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伦敦坠落与无光之海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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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切过往终将消失于时间：坠落的城市
4、第四城市：黄金家族，白银之树
“何处有那等有识之士，他深思熟虑地去洞察那幻化天命的活动，及那渺茫轮回的残忍和奸诈，迄至他发现，其和风不敌其热风，其所得不抵其所失；其酒力仅持续个把钟头，由此引起的头痛却是永久；其收获仅化作一阵风，其财产仅产生一场灾难。心儿呦，不要呻吟，因为尘世仅仅是幻影；灵魂呦，不要悲伤，因为凡间仅仅是虚无。”
公元1252年，拖雷之子蒙哥在其母唆尔忽黑塔尼、术赤之子拔都的支持下，越过窝阔台一系，成为了蒙古帝国的大汗，在成吉思汗的王都哈拉和林即位。在同一年，蒙古官员及史学家志费尼在哈拉和林开始撰写《世界征服者史》，对沦亡于蒙古铁蹄之下的文化名城撒马尔罕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同情感叹。在这一时代，蒙古帝国征服了半个世界，而首都哈拉和林是这半个世界的中心。在哈拉和林的中心，可汗的宫殿之前，巴黎的银匠威廉在此制作了一座银树喷泉，四条黄金蛇缠绕它的枝干，马奶酒、米酒和蜜酒从蛇口中涌流而出，那是丰足与统治四方的象征。
在沦敦的世界线里，教宗派出传教士，也即《银树》主角前往蒙古首都，他既是学者也是外交官与间谍：欧洲既恐惧蒙古西进的兵锋，也害怕巴扎特使的循循善诱。巴扎特使参与挑动了蒙古内乱，使得蒙哥的兄弟子侄从蒙古控制的中国北方打回哈拉和林，兵临城下，企图逼迫可汗出让城市，将它完整拖入地下以免毁于兵灾。
“哈拉和林不会死去。在一千年之内，白银树将继续屹立。我们——回声巴扎——我们会善待拿到的城市，它们会比在地表时存在更久。”巴扎派来的斗篷特使亲切和蔼，他如是承诺，“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安然无恙，所有的事情终将井井有条。”
哈拉和林并未在此时坠入地下，到了沦敦时间线的公元14世纪，在再一次的危机之中，哈拉和林终于坠入地海，带着它著名的银树喷泉：此时天空变黑，远处的翅膀拍击声传来，所有城内的人看见了无数巨大的蝙蝠构成的海洋，它们绕着城市盘旋低飞，直至大地裂开，城市坠落，从此之后，哈拉和林的天空之上只有岩石。
1256年，沦敦之前的六百年，在阳光之下的哈拉和林，可汗的女儿切伦与异国的战俘银匠威廉陷入了不合时宜的爱情。“我从雕刻家威廉那里学到了不少，”在银树下，她对传教士说起了她学到的那些语言与习俗，“你永远不会知道，某天你是否会置身异国他乡，威廉的经历证明了这点。”
传教士告诉公主，他梦见了另一个哈拉和林，天空是一片广袤的巨石，闪烁着菌类的荧光，空气潮湿衰朽。“我在那里吗？”她问。
传教士告诉她，她被困于地下，雕刻家早已逝去，但城市属于她。
公主思索片刻，回答说：“这就足够了。”
也许又是一次兵临城下和迫不得已。从末代国王的口述之中，我们了解到，公主说服了最后一位地表可汗卖出了城市，以王权的延续和世界的王座为饵，以家族与城市为赌注，与领主的博弈再度开始。之后各路势力窥测，“母裔”、“种玫人”、“持镜人“派系倾轧，又都与领主敌对。再后来镜中蛇王被囚禁于遗忘区的蛇廊。为求哈拉和林幸存效命于蛇的种玫人向下进入巴扎的管道，混入泪雪，直至无物留存，或只在梦境留存。留在哈拉和林的所有的反抗者、未反抗者，最终大多也进入泪雪。猎豹部族早已去往海泽东方，在盐原之上建立新汗国，于是那里有了“可汗之心”、“可汗的荣耀”与“窝阔台大桥”，随着哈拉和林的最终毁灭，汗国王权离开拖雷重归窝阔台。
母裔（Motherlings)，种玫人（Rosers）与持镜人（Coppers）分别与蜘蛛、镜蛇与镜中三城祭祀结盟或为其效命。关于这些名字奇怪的派系，也许你见过他们中的一部分。
