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交车上捡男友》苏舟尘

20、梦里

　　曝光旅馆名称是不可能曝光的，虽然在两人离开旅馆时被旅馆那个坏脾气的老板多瞪了两眼，但人家到底没有做错些什么。
　　而且据警方后来的问话，那张能刷开他们房间的房卡也并不是老板给那猥琐男的，而是猥琐男自己大半夜悄悄溜出来在前台无人时偷窃的，旅馆顶多承担了一个管理松散的名头。

　　下播后，南追一边往浴室走一边重新拾起送礼难题，一直想到洗完澡出来也没想到一个好点子，睡觉也睡得不安稳。

　　这样的不安稳让南追难得做了个梦。
　　梦里，他小小的一只，小手被大手拉着，跟着母亲上了一辆公交，公交司机见上车的是他母子俩，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投币。
　　南追久违的感觉到了一种白嫖的快乐，他拉着妈妈的手蹦跶到了最后一排靠窗边的位置坐下。

　　那是他最喜欢的位置了。这里靠近车尾，车颠簸起来时对这里造成的影响最大，因此很多人都不愿意坐在这里，嫌抖。但南追不怕，他只觉得自己被颠起来的时候很有趣，很好玩儿，每次他都会咯咯咯的笑。

　　车一如往常的在经过一条破烂道路时颠簸了起来，南追眼前的画面开始随之上下抖动，他能听见自己发出的咯咯声，也能真切的感受到那种纯粹的快乐，但随着抖动的愈发强烈，眼前画面开始扭曲变形。
　　他开始害怕，左右张望，发现妈妈不知去了哪里，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不安将他笼罩，他忙又抬起头想在公交车后门处找寻看看妈妈是不是正在那里等候下车，可还没等他看清，公交车一个急刹，他的身体猝不及防往前一送，头狠狠磕在了前排的椅背上。

　　疼，疼得整个脑袋都快要炸掉。

　　“有人晕倒了！”
　　“快！快把他扶起来！”
　　“司机！司机呢？这里有人晕倒了！”

　　嘈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忽远忽近，南追心头猛地一跳，捂着脑袋直起腰来，向前一看，看清了那个晕倒青年的脸。

　　是小画师！

　　南追忘记了自己的头还疼着，三两步便跨到了郁欢身边。他从其他乘客的手中把郁欢抢了过来，蹲下身将人抱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扶着，一只手伸进裤兜掏出块葡萄糖片，剥开糖纸便喂进了郁欢的口中。

　　一定要醒过来啊！南追在心中祈祷。
　　而就像是有路过的神明听见了他的祈祷一般，郁欢的睫毛扑扇扑扇，很快便睁开眼睛，并在睁眼的那一瞬茫然问南追：“你是谁？”

　　“我是……”南追顿了顿，一个名字眼看着就要从嘴里冒出来，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他的嘴巴封了起来。

　　“总之，谢谢你救了我，但现在我要走了。”郁欢从南追怀里挣扎起身，南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连行动都变得不受自己控制起来。

　　公交车司机不知道何时重新出现在了驾驶位上，他手指一按，开了车后门。

　　郁欢便从后门下了车。

　　南追目送着他越走越远，心里也越来越慌。

　　不行，别走，你不能就这么走掉，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

　　司机已经将车门重新关上，一脚油门，车子便蹿了出去。

　　随着车子这么一蹿，束缚南追身体的那股力量消失了，南追从地上站起，借着身体里那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力气一拳打碎了窗玻璃，然后不顾身后乘客的惊呼与谩骂，整个人一跃从窗口钻出，摔在大马路上翻滚了几圈。

　　他跌跌撞撞的爬起，不要命般用极快的速度往回冲，他要找到郁欢，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因为……因为他还有礼物没有送给他。

　　南追醒后回忆起这段梦境时只觉得精神错乱，坐在床上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虽然但是，他在梦里就不能把自己想送给郁欢的礼物拿出来让他看看留个印象吗？他是真的不知道应该送点什么的好吧！

　　南追也是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个看似简单的送礼问题，他一思考就思考了近一周的时间。
　　期间他甚至在逛菜市场的时候苦中作乐的想过要不要直接送郁欢一捧蔬菜花，但旅馆没有小厨房，送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临离开K市的那天，南追依旧没有想到，所以只能在坐在候车大厅里等火车的时候暗搓搓问郁欢一嘴：“来这些城市走一趟，你就没想过要买点什么东西当做纪念品吗？”

　　郁欢指了指自己那好不容易才合上并拉好拉链的行李箱，说：“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在不考虑行李箱容量的情况下，让你买纪念品，你会想要买什么？”

