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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笼 Joy Joy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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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高中的时候,长开了。
原本的假小子发型,像个栗蓬,在脑袋上支支棱棱的。变成一大把又厚又黑的长发,声势浩荡地铺散在背脊。鼻梁也鼓了起来,略有些厚的嘴巴,从前同学们常常因此笑我,也不知怎么的,开始有男生说那很性感。还有眼睛,我本来有点儿内双,眼皮那层脂肪褪了一些下去,竟变成风情万种的大双。
因为天天窝在教室里学习,不见阳光,黑皮也变成了白皮。
那天午休,一个女生在班级门口喊我的名字。
我正午睡,揉着眼睛过去,就见她把我拉到一边,神秘兮兮地说:“给你的情书。”
我哦了一声,接了情书就走,习以为常地说:”我会交给我我哥的。”
心里想着,Joy的情书总是源源不断,前赴后继。
那女生在后头说了什么也没听清。
过几天我跟Joy放学的时候,被一个高高的男生拦住。
他穿了一身蓝白相间的篮球衫,头发全都站在脑袋上,走起路来一弹一弹的。
男生似乎有点不好意思,问我:“林一多,昨天你怎么没来?“
我愣愣看着男生,又看看Joy。
Joy看了男生一眼,了然地说:“多多,我在车里等你。”
他把我书包接过来,一个人往校门口走去。
我看着Joy的背影,心里担心着他,他今天中午又有些发烧,人恹恹的。
男生说:”你不是连情书都没看吧?“
“什么情书?”夏天的风都是热的,我头发又多,糊在背脊还有脸侧,浸出些细汗来。
男生有点失神,张了张嘴,直直地说:“林一多,你真好看。我可以喜欢你吗?”
脑子像被什么劈开了一条缝,轰然作响,我楞在那里。
什么?我好看?
这是我第一次被人夸好看,第一次有人说他喜欢我!
我惊慌地抬头看着男生。他长得和Joy不一样。他眼睛里有光,嘴巴也红,脸没有Joy白,但他的皮肤透着健康和光泽。
在此之前,我从没见过他。
事实上,我没有注意过学校里的任何一个男生,除了Joy,其他男生不都是一样的吗?学习不好,天天欺负着女生,只知道起哄架秧子。
他怎么会喜欢我?还夸我好看?
我明明很丑,我是黑李逵,走到哪里,身边都有个白的发光、五官精致的Joy比衬着,和Joy比,我相形见绌,就是个丑小鸭啊。
我不知该怎么办了。脑子里只是想着,居然有人喜欢我?
男生搔着脑袋说:“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叶飞。”
我忍着心跳,嗫喏地说:’你好叶飞。“
我第一次说话这么娘娘腔,像个小鸡仔。
叶飞说,其实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他举了很多例子,原来我们总是在走廊上擦肩而过,就像前天,我名牌掉了,还是他帮我捡起来,那时候我跟他道谢还笑了呢,叶飞有些失望地说,没想到你根本没有留意到我。
他说我笑起来特别好看,配合我蓬勃的长头发,就像热情的吉普赛女郎。
我和叶飞沿着操场,一直聊到天黑。
我知道了好多事情,原来我和Joy这对兄妹是学校里的名人,女生们都喜欢Joy,而我居然是好多男生的梦中情人。
我们两个一个看起来冷清,一个看起来热烈,浑身上下没有一处长得像,真不像是兄妹。
Joy在车上等的睡着了。
我敲敲车门,跟叶飞打了个招呼,就钻进车里面了。
车里面冷气适中,Joy披着校服躺在后车座,闭着眼。
我坐上副驾,一路上忍不住地想笑。
Joy在后面咳嗽。
我把冷气调小,又脱了校服外套,上半身钻到后面把衣服给Joy披上。
Joy披着两个外套,突然撑起半个身子看我:“他喜欢你?”
他神色有些奇怪,我没有放在心上,想起叶飞亮亮的眼睛,他还是校篮球队的队长,我美滋滋地说:“我还没正式同意呢。”
Joy便垂了眼,靠进沙发座里:“同意两个字都写在你脸上了。“
这话不但硬邦邦的,话里话外还有点嘲讽的意思。Joy从不这么跟我说话的。
我愣了一会儿,一回身倚进沙发座里,呛他说:“我今年十八了,跟谁谈恋爱是我的自由!”
Joy在后面不说话,气氛冷下来。
倒是开车的陈叔忙笑着打圆场:“多多啊,十八是法定成人了,但咱们不是还在上学吗?这学生可不能谈恋爱啊!”
我气鼓鼓:“要不是Joy生病,害我陪他休了一年学,我这会儿都快上大学了!”上了大学,我谈恋爱自由!
