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题字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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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
他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路，但我看到他的嘴角向上翘起。
“什么？你这么大了不能叫我查克叔叔①了吗？”他回头瞥了一眼，等待我的回答。
查克叔叔？
我转过头，看到了一个勉强的微笑——查理试图缓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气氛。
“我理解，对于一个17岁的孩子来说，这么称呼叔叔并不是件很酷的事情，”查理紧张地嘀咕。“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叫我查理，我并不介意。你想叫我查理吗，德瑞①？”
他对我很有耐心，简直太有耐心了，换言之，他太迁就我了。
他说的话中有一件事让我感到困惑。我绝对不是十七岁。至少，在我睡着的时候不是。我是一个20岁的大学生！我绞尽脑汁，努力回忆在大学里学的东西。
复杂变量、拉格朗日方程、统计算法(又名捅人算法）......②
万幸。我自然而然地保留着我二十岁的大脑记忆，但我还是二十岁的身体吗？稍后我会确认这一点，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查理坚信我17岁。我不好问他问题。毕竟，我在他的车里，《暮光之城》的世界里。我必须随机应变，而随机应变的第一条规则就是接受别人的提议。何况他正尽力地让我放松。我们的目光交汇时，我感到恐惧的坚冰正在融化。我想让这个人走进我的内内心。我强迫自己挤出一丝微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抱歉，查克叔叔。”我停顿了一下，用手指拨弄着头发，试图想出一个谈话的开头，让查理（很明显是我的查克叔叔）透露一些信息，这样我就能知道我在福克斯应该做些什么。
“我刚才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我突然想不起我在哪儿。”我认为如实回答不会有什么坏处。
查理的身体放松了，他那棕色的眼眸关心地注视着我。
“没关系，孩子。从悉尼起飞的那趟航班一定让你精疲力竭。”他扭头看了看路面，揉了揉后脖颈，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通过一个弯道。“我花了很多时间走出来——我是说，通过乘飞机来到这儿。我整个星期天都在睡觉。”我回答道。
为什么查理要从悉尼飞回来？
我看得出他有事瞒着我。就好像他害怕他的话会唤醒我内心中的某种东西，仿佛这些话会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我们现在离家不远了，德瑞。”
家？
这个外国的地方可不是我的家。我的家是悉尼郊区的一栋两层小楼；是我家人居住的地方；是我可以逃避现实找到慰藉的地方。福克斯不是我的家，但如果我将要呆在这里，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很有必要。
雨停了，我们似乎正沿着福克斯的主要街道行驶。我们遇到了我醒来后的第一个红绿灯。当查理在红灯前停车时，我环顾四周。汽车停在街道的一边。母亲推着坐在婴儿车里的小孩子，当杂货店进进出出，还可以看到人们在当地餐馆的包厢里斜躺着，就像贺曼公司的电影场景。当红灯变成绿灯时，我注意到人们向我们的汽车瞥了一眼。这可以归因于我坐在巡逻车里，与平时人们厌倦的执法场景不同，引起了路人的好奇，但是直觉告诉我，小镇上的人知道是谁开的这辆车，渴望见到坐在副驾的人。他们早就知道我会来。
我要是能知道我会来这儿就好了。
查理向左转时，从后视镜中可以看到，他们探询的目光紧随着我。我很庆幸街道上的人渐渐稀少，我们正驱车前往森林更加繁茂的地区。最后，车子慢了下来，查理把车停到了一个白色二层小屋的私人车道上。我向右望去，发现一棵大树，长到了屋顶的高度，遮住了二楼一扇很大的窗户——贝拉和爱德华见面的那扇窗户。
我会见到贝拉吗？我想知道爱德华是否经常来访。
查理把手伸过来时发出的沙沙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们到家了，孩子。”
查理打开车门，下了车，舒展下身子，向后备箱走去。
你得出去，奥黛丽。
我盯着前方，深深吸了口气，伸手开车门。我的身体拒绝下车。我感到腿紧绷着。我感到头部一阵眩晕。我赶紧关上车门，把手放在车顶，把头靠在巡逻车上。
我讨厌晕车。
我低头检查：我穿着白色匡威鞋，套着我最喜欢的牛仔裤，一件古怪的T恤衫和黑色开襟羊毛衫。我17岁的时候还没有这些衣服。这是现在我家里衣柜的一部分。
还好，至少我没穿睡衣。
巡逻车很凉，我的手和头没有和它保持长时间的接触。福克斯冰冷的空气吞没了我的躯干，我用双臂搂紧了身体——这与悉尼夏天粘乎乎的空气形成了鲜明对比。我右手的无名指上套着20岁生日时父母送的施华洛世奇戒指，我很感激这个小物件，它让我回忆起醒来之前的生活。
后备箱被打开了，查理没有注意到我的不安，而是尽职尽责地开始提取行李，把它们整齐地堆在车道的一块干地上。在后备箱被关上后，查理注意到我正抱着身子，便拿出了我的米色皮大衣，那是我高中毕业后在欧洲旅行时用来保暖的。
另一个提醒，奥德丽，你还没到17岁。
我走上前去，微笑着看着查理，把大衣披在肩上，弯下身去拿斜挎包。查理把车锁住，拿起剩下的行李——我在欧洲旅行用的大行李箱和一个黑银相间的背包。查理走向前门，我跟在他身后。我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寒冷。打颤是因为我在努力理解我所处的环境，而我的情感做出了相应的回应：紧张，恐惧，兴奋......