自伦敦的遗忘区进入天底洞穴，这里幽光莹莹，紫雾弥漫，令人善忘的黯紫罗兰色造就了梦一般的氛围。在这里你能看到别人丢下的回忆，看见早已不再的时间，遇见自己都未必清楚自己是谁的人。在一座极不真实的花园之中，你看见了一个女人与大片茂盛的黑色玫瑰，她的面孔看起来像是第四城市的遗民，但她的眼睛却被紧紧缝上。“为了纪念‘种玫人’。”她说。
你询问她，她难道不是他们的敌人吗？她平静地回答：“我们现在和平相处。这个地方靠近（梦境之国）帕布拉，种玫人给我们指了路，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有人活下来。也许只活在白昼与黎明之间。但我爱着他们花朵的芬芳，我太喜欢了。”
当你询问她种玫人都去了哪里，你多半会收到这样的回答：“他们去了我们所有人都去了的地方。也是你们将去的地方。第五城市的所有人。穿过海洋，进入帕布拉，变为灰尘，然后……不，不要再问我了。让我和我的玫瑰呆在一起吧。”在反复追问之下，她也许会轻声回答：“进了泪雪。进了地下的管道。在那里连灵魂也不可能幸存。请离开吧！”
这个女人必然来自崇拜蜘蛛的母裔，而种玫人则是与镜蛇结盟的四城人。你也许还去过古大陆终极的神圣之所，靠近石神的地方，这里有一座忏悔者的牢笼，一座满是雕像的葡萄园。沉睡的石像群千姿百态，其中一个手持骨矛，石制的泪水流在她的面颊上。当你用酒唤醒雕像，它活转过来发问：“那个可汗死了吗？”她看着你的衣着装饰，眼神彷如冒火，“你并不是‘玫瑰’派来的。”
“那么是我们输了。一切都是徒劳。”
这古代的探险者，在不知几十上百年后恍然惊觉，瘫倒在地。
所有纷争，所有努力，所有错误。
“心儿呦，不要呻吟，因为尘世仅仅是幻影；灵魂呦，不要悲伤，因为凡间仅仅是虚无。”
1862年，大地再次打开，灰尘从天顶飞落，拍击声轰然作响，蝠翼蔽日遮天，伦敦在蝠群的裹挟之下从天而降，将哈拉和林压成齑粉。当年卖出城市的昨日之王瘦骨嶙峋落魄潦倒，苟活于遗忘区的废墟之间。
人们现在称呼切伦公主为“高贵的寡妇”，依靠着非同一般的化学天分和自制的长生之酒，她一直活到了现在。她所爱的全部已被沦敦摧毁，但她还是沦敦的走私之王，与笑面人、癫王共同掌控伦敦的犯罪集团。如果你有机会与高贵的寡妇在她的暗室共进晚餐，也许你会在烛光一闪中看见，她遍布斑点的年老蜷曲的手，也许她的天才之作、长生之酒的效力并不是那么完美。她说起了领主之间的争端和游戏：“我参与过一次，上次这个游戏结束的时候，我的城市也结束了。我学到了教训，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哈拉和林留给伦敦的，是重重废墟迷宫里的马头古物，遗忘区地下的神庙俱乐部，黯淡毁损枯竭的银树喷泉，巴扎的领主也许曾许诺让它屹立千年。是伦敦地下世界三巨头之一，手段残忍声名狼藉，成日深藏暗室，无人清楚知晓过往。更是伦敦海军往复交锋的宿命对手新汗国，海泽之上的无畏舰队，波涛之下的汗国潜艇。
这便是第五城市伦敦之前的第四城市哈拉和林，它的荣耀、虚无、毁灭与复兴。
600年前的哈拉和林，在阳光之下，巴扎特使对罗马教宗派出的传教士循循善诱：【“哈拉和林不会死去。可汗会卖掉他的城市，因为他爱它。它是他至高无上的光荣。它当然该与世长存。我们——回声巴扎——我们会善待拿到的城市。在一千年之内，白银树将继续屹立。”
“我们会关照切伦公主，她将继续完成她的事业。我会带她看第三城市的河流曾经过的地方，我会给她看第二城市的蛇形项链，我会带她去那些十字路口，雪松木曾在那里投下树荫。但你呢？你需要作出选择，我的朋友。你会跟我们一起走吗？去地下深处，奇迹与长生在那里等待着你？或者你想赌一把运气，走过漫漫尘路回到罗马？”】
但你呢，我的朋友？这里有地海的无数奇迹，长生不死的灵丹妙药，也有远近窥测的无数威胁，与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在这里，在沦敦，在巴扎带下的第五座城市。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伦敦坠落与无光之海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