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心灵师》焦昌新

2、你好，孑然！{1} 林孑然痛诉

　　黄昏将至，刚好铺在伊甸路的尽头。秋不知不觉地来了，这座城市黑得尚早了些，晚风也飕飕寒意。
　　“阿轹，看这天恐怕是没人来了，关店回家吧！”染了满头黄发的男孩手提着奶茶，对着这杯奶茶制作的主人晃了晃，便走了。
　　嗯。
　　制作奶茶的主人——阿轹酣趴在柜台前，象征性的回应一声，却迟迟不走。
　　他在等人，就在刚才，他的心灵已经感应到了客人的步伐。是轻柔的，而又带着悲伤，走得很慢，蹒跚小步，却又心急如焚。
　　昏黄暗淡的路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在真正夜来之前已点缀些微弱的虹光，以至于黑暗不是那么可怕。
　　阿轹完全可以不管不顾，可——这是他的使命。

　　一步两步，林孑然一边抽泣一边摇晃的前进着。风时不时偷偷钻进她的裙子衣袖里，刺骨一般疼。
　　就在刚刚，林孑然依然经历了自己难以忍受且习以为常的事。
　　林孑然是转校生，自从转入华夏中学后，开始时和同学们相处不算其乐融融，但也还算可以。
　　而平静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林孑然就像一个装满水的瓶子，沉淀一段时间后，便会有人好奇，直到解除这个谜团，看到林孑然曾经的样子。
　　是那晚，让这个瓶子碎了。
　　放学如往常一样，铃声刚响，班里同学便一个劲地往外冲。
　　一会时间后，班里只剩下了林孑然。她总是沉默无言，所以没有什么要好的同学。林孑然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书包，刚准备好走时。
　　后面却传来男人的声音。
　　“你叫林孑然。”
　　男人是从后门进来的，无声无息。
　　林孑然吓了一跳，胆怯问候道。
　　老师好！
　　男人是老师，林孑然母亲托他告诉孑然让她出去吃晚饭，家里临时有事。
　　男老师边说边递过来母亲捎给她的钱。
　　孑然接过钱，可就在这时，班里同学欧阳夏正好进来，看到了这一幕。
　　欧阳夏慌慌张张取好东西，瞥了一眼林孑然，便走了。
　　东野圭吾说，那些青春期的脆弱自尊，轻易不得触碰，那极有可能成为对他或她一生的打扰。
　　不出人所料，第二天这件平常朴庸的事便被传得沸沸扬扬。版本甚多：
　　“你知道吗，昨天有同学看见新转来的女同学勾引老师。”
　　“没有吧，听说是老师强迫的。”
　　“怎么可能，有同学看见老师拿钱给她了。”
　　……
　　众说纷纭，舆论好似快要组成一片天，不，罪恶的天已经笼罩住了林孑然的心。
　　当然，老师也已经知晓这件事。上课时，班主任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是误会。然而，她并不了解这些阳光的学生们。
　　从那以后，林孑然已经称得上是学校的头号人物了。
　　柳林树下，玫瑰花前。厕所里，楼道间，食堂里，孑然无论何地、无论何时，都算得上是饭后闲谈、娱乐消遣的对象。
　　自从那天起，她真正的秘密，也为她的舆论雪上加霜。
　　一天，林孑然偶然看见学校论坛上出现了一张图片。
　　图片被清晰地放大，看起来是一张很老的报纸，泛黄老旧，可上面的图被修复得清晰可见。
　　标题：一高中学生怀孕，因难以接受割腕自杀，幸得抢救。
　　图片虽模糊，可人物轮廓依然可以辨认出是谁——林孑然。
　　顿时，学校瞬间炸翻了天。
　　所有人看到林孑然，眼神统统都是不屑，掘弃，厌恶，憎恨……林孑然从此成为了一个怪物——不良少女。
　　每晚放学，林孑然都会被当作异类堵在墙角或巷尾。男生女生都有。男的无非问些她怎么卖的价格，偷窥她的生活隐私。女生则会细细欣赏她一会，想一想她究竟有多不良。
　　诋毁已经成为家常便饭，没有人会为罪恶买单，除非是自己。
　　林孑然常常看着镜子眼前的自己，这种柔软的暴力已经让她憔悴不堪，她有一丝丝想死的念头，可她——多想活下去，活下去此时已经成为很奢侈的梦啊。

　　就在刚刚，她在一个又被强堵谩骂的夜晚，这天她很平静祥和。“我承认，我就是你们想得那样无耻，下流。”
　　林孑然苦笑着说。
　　是的，任何罪恶终究都是要自己承担的。
　　路灯在伊甸路左右上下互相盘旋缠绕 ，林孑然蹀躞在灯下，不知何时这连起的灯把林孑然引向了路的尽头——阿轹的奶茶店。
　　阿轹等的多少有些不耐烦，只好为自己调配了一杯热可可奶茶，暖暖身子，或许是因为林孑然感应的影响。阿轹也自然多调了一杯准备给她。
　　脚步声愈走愈近，林孑然矗立在店门口，迟迟未敢进。
　　她怕——奶茶店也同样知道关于她的事情。
　　事实上，阿轹仅凭那些来店买奶茶的学生闲谈已经知道了。
　　阿轹在柜台看到了林孑然，亲切地叫她进来。
　　寒风更为凛冽，风声已不飕飕，而变幻成呼呼，叶子吹得漫天纷飞，七零八落，狼藉一片。
　　林孑然终究踏进了店内，一阵奶茶香味溢满整个屋子，芬芳温暖，甜甜的奶与茶水乳交融，在阿轹的手指与杯间缠绵着。
　　林孑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保持沉默，目不转睛看着阿轹。
　　你是华高〈华夏中学〉的吧。
　　嗯。
　　高几的？
　　高二。
　　阿轹看着眼前的女孩，并不知道她就是林孑然。
　　闲谈般语气问道。
　　你认不认识你们学校的林孑然？
　　嗯……我……我就……是。林孑然结巴地说出。
　　但这并没有让她不堪，人皆有知的事已经将她麻木麻痹，风言流语又如何。
　　是啊！罪恶的事也只有罪恶的人可以容忍下去。
　　阿轹也保持了沉默，他并不知道林孑然遭遇了什么，只是能感受到她内心的痛苦与悲伤罢了。那些学生的闲谈他也并不相信。
　　谁让他是奶茶心灵师。
　　奶茶调制好了。同样也是热可可，阿轹故意往里面多加了几勺糖。
　　递给了孑然，说。先喝杯奶茶吧，
　　孑然接过，刚喝进嘴里，便吐了出来，质问道。
　　为什么这么甜。
　　阿轹倒有理了，说的振振有词。
　　我家奶茶跟别家奶茶不一样，我是奶茶心灵师，我可以感受到你们心里的喜怒哀乐，根据悲伤程度调配甜度。这不正适合你吗。
　　我还可以用奶茶解决你们所有遇到的问题。
　　林孑然听了不经意一笑，心想，挺会骗人。不过，他说对了，她确实不开心。
　　夜来得悄无声息，风已经习以为常，今夜，叶子落了，凄秋伴随至。
　　林孑然先不打算回家，再重复那样暗无天日的生活。
　　你真是奶茶心灵师，林孑然像一只猫一样胆怯地问道。她不是相信阿轹，只是想找一个人倾诉，自己已经被抹黑造极，说也无妨。
　　林孑然手捧着奶茶，娓娓道来自己的遭遇。
　　而此刻，门外的灯格外显眼。奶茶店里，奶茶心灵师正抚慰众生，为她解开心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