贾斯珀不知道击中他的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查理把我的行李放在蓝漆木门前，然后走到一个花盆边，花盆里曾经种着一株植物（我猜它因连绵阴雨涝死），长出了一把青铜钥匙。查理打开门，在把钥匙放回原处前转过身来。
“你知道怎么进屋了吗，孩子？”
我点了点头，答道“知道。”做出了双重保证。
查理咧嘴笑道：“很好，不过我们还是会给你一串钥匙的。”
给我一串钥匙意味着我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我父母呢？
查理把我领进了房间。当我观察周围时我听到他把袋子放在木质地板上，关上了门。走出玄关，我的右手边有一个舒适的起居室，里面有一台相当大的等离子电视③，一张咖啡桌(那里曾见证许多美好时光），两个躺椅（有一个更破旧些），还有一个双人床。在起居室楼梯旁的米黄色墙壁上，挂着一系列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很老成，有一头褐色长发，面色苍白，心形脸，面颊红润——是贝拉。她美貌过人，面容精致。我理解男孩们为什么会被她吸引。
当我的目光越过家具时，我注意到起居室的角落里有一张小桌子。它上面放了一盏台灯和一张三人合照。照片中是一个椭圆形脸的十几岁少女，她有着一双橄榄绿的眼眸，一头不长不短的棕色头发，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位妇人拥在少女的身后，露出微笑。
查理有一张我和我父母的照片，但是我的妹妹们在哪儿？
我听到地板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然后才发现到查理拿走了我的外套。我转过身看着他把大衣挂在门边的挂钩上。
“你渴吗，德瑞？”查理向玄关左侧的门走去。查理提到这件事，我的嘴或多或少有些干。
“有一点，查......查克叔叔。”我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习惯这种叫法。
我跟着查理穿过门，进入一个有餐桌的厨房，厨房里有在电影里相当出名的黄橱柜，那是蕾妮多年前画的。洗碗池里有几个脏盘子，台面满是灰尘。查理打开冰箱，我看到里面装着一盒牛奶、一个比萨饼外卖盒和几罐啤酒。
我想这本书说查理不做饭很准确。
查理把头埋进冰箱，揉揉后脖颈，带着歉意的表情转向我。
“抱歉，孩子，我只能给你提供牛奶或水。”
“没关系，查克叔叔。喝水就很不错。”我迅速地微笑回答，试图让他不再局促不安。
我在厨房柜台边啜饮着水，查理大声说：
“晚餐叫披萨。这样可以吗？“
我一边吞下杯子里的水一边点点头。
查理问道：“有什么最喜欢的配料吗？”
我把我空杯子放在柜台上。“我真的不介意。只要没有——”
查理打断了我：“凤尾鱼？”
我歪了歪头。他停顿了一下，轻声回答了我没说出口的问题。
“过去你妈妈也不喜欢凤尾鱼。”他喝完了最后一口水，把我们俩的杯子放到水槽里。他似乎对是否应提及我的母亲感到犹豫不决。
他说的是“过去”，不是吗？
“嗯......我想我应该带你看看你的房间。”查理离开了厨房，我稍稍平复了下心情，立即随他走进了门厅，拿起我的斜挎包，带着行李，跟着他上了楼梯。楼梯右侧有一扇门。查理轻轻推开半掩的门，走进去。我在脑海里想象着贝拉的房间。不出所料。与书里描述的一样，浅蓝色的墙壁，黄色的花边窗帘掩映着位于房间的左侧和前方的窗户。在窗边和右侧墙壁的壁橱周围放置着一张木桌、一个梳妆台和一把摇椅。
如果我住在贝拉的房间里，那贝拉住在哪里？
“这不是贝拉的房间吗，查克叔叔？”查理放好我的包裹，抬起头。
“曾经是，但现在这是你的了。我星期天才放假，所以我想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稍微改变一下房间。比如，改变墙面的颜色？“
“但是贝拉怎么办？”
查理走过来，坐在双人床的边上。他的口气很严肃。
“贝拉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在这里住了，奥黛丽。我和她谈过了，她说把房间腾出来让你自己做主。顺便说一下，你安顿好后，她想跟你谈谈。”
我打断了查理，“贝拉是因为我才不在这里住吗？”
查理对着地板答道：“她考虑着要不要搬到这里来，因为她妈妈和菲尔正在四处旅行，但实际上她一直都不想来这儿。我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来。她就像她妈妈——都讨厌寒冷。”他抬起头，慢吞吞地说：“你到这里来给了她和芮妮和菲尔呆在一起等待时机的理由。这里难以为三个人提供足够的房间。”
我感到愧对查理，“我的出现导致贝拉不能来这儿”的想法使我心中涌起罪恶感——尽管我对当前的行踪一无所知。
