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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衣奸佞 他靠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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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坐在榻上,月色从窗外倾泄而入,映着这一身红衣、一双赤足,墨发披散乱了一室涟漪。
气息沾染了清醇酒香,他眼尾一抹嫣红上挑,眸光迷蒙,带着几分微醺的醉意:“……新科状元郎还是太年轻…锋芒毕露,不知收敛。”
他歪头一笑,“可这朝中,哪有什么朗朗乾坤,哪容得下什么意气锋芒?”
酖落下了榻,就这么光着足,外衣斜搭,推门而出,月华下的他,像极了一只惑人心神的红衣妖孽。
状元郎新官上任三把火,前后三次上奏参右相的本,今日早朝被小皇帝把奏折往脸上一拍,当场革职查办,落了个言面无存。
右相酖落是什么人?
先帝北阙元年新科状元,平步青云位极人臣,当年鲜衣怒马少年游街,是名动京城的红衣绝色。
当今圣上是他从宗室中挑出来一手带大的,感情深厚——三番五次听呆子上折辱骂至亲之人,小皇帝能忍到今天才发作也是不容易。
消息传到当事人耳中,也不过一笑了之。
但其他人可就没那么释怀了,这状元郎把自己作得罢了官,他的生死没人在意,可他的官位又要落到谁头上呢?
这还不是右相一句话的事。
前来巴结的各路人马拦了又拦,上门拜会的礼物一箱又一箱抬进相府……
这天底下也只有那一人敢如此猖狂、毫不顾忌。
他不在意他人之言,也全然无需在意。
“大人,您醉了。”
酖落一步步走近观赏池,月夜稀雾凉薄,踏在玉石所砌的地面上,点点凉意激得他双足玉趾微微卷缩,显得几分粉嫩的艳色与圆润的弧度。
情态带着几分慵懒闲散。
酖落斜瞥一眼,菀然一笑,唇角荡漾着几分迷蒙春情,“是有些……嗯,倦了。”他俯下身去舀池中之水,池底焕发的粼粼珠华不经意晃了他的眼。
那池底竟是由无数金银珠宝、玉器琳琅堆砌而成。
不知道那些个有求于右相之人,知晓他们送上的宝物珍奇都叫右相铺了池底,当作何感想。
酖落眉眼带笑,伸手随意拨了拨池水,“倒是忘了问,这次送来的,可是都在这里了?”
“是的,大人。”声音恭敬地从阴影处传来,“均以登记入库,字画绸缎文书地契除外,皆在此处。”
酖落含笑,喟叹一声:“可真是大手笔啊各位大人,这倒叫我有几分难办了……”
“大人,方才库房掌事来话说,有一幅字画,他不知出处,不敢轻易决断。”
“哦?”酖落一挑眉,兴味十足,“取来我看看。”
画布很小,边角不足一米,笔触尚且稚嫩,所绘之物更是如此,竟像是小孩随手涂鸦之作,处处透着青涩。
画的是一只小稚鸡,低头作啄食状,仅几笔绘成,散漫之意扑面而来,唯有眉心处,浓墨重彩抹上了一笔血色朱红,像一束炽热立于天地间,成为这幅画的灵气所在。
酖落面无表情地看了很久很久,眸光幽幽沉沉,叫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突然他勾起唇角,“哈!”那一抹笑惊心动魄,比任何珠宝都晃人眼目。
他说,“好!”顾盼流离间抬眼,“送上这幅画的人是谁?”
“是陛下派人送来的,大人。”
也是,若非圣上御赐,这令人不明所以的画作也用不着请示右相亲自相看。
红衣美人神色一僵,随即失望地哀叹,“小昏君很闲么?一天到晚的,爹爹我想偷偷赚点零花都不行。”
无人敢计较他自称皇帝爹的犯上作乱行为。
站在一旁的库房管事倒是很有眼色,“大人,陛下所赐自非凡物,老奴这就命人收入库中,作为镇库之宝。”
酖落闻言,歪头冲他笑笑,“你说的不错,这打算很好——”
库房管事连忙点头笑道,“老奴这就……”
“但是,你不用去办了,”酖落笑容依旧,语气甚至更为和缓,“我府上的管事应对天下名家宝器了然于心,你今日之表现,堪称德不配位,我怕是留你不得了。”
“大人,我……”
酖落瞥都不瞥他一眼,轻笑道:“拖下去。”
世人感叹于凌兆右相的绝色姿容与懒散随性,以至于时常忘了,他手上是实实在在带着血的。
他选中的宗室子可以顺利登基,不仅仅是因为他手中握有先帝顺启帝留下的遗诏,还因为——一夜之间,皇室其余血脉都死了个干净。
选无可选。
他曾笑说,良善之人都短命,是会被恶人连皮带骨吃得一干二净的,要装岂不是很假?
我生来就是一恶人,要我披着皮同世人委以蛇虚,你们也配?
“对了,今年云庄送来的芙蓉茶可有留下?”那红衣美人散漫至极地伸了个懒腰,像是无意中突然想起。
“有,知道郡主喜欢,依照您的嘱咐,都留着。”
酖落眉眼一松,“好,明日配上,阿寞也该来了。”
酖寞明日确实该来,却不是为了看望兄长而来。
酖落又岂能不知,那一无是处只会敛财的库房管事,是酖寞安排进府的呢?
无论,陪伴了多久的宠物,心养大了,就再留不得了啊。
“哎,状元郎倒还有几分姿色,不若将人带上府中玩两日?”
“大人,今日午时,陛下一道诏书命人送状元郎去了……”
红衣美人笑眯了眼,虚情假意地念叨道:“可惜,这小昏君是怕我为他寻个后爹呢。”
凌兆右相酖落,宛若九尾狐妖化作人形,生来便是要为祸人间。
凌兆康晟帝芸烬璃,就个人功过而言,倒也算不上是个昏君。
他在朝政上有天生敏锐的直觉,往往能一针见血地看出问题所在,并找到最佳解决方案。
只要不涉及到恩师右相酖落,他也勉强能称得上是颇有建树。
但这位风华绝代的右相大人,大概是他这辈子唯一无法奈何的人。
右相大人形事张狂肆意,身上总透露着一种不受约束的随性,他是那种为了一时性起,可以牺牲国家乃至天下利益的人。
而即便如此,芸烬璃也全盘接受,纵着,甚至可以说宠着,毫无底线。
“他可有说什么?”身着明黄龙袍的少年,一面翻阅批复案上的奏折,一面状似无意地询问道。
“这……"身侧的大太监垂眉低首,“右相大人很是喜爱。”
芸烬璃听出了其言语中的迟疑,挑了挑眉,“哦?怎么?”
“……右相大人抱怨了两句,说希望陛下能给他赚些银两的机会。”
大太监说完直觉眉心狂跳:开玩笑,右相府库堪比国库尚有过之而无不及,天下珍宝他什么没见过?
还管陛下叫儿子……还一口一个“小昏君”……
芸烬璃可太了解酖落了,这般委婉定非他的原话:“无妨,你据实说来,以右相府的守备,这若是朕听不得也不会叫你们探到——还有,将国库里新进的四国贡品给他府上送去,免得又闲不住剥削我凌兆朝臣。”
“是。”
芸烬璃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略显疲惫地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大太监弯腰弓身,小步离去。
“很喜爱么?”芸烬璃微微发愣,那人说过幼时曾绘有一副戏作,只是可惜不幸遗失了,他便许诺要为他寻来。
当时他却只是不清不淡地瞥了他一眼,笑道:“若是如此,自然甚好。”
看起来却很是不以为意。
但芸烬璃还是派人寻了多年,直到近日从终于寻到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