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章 第1节 十里接风宴 ...
-
十里镇是各个官道到京的必经之地，因此也成为远近闻名的迎来送往之所，这里酒肆，客栈星罗密布，大大小小的酒家为了争生意，也搞得是各有各的特色，生意都做的红红火火、风生水起的。可论起这里最出名的酒家还应属“晚亭“。这晚亭位置极佳，在离十里镇不远的一座小山之上，远离喧嚣却又不失方便。酒家占地面积很大，但能容纳的客人却不多，也就七、八桌，百十来号人，而且各宴客亭都发散状地分布在小山各处，彼此相隔甚远，这独特的设计，使得每桌客人都可以享受绝好的私密空间，所以此处深受达官贵人的喜爱。加之晚亭收费高的不近情理，渐渐地就变成了一些特定客人的专享之地，普通的人就算付得起钱，也进不去了。晚亭的设计封闭而精巧，建筑物借鉴了南方水乡建筑的特色，共有七个宴客轩，由曲曲折折的长廊连接，长廊两边种满了精心挑选的花草绿植，高低错落搭配，颜色也非常讲究层次。下过雨后，走在长廊里能听到潺潺的水声跟随，可却看不到水源。只有个别极为细心的客人才能洞悉其中的奥秘，找到绿草掩盖下的水渠。这些水渠并不是单单为了营造美妙的乐曲，同时也担任着引流下山和制造天然池塘的任务。每个宴客轩都以不同的花卉作为主角，春天到来的时候，客人光凭花香的味道就能辨别出自己所在的位置。半月轩是所有宴会轩里位置最高的，它建在半山探出的巨石之上，悬空而立，飞檐凌空，遥看犹如蓄势待飞的雄鹰，是远近闻名的长安一景。只可惜这半月轩只对晚亭里最尊贵的客人开放，所以能欣赏到这一美景的人是少之又少，也正因如此反而使半月轩更加充满了吸引力和神秘感。
李翊为乐正思准备的接风宴就定在半月轩，五月初六。这夜，太阳即将走完它这一日的行程，将温煦的余光洒在小山上，枫树、玉兰树的树叶在微风的吹拂下微微抖动，发出铿锵的金属声。成千知了藏身在灌木丛中，单调而持续不断地鸣叫着。草丛中本来伪装的很好的蜥蜴莫名其妙地四处逃窜。晚亭的长廊两边已经挂满了彩色的灯笼，准备好了迎接晚上贵客的光临，可往日此时已经纷至沓来的宾客，却迟迟不见踪影。
厨房里只有一个厨娘在忙碌着，她高大肥胖，挺着大肚子，身子向后仰着。在盛着热水的锅下面，柴火烧的劈劈啪啪的响。她心神不宁地从锅里舀起水，仔细地刷洗着碗碟，时不时停下手中的活，对着窗外东张西望。在热烘烘的空气中，厨房散发出一种熏人的可疑的气味。其中还夹杂着葡萄酒的香气。一个小二打扮的人走进厨房，这人个头不高，胖胖的，满脸横肉。
“都准备的怎么样了？“小二问道。
“菜都……备上了……“厨娘支吾地说道：“只等客人来了就下锅……“她依头顺尾的样子和她的体态极不相称。
“霜花糕哪？“
“已经按照要求准备好了，凉透了就能吃了。“厨娘不时地擦一下额头的汗珠，这些渗出的汗珠，犹如暴风雨来临前密集的雨点。
“好，很好。“小二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确认厨娘所说不虚，就出去了。
厨娘迟疑地想说什么，但是那些字就像卡在喉咙里一样，让她发不出声音来。
差不多三刻钟之后，大门口响起凌乱的马蹄声，六王爷到了。小二带着一个伙计连忙迎了出去，只见十几个侍卫护送着一辆马车，停靠大门前，众人纷纷下马。小二见来的人比通报的多了不少，愣了一下。只见一小厮从马车上先跳下来，放好梯凳，又爬上了车打开了帘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公子，从马车上缓缓走了出来。他身材高挑修长，穿着一件极为素净的冰蓝真丝长衫内衬白色内衣，外罩天青软烟罗轻纱，腰束锦带，上系一碧玉镂空挂件，衣着的刻意简洁却掩压不住气度的雍容典雅。他的头发墨黑茂密被银色的束冠高高挽起，纹丝不乱。面颊略显瘦削冷峻，浓眉下，一对眸子黑的深不见底，似乎能看透最深邃的灵魂。挺拔的鼻梁几乎与前额齐平，薄薄的双唇显得冷漠而残忍。小二瞥了一眼这年轻的王爷，不难看出此人就是那种大事临头沉得住气，不计时间得失，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小二向王爷行过礼，赶忙把手递过去，想要扶他下来。王爷看了他一眼，并不去接，问道：“薛志哪？“