Joy在后面接茬:“是我耽误你谈恋爱了呗。”
我回头瞪他:“是!就是你!林一卓,你这个病包子!”
Joy白着一张脸,我想起叶飞,那么爱笑、健康、不让人担心,浑身上下充满了活力。我接着说:“一天到晚病怏怏的,拖得我什么也干不了!讨厌!”
Joy坐起来,用力把校服摔下去。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见他生气了。
小时候无论我怎么欺负他,他都不会发火。
今天到底哪根筋不对了,莫名其妙!
我不甘示弱,回身把他扔到车座前的校服捡起来,重新扔到他脸上。
那校服兜头把他遮起来,Joy顶着校服直直坐着,也不动,只是有点薄的胸口一起一伏。
陈叔哎哟了一声:“怎么还打起来了?都几岁了?”他叮嘱着我,“多多,别把你哥气坏了,他身体可不好啊。”
我哼了一声:“身体不好是他的免罪金牌,我让着他,成了吧?!”
Joy重新躺回去,淡淡说:“用不着你好心让我。”
我俩就谁也不理谁了。
我强硬地抱着肩膀,看车窗外流水一样过去的风景,身后的Joy一声不吭。
一路气鼓鼓下了车,上了楼。
房间门用力关上,锁死。
本来开开心心的,Joy到底在阴阳怪气些什么?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叶飞。
心情忽然就好起来,我接了电话,叶飞问我在做什么。
我把心里的不快吐给他,指责Joy莫名其妙的言行,还摔我衣服!叶飞安慰着我说,Joy是吃醋了啊,哥哥对妹妹都有占有欲,他能理解。
吃醋?占有欲?
我想起Joy平静无波的脸,觉得这两个词跟他不沾边。
他不是出尘脱俗吗?还会有什么占有欲?
我看他就是见不得我开心,他天天难受,也不想着让我好受。
不像Joy那么沉闷,跟叶飞聊天很有趣,说起他喜欢的音乐,Rapper,姆爷,如数家珍、头头是道。我和Joy都不怎么听这些歌儿。Joy弹钢琴,家里都是些古典乐,柴可夫斯基什么的。
Joy没有年轻人的愤怒、力量与热闹,像个与世无争的老夫子。
我开始喜欢新鲜的东西。
我不再跟Joy一起坐保姆车,叶飞骑着自行车接送我上下学。
后来我买了一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我和叶飞两人并排骑着,飞驰在马路上。我的头发张扬的飞起来,叶飞在后头叫着:“林一多,我的女神!”
我们去看地下演唱会,Rapper是几个年轻寸头男孩,我和叶飞,还有一群粉丝挤在小小的房间里,声音吵闹、还有些汗味儿。
叶飞说,不能让他们看出来我不懂嘻哈。
他教了我手势,跟那些人一起忽上忽下的。
大半夜的,我的愤怒抵抗不住长久以来的生物钟,我偷偷打了呵欠,挤出眼泪来。
叶飞因此和我吵架了。
他把我拉到大街上,愤怒地推了我一把。
他说我把他的兴致全都破坏掉了,他让我赔他。
我骑上自行车,在马路上一路狂奔。
叶飞在后面拼命追我,他不要命地闯红灯,差点被车撞到。
我停下来,见他把自行车一扔,朝我跑过来,用力地抱住了我。
我感到心脏一阵阵收缩。
叶飞吻了我。
他的嘴唇舌头都很滑,我有些不适应。
也有些眩晕。
我想起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让我们几个小朋友每天轮流到他的办公室“劳动”。
我把叶飞推开。
他喘着气愣愣看我。
“为什么?”叶飞看起来痛苦极了,他抓着我的肩膀,脸庞扭曲,“为什么?你讨厌我?”
我摇着头:“对不起。”
叶飞把我扔在大街上,一个人走了。
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偶尔有骑车驶过,我都会警惕起来。
自行车轮被叶飞大力之下摔变了形,我推着走,边走边哭。
一辆车在我身后缓缓跟着,我非常害怕,不敢回头,只是用余光观察。
那车驶过来,停下了。
我往一旁躲着,车门打开,有人走了下来:“多多。”
是Joy。
他的影子,长长的和我重叠到一起。
我慌忙把眼泪擦干,假装惊讶地回头,我本想说些话来掩饰我的仓皇可怜。
此刻我披头散发,双眼红肿,推着辆变形的自行车,恍恍惚惚走在深夜无人的马路上。
Joy穿着病号服一样的睡衣,他脸色仍旧苍白,在路灯的白光下尤为明显。他好看却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没有嘲讽,只有满满的担忧。
我说不出什么,一时间,周身的防卫和铠甲消散。
“Joy。”我张开手哭着走过去,把头靠在他胸口,“Joy。”
他也抱着我,拍了拍我的头:“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