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共云齐

1、第一章

　　房程程这么快就与邻班男生搞好了关系，这是令我没想到的。毕竟隔壁班的男生，小良，是除了成绩之外毫无存在感的男生。他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生人勿近”，这种诡异的生活态度或许是高中生迟来的中二病，但是没办法，我就喜欢高冷的这一款，更何况小良长得不错。所以从高一开始我就芳心暗许。我维持着暗恋故事中女主角该有的人设，留神每次与小良的擦肩而过，日夜不歇地在心中编织与小良有关的幻梦。然而，这一切都被新来的转校生房程程打破了。看着她和小良相谈甚欢的样子，我愤怒且郁闷，到底是什么时候让这个平平无奇的女人捷足先登了呢？
　　我在一班，小良在二班，我的成绩是一班的尾，小良的成绩是二班的头。一二班是所谓实验班，即成绩比其余诸班强些。所以房程程能高二一转校就进入实验班，起初还是很让我惊讶的。但是这种惊讶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房程程的教师子女身份便暴露了。班主任之女房程程不仅在挑选班级上享有特权，生活条件也是相当优渥——职工小区就在校园附近，她不必挤水泥地的阴冷宿舍，而且还能吃上来自母亲的爱心早餐。我有几次目睹她嚼着三明治优哉游哉地晃进教学楼，这种摩登的生活方式让我这种土狗狠狠地羡慕了一下子。
　　我和她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同住职工小区。区别在于我的房子是欠了别人人情租的，而且我本人在外面住不是为了享受生活。我的身体不好，需要大把大把地喝中药。
　　外面住的同学不多，每天上下学的路上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张熟面孔。房程程似乎没多久就注意到了我。她搭讪，我回应，一来二去就相熟起来。房程程性格活泼，不用我努力找话似乎也不会冷场。一二班用的是同一套老师，所以开始的谈话内容总是对老师的吐槽，随着关系升温，房程程逐渐讲讲班里的事情，女同学，男同学，女同学和男同学。直到某天，话题推进到了小良身上。我登时脸红心跳起来。明明心里一直期待着这位二班的报信鸟可以向我传递他的消息，可是真的谈到了，又在心里扭扭捏捏起来。
　　粗枝大叶的房程程没有察觉我的异样，自顾自说下去：“他的成绩还不错哎。”
　　我假装无事地嗯了一声。
　　房程程嘻嘻哈哈起来：“就是不太爱说话。我进这个班能有小半年了吧，好像一句话也没和他说过。”
　　我装出懵懂的样子：“是吗？好高冷。”
　　房程程得到我的回应，积极起来：“是啊是啊，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沉默寡言的人，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啊。”还没等我反驳，房程程又找补到：“嗯，不过倒是挺帅。”
　　“这样吗？再帅能有多帅啊。”
　　房程程突然激动地挎住我的手：“哎，我这样想想他长得真的不错哎，越咂么越够味！我跟你说，我今天怎么想起来说他了呢，因为今天我去后排收我们小组的作业嘛，不小心碰到他的伞了，我给他捡起来，他突然抬头，对着我说谢谢。而且是个很爱整洁的男孩子呢，嘻嘻，伞都是顺着缝叠好的……他抬头说话的时候，还对着我笑了……”
　　房程程眉飞色舞，我听得也很高兴。以往只能匆匆一瞥，今天却从房程程口中知道了如此鲜活的他。他坐在后排不声不响，可是又把自己的小天地收拾得这么整洁，冷冰冰，却有礼貌，还会对着同班的女孩子笑，说没关系。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似乎因为小良的加入，前所未有地热络起来。我和她好像上了头，反复咀嚼这个碰掉了伞——捡起来——小良笑笑说没关系的片断，直到临别时还依依不舍。晚上我躺在床上回味这场激动的谈话，回味小良，既开心又不好意思。我今天是不是表现的太明显了？希望房程程不要发现我对小良心怀不轨。
　　因为新话题小良的引入，我对每天一起上下学有了新的期待。第二天，站在二班门口等房程程的时候，我隐隐盼望房程程还能讲一些小良的事。房程程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待，她似乎在短时间内对小良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详细地跟我讲了她观察到的小良。事无巨细，从收发作业到上课回答问题。津津有味的对谈持续了一周，房程程还是没有腻歪的意思，一贯迟钝的我突然警铃大作，房程程不会也喜欢上小良了吧！
　　某天，在自认为合适的场合，我试探着问了一句：“怎么天天都在讲小良，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房程程照旧嬉皮笑脸的：“没有！就是对这个男生感兴趣嘛。”
　　房程程讲话的样子如此诚恳，连笑容也和平常并无二致。更何况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在我面前掩饰对男生好感的必要。因此，我当场就毫不怀疑地相信了这套说辞。直到今天在走廊，看见小良和房程程，一个拿拖把，一个拿扫帚，并肩而行，说说笑笑，我才惊觉当时的愚蠢。我太傻了，房程程有什么向我坦诚的必要？我只是自以为我们两个关系不错，彼此不会欺骗而已。目睹的瞬间我头脑发蒙，片刻后产生了强烈的想哭的冲动。那种悲伤过于强烈，以致于我一瞬间无法辨别令我如此难过的究竟是房程程的虚伪还是小良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