“薛志这几日回乡了，小的叫杨鹏，是新来的“六王爷点点头，也不理会他伸来的手，自己从车上走了下来。
“乐正思到了吗？“六王爷问道。
杨鹏赶忙凑上去，说道：“还没有。“
王爷见他靠近，退了一步，皱着眉头叫了声：“金福！“
刚才的小厮，连忙过去拉开杨鹏，呵斥道：“晚亭对新来的人都不教规矩的吗？王爷问话，你远远回着就好了，离这么近干什么。“杨鹏低着头，连声陪着不是。
“走吧，我们上去等他。“六王爷说。
两个侍卫不等安排，自觉留下，跟着伙计安置马匹，守着门口，剩下的人形成一队随着王爷向山上走去，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两名侍卫停下，就这样一路爬上半山，长廊几步一岗，一直到半月轩入口，杨鹏刚要跟进去，又被金福拦下了。
“你就在门口候着就行了，里面不用你伺候。“
杨鹏点头哈腰的应着，可门口左右都有人，自己站中间还挡道，他也不知道自己该站哪儿，左右为难，心想：“这位王爷还真是难伺候。“
金福进入亭中见桌子上的东西没按往常的要求摆放齐整，一脸不高兴，一边调整摆放顺序，一边唠唠叨叨说个不停，什么晚亭现在饭菜没有以前好吃啦，陈设古旧老气啦，东拉西扯，怨天怨地，故意把话说得很响，让杨鹏听得不舒服。唠叨完，吩咐杨鹏将桌上缺的东西速速取来。李翊由着他颐指气使地发号施令，自己则径自走到亭柱边，半月轩是观赏京城最好的地方，以前他也经常来这里，但不是成群结队就是舞乐相伴，所以这样安安静静地欣赏长安的夜景还是第一次。今晚的月色又黑又浓，月亮在云的身后挣扎着，刚露出头旋即被它遮住，给长安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居高临下看去，长安像一片黑沉沉的海，暗自汹涌澎湃，数以百万计的灯火犹如波涛上闪烁的磷光不安分地跳跃着。一只老鹰在天空静静地盘旋，不时可见，李翊的眼睛跟随着这只猛禽安详而有力的动作，不禁怦然心动。他羡慕这种震慑人心的力量和这种居高临下的境界，苍鹰的命运是天空神圣的守望，万众膜拜的主宰，有一天这也会是他的命运吗？突然一阵哑哑的鸟叫声，惊恐地响起，支离破碎的节奏，打乱了李翊正在享受的宁静也让他意识到今夜的气氛有些不对，哪里不对哪？正想着，杨鹏抱着一大堆东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了。
金福见他把东西胡乱一混，没个章法，给王爷用的手巾竟然随意别在腰带上，就越发地生气了，斥道：“你是从哪个下三赖的地方来的……“
“金福！“李翊叫了一声，提醒他适可为止，不想给人留下仗势欺人的口实，他转身对着杨鹏说道：“今天生意不好吗？怎么好像没什么人？“
“哦，这不前几天下雨，有些地方有点漏水，还没整修好，就……“
说话的功夫，只听长廊中有咚咚脚步声，甚是有力，由远及近走来。六王爷微微一笑，一摆手止住了他的话。自己则坐了下来，假装等了很久的样子。
“见过五公子。“两个侍卫向来人打着招呼，杨鹏忙闪过一边，也跟着施礼。
#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章 第1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