　　郁欢思考了一阵，答说：“应该会买点当地特有的东西吧，像土特产什么的。”

　　南追不死心继续往下问：“那你会比较喜欢那种土特产？吃的？还是工艺品一类的？”

　　“工艺品吧！”郁欢毫不犹豫，“吃的直接在当地吃一吃就好了，带走也没多大意思，手工艺品带走还能留个纪念，可惜现在很少有什么工艺品是只有当地才有的了，所以我真想买的话也不知道该买什么。”

　　“这倒也是。”南追赞同的点点头，点完头才悲哀的发现自己好像仍然不知道应该送郁欢点什么。

　　“哎，说起纪念，现在是不是很多景区都有那个……算了。”郁欢突然闭了嘴。他是疯了吗，他居然又在南追面前提起了景区的事情，他这人是不是缺心眼儿啊！

　　“你是说纪念币？”南追帮郁欢把话给补全了，“这个东西确实在很多景区门口都有专门的自助售卖机在卖，我以前遇到个背包客就特别爱收集这个，好像确实挺有意思的。”

　　“对啊！”见南追没有在意的样子，郁欢也就不再小心翼翼了，“而且这个就是只有当地才有的，不会说在其他地方也能买到，所以纪念意义还是很大的。”

　　“那我们去收集一下试试看吧。”南追道。虽然他并不能拿这个作为送给郁欢的礼物，但能跟郁欢一起做一件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也不错。

　　就当是……多制造一些回忆好了。
　　这样，等以后他俩分道扬镳，他也不至于除了工作无事可想。

　　南追眸色暗了暗。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些人觉得这话是假的，不科学，但南追知道这话没什么毛病，只不过日有所思的思并不是明面上的思，而是潜意识里的思，是不被梦境主人所察觉的，那些被掩埋在心中的担忧与期待。
　　而那一晚的梦，无处不在提醒着南追，他害怕郁欢离开，可郁欢终有一天是会离开的，就像他那个突然消失的母亲。
　　他无能为力，但索性现在他与郁欢还在一起，他还有机会去珍惜这段时光，去制造回忆。

　　“真的吗？！”郁欢不知道南追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只知道南追刚才说了想要和他一起去试试收集各大景区的纪念币，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但他着实为这种出乎意料感到高兴。
　　他为南追的接受程度更上一层楼而感到高兴。

　　“那我可就查攻略了哦，不准反悔。”郁欢给南追打预防针道。

　　南追笑着点头，“谁反悔谁是狗。”

　　“那祝我们都当个人。”郁欢道。

　　火车准时抵达了K市火车站，在停留几分钟后，又准点出发，向着下一个站台前进。

　　这是郁欢在近两个月内第三次踏上通往下一个城市的列车了，如果说第一次他心中还有对未知的恐惧的话，那现在的他，心里有着的就只剩下对前路的期待。

　　他期待与南追共同的旅程，期待与南追去解锁新城市的更多地点。
　　尽管他很少在南追面前表露出什么，他自己也无所谓能不能去更多的地方，但就像是有陌生人摆了一块蛋糕摆在你的面前，你不会想要去吃它，也不会为蛋糕不是你的而感到伤心，但当陌生人走过来告诉你“这块蛋糕现在是你的了”，你还是会感到无比的惊喜。
　　郁欢现在就是这样一种心情。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下了车，两人很方便的在火车站旁边搭乘上了一辆可以直达旅馆附近的公交车，花了一个小时抵达旅馆办理入住，放下行李后，南追问郁欢：“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你先告诉我你能接受几个地方吧。”郁欢出于对南追的关怀还是问了一嘴。

　　“嗯……3个吧。”南追道，“其他时候我还得去逛逛菜市场。”

　　郁欢听见这话，觉得哪里不太对，想明白过来后当场给南追表演了一下什么叫做汗毛倒竖，“我天，你别告诉我你继公交车之后又执念起了菜市场！”

　　南追憋了一会儿实在没有憋住，偏过头去嘎嘎嘎笑了起来。

　　郁欢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耍了，有点儿无语，只觉得自己拳头硬了，握了又握，最后还是想不通的一拳锤在了南追背上。

　　南追边笑边嘶嘶倒抽着凉气，一边揉背一边回过身来，眼里溢满散不去的笑意，“看不出来，小画师你打人挺疼啊……”

　　“你要是再逗我玩儿，你能见识到更疼的。”郁欢捏了捏拳头，骨头发出咔的一声响。

　　南追装模作样的后退半步，抬手在心口处拍了拍，“哎哟，可把我给吓死了。”

　　“南、追！”郁欢咬牙切齿。

　　“哎！”南追应声，“宝儿你把我名字叫这么好听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