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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何为公平 “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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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两人才一走近,对面那位挥着扇子趾高气昂的贵公子就先认出了梁沣。
不过人没说什么别的,只是微微后退了一步,一旁家丁顺势挡到他身前,凶神恶煞。
梁沣拱手道:“在下正是梁沣。”
夏处安低垂着头跟在他身后,不发一言。也不知梁沣方才到底在他脸上抹了些什么,他鼻子痒,总忍不住想要打涕。
一旁汉子“咦”了一声,似乎是在奇怪方才和他做了秘密交易的那位梁公子去了哪里,倒是当时和梁公子一块儿来的另一个男人说自己才是梁沣。
但他最后也是什么都没问,毕竟拿了钱,管他人是谁。
汉子吞下一肚子疑惑,只说:“那既然两位公子都到了,接下来咱们就开始最后一轮……”
“且慢,”段成慢悠悠地开了口,扇子也张开,颇有风范,“段某自知家中也是有些闲钱,为博美人一笑,故此才花了二百两买了这些花,理应那盒子里大半姓名都该是我的,你也说过有把握。那应当怎么抽那也只有我一人罢,那他……”
他看了看梁沣一身虽然体面,却绝对算不得精贵的衣裳,伸手指过去,语气轻蔑,“那他又是如何能与我一同站在此处,怕不是有何猫腻?”
二百两?
两人听到段成说话,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汉子在一边也不自在,不知是因为段成当着这么多人面讲出内定一事而尴尬,还是因为被梁沣二人知道自己只是为了哄骗他们而羞耻。
梁沣挤眉弄眼:你不是说一百两内定吗?人家二百两,轮得到我们?
夏处安抿唇皱眉:他说了本官便信了,具体的你问本官,本官又能去问谁?
梁沣捂住心口觉得喘不上气,尽管那一百两不是自己的,却还是感到心痛。现在被那汉子摆了一道,这会儿别说能不能进花魁的屋子了,就连能不能完完整整地回县衙都没个准数。整整一百两,只能是用来打水漂了。
大汉避开两人向他投去的目光。梁沣沉思一会儿,偷摸着从怀里掏出块玉。
那边大汉又去和段成交涉,后者便没注意他们。夏处安小声地问:“你要做什么?”
“有钱能使鬼推磨。不过是一块玉,再值钱,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处,倒不如用在这里,还能帮到大人。”
梁沣神色淡淡,好似这玉他还有许多块,随便就能拿出手送给别人,他怎么都不会在意一般。可玉上面挂的红绳磨损严重,一边又系了一个小小的红色布块。夏处安伸手拿过那块玉,看见布块上绣着个“沣”字,一看便知晓这背后定是还有一层故事。
“这玉……”夏处安迟疑地问出口。
梁沣把玉拿回去,用力扯下上面挂着的红布块藏在袖子里,举着玉佩走过去塞到大汉手里,道:“就许你这位少爷家财万贯,别人就不行?”
段成身边最近的下人站出来,“你竟敢对我家少爷如此说话!”
“诶,”段成摆手让他住嘴,嗤笑道,“一块玉而已,算得了什么?”
梁沣没理他,只是叫大汉好好看看那玉。大汉看了半天,瞪大眼睛惊到半天合不拢嘴,眼神不断在梁沣衣裳与玉之间游移。
“能行吗?”夏处安问。
梁沣笑:“大人信我,这玉是我梁家传家宝,能做传家宝的玉,又能差到哪里?”
“传家?”
夏处安不可置信,还待问再多,梁沣却小幅度冲他摇了摇头。他听见大汉那边又发话了,说要重新抽次签,这回是绝对公平,方才也问过花魁红袖,说二位公子她都满意,那便抽到谁是谁。
段成的双眼微微眯起,不知在算计什么,点头道:“这样也好,总说这气运也是实力的一种,我段家能混到如此,相信大家也是知晓这背后靠的是什么,我相信,这结果定不会让我失望……”
“靠的什么?”
梁沣突然打岔,这一句话,段成难得愣住,估计是也没有想到会有人直截了当地顶撞他。周围也开始窸窸窣窣,夏处安挑眉,在暗处摸着下巴回想。
他毕竟是新上任的官,还没熟悉县里大致情况,后头就有了活尸的事,自然没老百姓明白段家的身份。
不过现在听了周围看客的讨论,又联想之前他看过的一些卷轴,大致也明白了段成的身份。段成的爹也是做生意的,后来生意做大,便买了个小官来做。虽然地位定是不能同他比,可在老百姓眼里看去,自然下意识便觉得敬畏。
再者,商贾最讲究气运,段家能取得如此成就,在这方面都多多少少是有些本事。也难怪他这么说,估计这话里至少也有一半的意思,是用来威胁汉子的。
夏处安扯住人,叫他别说话了,自己低声下气地凑上去:“少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家少爷前些日子才搬来淮阳,什么也不懂不知道。”
“才搬来的?”段成打量几眼梁沣,以及站在他身边灰头土脸低声下气的书童,怪笑道,“难怪没听过淮阳有哪家姓梁的出手这般阔绰,原来是个外乡人。”
梁沣淡笑:“阔绰算不上,只是看到心悦的姑娘,试着争取争取争取罢了。”
夏处安一愣,抬头看见梁沣正盯着站于一边红纱帘旁的花魁红袖,眼神暧昧又深情。
少年郎意气风发,英俊潇洒,言语里满含着对自己的喜爱之情。常年见惯了大腹便便的官爷,或是那些长相猥琐好色之徒的红袖,怎么不会心动。只一眼,脸颊就飞起两道红云,衬得人更是娇艳欲滴。
她不知道这少年就是之前逃单二人组的其中之一,也不知道梁沣上一个形象便是那痴傻的乞丐。后来方喜去过快活林,被红袖认出来喊人打了一顿,方喜说钱都在梁沣那里,想把人喊过来解决,偏偏小乞丐那几天不在府上,骗不过来,这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夏处安隐约猜到了梁沣的意思,果然,下一刻便听到红袖说:“奴家心里已有了主意。”
大汉停下制作刻有两人姓名的木签准备抽签的手,等红袖继续说。
攥着手绢的细嫩玉手伸出纤细的指尖,梁沣毫无悬念地被选中。夏处安小声道:“看不出来,梁少爷这方面好像很有经验。”
梁沣保持深情地望着红袖,双唇尽量不动的姿势同样小声:“大人何出此言?我当真只是个顶多牵过亲妹妹手的童子罢了。”
夏处安不置可否:“哦?”
