞋优雅地轻扣光洁的地板，纱样的裙在风中轻扬。
　　我们进入一个灯光明亮如昼的大厅内，室内是暖烘烘的空气，音乐流转，人们在音乐中起舞，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女人们优雅的说话声，男人们爽朗大笑的声音，交杂在一起，糕点的甜香拥住我，我急于向前走。
　　我们走进大厅，大厅寂了一霎，我抬起小脑袋，看到她优雅地笑着，灯光盈盈流转在她脸上，像月下清莲，莲香幽幽清风拂过，清波微荡，莲蕊盈盈而展。
　　一个穿着黑西服的男人迎上来，他的笑容恰到好处：“沐言，你能来，真让我惊喜。”
　　“来得有点晚，真不好意思。”她把耳际一绺秀发拨到耳后，笑得有四月的气息。“哪里，不管你什么时候来都不迟。”我掰着她紧抓着我的手，男人注意到我，眼角一抹笑意，“这是你的女儿吗？真可爱。”
　　“见笑了，小轻有点淘气呢。”她的笑柔软几分，眉间有阳光温温，那男人有些楞了，又回过神来，和她说着话，她又被男男女女围住，我于是从她手间脱出来，小跑到摆放放满糕点的桌旁，一把抓过叉子就准备开动。
　　我把叉子直插向一颗草莓，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目标被另一个叉子截获，愤愤地看向“罪魁祸首”。
　　一个毛毛头发的男孩儿，一身闪闪的小西装，眼睛是桃花的样子，笑眯眯地看着我，他的眼睛仿佛有光，藏一轮太阳。
　　我睁大眼睛瞪着他，看他一口咬下那颗草莓。
　　一个穿着蓝纹西服的男人走过来，眉梢带笑，弯下身，捏捏男孩儿的脸，“逸然，真不乖，还欺负小女孩。”男人又看向我，“你是离沐言的女儿吧，你长得真像你母亲。”
　　又有两个人过来和那个男人，男人望了男孩一眼，“和人间小姑娘好好玩，不许欺负人家，知道不？”才走开。
　　我拿起叉子走向另一桌糕点，男孩跨两步就追上来，满面笑容地在我眼前晃，“喂，我爸叫我和你玩呢，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安逸然。”
　　我用叉子戳向一块巧克力蛋糕，安逸然一叉子定上去，我就又徒劳地转移阵地，不知为什么，他眼尖地又先于我占领了糕点，却不品尝。
　　“安逸然！”我死死地用力地瞪着他，紧紧捏着手中的叉子。
　　“诶，是我”他笑嘻嘻地看着我，眸中桃花漫漫地开，“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让你吃到。”
　　我靠着他手中转动的叉子，在灯光中闪烁着金属的光泽，猛地跳起来，准备伸手抢那叉子，被他眼疾手快地一手抓住我伸出去的右手。
　　我瞪着他，他瞧着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有些红，一下子放开我的手，后退了两步，垂下眸，眼中仿佛桃花纷纷，茫然地盯着他抓住我的那只手发呆。
　　我冷冷看他一眼，快步跑向妈妈身边，妈妈瞧见我，清丽的眉目间化开暖风浮动的笑，她用手柔柔地摸摸我的头，又摸摸我的小脸，想要抚平我眉目间冰冷的线条，“怎么了，小轻？”
　　“没什么。”我干巴巴地回道。
　　“没什么呀～小脸那么严肃。”她笑了，细细的手指戳戳我的脸，“吃点东西吧，她拿一个小盘子，夹了一些菜，推到我面前。
　　“这是你的女儿啊，真可爱呢。”“我家那小子要是有你女儿这么可爱就好了……”旁边的人注意到我，都友好地夸赞着。
　　她柔柔地看着我的吃盘中的菜，好像说着什么，我没听清，却感仿佛有阳光暖暖地照在我身上……
　　我猛地起身，睁眼，一片金光斜斜地照进来，阳光中有浅浅的灰尘飞舞，颜料的味道混着一丝青青芳草香。我茫然地看着面前一列画板。一个男生正对着我坐在一个画板前，眸若琥珀，有浅浅的光华流动，正手持画笔细细地描绘着什么，目光又移向我，白皙的面上还带着一些阳光的柔和，一下子闪烁了一下目光：“你，你醒了？”
　　我用手揉揉额头，脸上冰冷一片，又梦到她了啊，明明该忘记的。我准备起身来，腿却僵僵的，又软下去，那男生急急过来扶住我，“你怎么了，还好吧？”我一下子拍开他的手，眼前又恍惚过女人的笑容，让我阴下脸来。
　　男生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我皱着眉又闭了闭眼，才看向他，他额前的发绒绒的，目光透明盛满忧色地看着我，张了张嘴巴：“离，离轻，你还好么？”
　　我又匆匆扫了一眼他，整齐的衬衫，白脸，好像在哪儿见过。
　　“你是谁？”我冷冷质问。
　　“我？”他睁大眼睛，“我，我是吴秋原。”
　　“哦，吴秋原，原来你就是吴秋原啊，差点忘记了，要不是那个松川溪提醒了我。”我淡淡舒眉。
　　“小溪！”吴秋原轻叫了一声，眉目间流过疑惑。
　　“你在画什么？”我忽然注意到吴秋原之前描画的那块画板，上前一步准备看一眼，吴秋原一下子整个人挡在画板前，眸光闪烁地看着我凑近的脸，吞吞吐吐：“没，没什么……”
　　“没什么——”我眯起眼，却忽感头有些昏，眼前摇摇晃晃，我退后一步，脸上的光黯了一下，“改天再找你麻烦。”我匆匆走出画室。
　　我撑着墙壁走着，脑中仿佛一片红一片绿变换着色彩，我踉踉跄跄地跑到一个角落，双手抱着发胀的头，紧凝着脸蹲下来，女人的脸仿佛月下的花，温和宁静，在我眼前朦胧不清。我咬紧牙，眉梢钝钝地痛。“小轻，乖，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仿佛一个人轻轻和我一起蹲下来，用手轻轻地抱住我，她身上有茉莉花香，纱样轻飘。她的手很温暖，仿佛为我遮挡所有的风雨，我听到她的声音，仿佛漏过风，漏过阳光，漏过绿叶，漏过生锈的时间，满是柔情地抵达我耳际，恍惚而又清晰。
　　我伸出手，想抓住她，满手却空握芬芳，我仿佛心里一下子裂开一个血淋淋的冬，空空的，只有冷冷的风，刮过冰冷的回声，时间和阳光无从落脚。
　　“不要离开我！”我眼前模糊一片，声音竟是嘶哑出的，仿佛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而吃力无法再说一句话，最后徒劳地坐在地上，呆呆地任由风袭过却机械地不觉寒冷。
　　不知多久，我听到一个人的声音，带着疑惑与担忧，“轻轻？”
　　我不曾抬头看他，只僵僵地坐着，面部表情木然无波，目光中，窗外一片落叶轻轻飘落。
　　似乎听到他轻叹一声，竹香幽幽，“轻轻，一切都过去了。”我茫茫然抬起头，眼前逆光站着一人，眉目在阳光中仿佛玉一般质地，他弯下身，想要拉起我。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看到他玉一般的脸庞低下来，眼神仿佛月下浮动的幽兰，淡淡芬芳，轻轻望着我，像哄孩子一样柔柔说着，在我完全陷入黑暗前，我一直被这声音温柔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