“抱歉，查克叔叔。如果我不在这里，贝拉可能会来。很抱歉我把你和你女儿分开了。”查理愣住了。他从床上下来，站在我面前，抬起我的下巴，方便他直视我的双眼。
“德瑞，你没有做这种事，也无法控制把你带到这里来的事情。我不想让内疚凌驾于你现在应为之感到宽慰的任何事情之上。”
他到底对什么闭口不谈？
他的脸色缓和下来。“那么，你觉得粉刷一下房间怎么样？”
我擦去了无意间滚落的泪珠，微笑着，与查理关切的目光相遇。
“听起来很不错。”
“不过，我们得在星期六粉刷。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太快了，但是我希望这件事能如期进行，因为明天是星期五，我们可以到高中与校长见面，解决你的入学问题，然后去天使港。如果你觉得难以应付，那也没关系——”
“这样安排很合适，查克叔叔。”
查理松了一口气。
“那好吧，我走了，好让你收拾行李。”他转身向门口走去，但回头瞥了一眼，好像想起了什么。
“沿着楼梯走，右边第一个房间是浴室。”他离开了，但很快又回来了。
“顺便说一下，你托运的行李会在星期六到达。我来叫你下来吃晚饭。”
托运的行李？
“好的，谢谢。”
他走了，我听到他下楼时沉重的脚步声。
到目前为止，查理才没有徘徊！
自从我突然在福克斯出现，我第一次感到孤单。我站在挂在梳妆台上方的镜子前，看到自己看起来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感到如释重负。可能我的穿着变得更糟了，多亏了我的......旅行。我把手放到头上，找到了去年一次不幸的足球事故留下的伤疤。很明显，与我比起来，足球门柱更适合当后卫。最重要的是，我确认无论在身体层面还是精神层面我和在家里奥黛丽是同一个人。
呼！
我把斜挎包放在床边的地板上，我坐在床边，做了几个非常必要的深呼吸。我有太多的问题，太多的未知，出于精神健全的需要，我应该找到一个答案。从查理和我的对话中，我开始推测，在这个世界，我可能父母双亡。
回到现实中也会如此吗？现实会是什么样的？我对父母的记忆会停留于在这里醒来之前说的“晚安”吗？
最后，我决定看一眼我的包，希望里面能有一些用得上的线索。我先打开了斜挎包，因为它离我最近。我找到了我的钱包。令人惊讶的是，我的驾照还在。我看了眼我的出生日期。还是1989年1月11日。我十八岁了。然而，查理认为我现在只有17岁。④
今年是2006年吗？
我发现了我的旅行证件。我的生日没变，但我的出生地变了。我不是在悉尼出生的，而是出生于华盛顿州的福克斯。这解释了我发现的澳大利亚护和美国护照。我的老式笔记本电脑（在2006年它不再显得那么古老了）和充电器似乎是使斜挎包如此沉重的罪魁祸首。我还发现我的IPod touch在夹层里。如果今年是2006年，持有一个2007年出产的IPod touch算不上是一个好主意。我浏览了一下我的播放列表，发现仍储存着可能源于未来的歌曲。
我不知道我的笔记本电脑是否也存在这种情况。
在搬开笔记本电脑的过程中，我发现了另一个东西——梅维丝的空白的《暮光之城》。
我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拿过来打开。它不再是一本空白的书。第二页上有一行题字。
“献给我的火车上结识的朋友奥黛丽，愿你心怀梦想，坚定写你自己的故事，不再为回家而焦虑，因为你将在写完434页后返回。”
我用颤抖的手翻过这一页。上面的文字简洁地叙述了目前为止我在福克斯发生的故事，就好像有人在写我的故事。已经用完了3页。我合上书，用手转着它，试图理解我所目睹的一切。我看到书脊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之前在家把我的书和梅维丝的书作比较时没有注意到的东西，我停止了转动。我不知道当时我怎么没注意到这件事。或许在我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它和题字一起出现了。
梅维丝的胸针图案取代了出版商标志的位置。
我又做了几次深呼吸，开始重新思考。
题字引发的问题比答案还多，但有两件事我能确定：
无论我在这个世界里的结局是什么，梅维丝都应对此负责；在我能回家前，我要填满这本书的434页。
前门的敲击声把我从沉思中拉出。过了一会儿，查理的声音传到楼上。
“奥黛丽！披萨来了！”
当我把梅维丝的书放进梳妆台最上面的抽屉时，我下定决心应该做些什么。现在，我会按照题字所说的去做，尽量不去担心我的家人和我的家，而最重要的是，我会尽情享受在《暮光之城》中的时光，在这个并不那么虚幻的世界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题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