红袖选完人,那边段成发作了,“红袖姑娘,这便轻易选定了?这般草率,怕是不妥吧。”
他身边的家丁都围上来,十足的气势,显然是不满于这个结果。
可快活林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红袖身边的红纱帘拉开,里面走出个美艳女子,正是廖老板。夏处安怕她认出自己,忙低下脑袋,整个人都躲到梁沣身后去。
“段少爷这是做什么,快活林的规矩便是如此,要说若是天王老爷过来,倒是还能给他破个例……”廖老板上下扫视一遍段成全身,在她眼里,后者毕竟只是个手头有些小钱便打肿脸撑胖子的小公子,她自然不会看上,“莫不成你觉着就凭这点银两,能平白将人抢了去?”
段成道:“话也不是这么说,只是我与这位……”
身边人小声提醒他公子姓梁,他又道,“我与这位梁公子可都是花了些银两的,可现在却不能得个公平的结果,段某心中着实难受。何况我早已爱慕红袖姑娘许久,红袖姑娘却这般不解风情,段某突然觉着这二百两银子似乎花错了地方……”
他身后打手蠢蠢欲动,甚至有两个已经走上前去,想要抓着红袖就走。快活林的几个汉子也站出来和人对峙,凶神恶煞地,场面竟是比方才花船比美还要热闹。廖老板微微蹙眉:“你这是何意?”
中秋夜的古街热闹得紧,围观百姓都爱吃热闹。这回见气氛不对起来,甚至连远处正赏月的人们也引了过来。
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他们紧紧包裹,梁沣想要后退,可他现在是这场闹剧的主角之一,其他人又怎么可能愿意放他走。
段成的人转移了目标,不再和大汉对峙,倒是要来先抓这位身边除了个瘦高小厮外,再没带任何人,还乱了今夜自己目标的人。
“我这人没什么毛病,就是有一点,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那都势在必得。”他手持扇子背在身后,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着这处。梁沣来此毕竟还有别的目的,纵有一身功夫在身,顾及着过会儿要做的事那必定也不能暴露。他尽可能地在人群中来回躲避穿梭,偶尔使点阴人的招数。
中途梁沣抽空探头找他家的“小书童”,却没看见人去了哪里。
廖老板看到此情此景也并没有多说什么,红袖只觉得心惊肉跳,小心翼翼道:“妈妈,这可怎办?”
老鸨回道:“你既已选好了人,剩下的便不必再多虑。”
红袖揪紧手里帕子,看着梁沣差点又被人抓住的狼狈模样,却也无奈道:“是。”
她看到少年神色轻松地四处躲避着,偶尔把几个打手耍得撞在一起,场面滑稽,便也没忍住,拿手绢捂嘴偷偷地笑。又看见梁沣还抬头四处张望,看到自己时面上又带了笑,眼睛完成两道月牙,内里像是深不可见底的夜空,俊俏又勾人。
红袖害羞得低下头,视线却意外地和老鸨对上了。
后者怪异地仰着脑袋,眼神古怪,看不到平日里半分亲近,更多的情绪红袖看不出,却觉得这眼神又确实像是在哪里看过。
廖老板很快收回了目光,道:“确定是选那位梁公子了?”
红袖又一次看见梁沣的目光和笑容,含羞带怯地点头应了一声。
“呕——!”
一声不合时宜的呕吐声响起,以及一滩液体吐落地面的粘腻恶心的声音,人群哗然。红袖跟着大家看过去,看见原本还淡然站立角落的段公子,此时竟是面红耳赤,跪在秽物中,仍在不停往外吐些什么东西,深黄色的,带着浓重的腥臭气。百姓们下意识都往后退了几步,纵然有人想要上去帮忙,也被这气味熏得急忙远远避开。
渐渐的,段成吐出的东西开始转变为红色,他一双目仍死死瞪着,额前和脖子布满暴起的青筋,嗓子里发不出一声响,整个人不停的发抖抽搐。
“快救人……快救人啊!”
人群反应过来,首先动的是段成带来的那几个打手。可终究动作还是慢了,段成呼救叫不出口,“砰”一声栽倒在地,再无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