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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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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榕穿上藕粉色的小香风娃娃领蕾丝边连衣裙,像个甜美的小淑女。
她本来也是属于文静有气质一款的,陈镶玉设计,陈燕手工制作的这件连衣裙真的很适合她。
只可惜小姑娘天生冷淡脸,并不习惯这么粉嫩的颜色。
陈榕一直扯着裙角,非常不自然,甚至想换回自己原来的衣服。
本来陈镶玉还有种久违的打扮洋娃娃似的幸福感,将小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看着多开心啊。
陈榕如此不配合,她只能抱着小萱萱贴脸亲亲。
“咱萱萱真漂亮!”
小萱萱小小的身子穿了一身小洋装,蓬松的纱裙下摆,上身却是改良的汉服领口设计。
小家伙被她亲得一脸口水,也跟着傻乐呵。
陈镶玉从深市回来后,趁着陈燕在有时间,一起还设计了很多这样的款式,陈燕能做的都帮她做出来了,做不了的就是缺少合适的布料。
“等过年回来,我找到合适的布料就给你们做出来。”
对于陈镶玉让她做这么多衣服的“无礼要求”,陈燕本来只是陪着玩玩。
他们乡下没钱买新衣服,都是自己买了布料自己做的。
至于陈镶玉所说的她看不上城里那些衣服款式,陈燕也就笑笑,心里还觉得陈镶玉肯定是去了一趟深市受打击了。
城里的那些女孩子一个个穿得那么洋气,她看了都自卑,镶玉还不得心理不平衡,何况镶玉还那么爱美。
所以趁这几天她走之前,她抓紧赶工给陈镶玉做了不少新衣服。
一些布料还是陈燕免费提供的。
她在纺织厂工作过,最少不了的就是各种布料。
只是按陈镶玉给的图纸做着做着,陈燕越发惊奇,镶玉哪来这么多鬼点子,画的衣服一个比一个好看。
果然,这就是爱美人士的潜力吗,去一趟大城市,人都进化了。
“镶玉……”陈燕犹豫道,“你多画点图样给我吧。”
陈燕心里隐约有个想法,只是她到了深市也没人脉没门路,不一定卖得出去,还是先不要告诉镶玉了,免得她失望。
“好嘞,你要多少,应有尽有!”陈镶玉抱着萱萱转圈,萱萱在空中乐得咯咯直笑。
陈镶玉前世最不少的就是衣服了,衣柜装满了她也要去逛时装店,每年的流行款看眼她心里都有数。
在那种嫁人后的压抑环境里,唯有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才有活着的乐趣。
她也不怕别人看她的眼神,像萱萱他们还会夸她穿得比他们小年轻还好看呢。
反正心态年轻,一切都好。
试过新衣服,一群人聚在院子里的榕树下吃晚饭。
微凉的晚风吹在身上,让人感觉比在屋里凉快。
陈燕明天就要出去打工了,不出意外是像村子里的大部分人一样,到深市的某家制衣厂做流水线工作。
这对陈燕还算一个不错的选择,至少她抗住了家里的压力,没有选择二婚嫁人。
只是她要出远门,肯定要和萱萱分开了,萱萱还这么小,纵然找好了托管的幼儿园她也不能放心。
陈燕一顿饭吃下来都显得闷闷不乐,家里自酿的米酒倒是喝了不少。
跟她比起来,陈镶玉简直是傻乐呵,从深市骗吃骗喝一顿还弄了一笔钱回来,再也不担心学费,小日子过得滋润着,偶尔还有弟弟打,妹妹调戏。
陈燕还挺羡慕陈镶玉这个心态,事实上比起她,陈镶玉也确实还有一段放纵的时间。
“燕姐放心,萱萱就交给我吧!”陈镶玉倒了一杯米酒敬陈燕。
看似玩笑的语气,包涵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认真。
以前也就罢了,现在她有成年人的记忆,一定会替陈燕照顾好萱萱。
上辈子陈燕他们待她不薄。
陈榕夹着菜,被她这副架势怔住了,难得流露几分稚气。
陈燕忍不住笑着,转头看着陈镶玉,眼底忽的柔了柔:“镶玉……也还是个孩子呢。”
她跟陈镶玉其实就差了几岁的年纪,一个村,一个姓,境遇却大相径庭。
有时候陈燕都觉得,她的未来就像一眼能看到尽头,重复着上辈的命运。
“镶玉,你说考高中难吗?”吃完陈燕起身收拾碗筷。
陈镶玉注意到陈燕看的方向,是陈榕在给萱萱整理她的小书包。
书包是陈燕亲手做的,文具、笔和本,萱萱虽然还小暂时用不到,陈燕也买好了,陈榕在帮萱萱分门别类装好。
两个小姑娘都是细声细气的,贼可爱。
“真好啊。”看着这个场景的陈燕心里不知道在感叹什么。
陈镶玉擦着桌子,一脚踢开扒饭的陈元洲,扯了扯嘴角笑道:“不难啊,一点不难。”
否则就她那个基础,靠陈榕辅导都能考上,比起后世的初中生们,难度下降了不只一丁点。
只是,他们一直都没人告诉他们要好好学习,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甚至没有那个学习的环境。
“是啊,一点不难……”陈燕眼神落寞一瞬,“可是为什么,我没有考呢,为什么我要这么早嫁人,为什么……要生下她,重复我吃过的苦……”
让下一代重走一遍自己路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在这个封闭落后的环境里,没人给她选择另一条路的机会,早早就催促她嫁人,赶出了家门。
陈燕很怕萱萱的未来会重复她的人生。
“大概是因为……”陈镶玉不知道怎么说,踌躇道,“是因为我们没生在一个更好的时代吧?”
“更好的时代?”
“嗯,未来嘛,虽然对于有本事的人来讲,在哪里都能混得风生水起,但我们燕姐是谁啊?”陈镶玉极尽夸张的口吻。
“未来肯定国家更加强大,燕姐也成了一方大佬,萱萱他们这一辈有了更好的环境,到时候还要嫌弃你给她报的培训班太多,哈哈哈。”
“这叫什么,这就叫痛并快乐着着啊,到时候我还要仰仗燕姐你这个大佬的照顾了!”
她就安心当咸鱼了,完美。
996是不可能的,再也不要冒着猝死的风险加班。
仿佛也想象到陈镶玉好逸恶劳的画面,陈燕笑了起来:“大佬?那是什么?”
“嗯,就是说很厉害的人啦。”说到大佬,就想到前世那个变态。
如果她陈镶玉有罪,请让法律惩罚她,而不是遭受大变态的百般折磨!
陈镶玉背着陈燕,手里的抹布狠狠搓碗,像是把人放在手里蹂-躏。
陈燕没注意到,深呼吸口气,酒精上头红了眼:“镶玉,一定要好好读书,挣钱,挣钱很难吗?”
陈燕一咬牙,发下狠誓:“你尽管在学校好好学习,只要你在学校一天,燕姐就给你包一天学费!再也不要委曲求全去求你爸妈!”
啊啊啊啊!——陈镶玉星星眼膜拜,不愧是她未来的女强人燕姐。
“燕姐威武!!”
没关系,他们这个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
陈榕远远看着陈镶玉这副狗腿子样,直接无语了。
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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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燕没睡在陈镶玉家,她把萱萱哄睡了留下,自己回了娘家,第二天一大早出门,就是怕起床动静吵醒了萱萱,到时候两个人都舍不得。
天才蒙蒙亮而已,县车站都是一个个好似没睡醒的沉默之极的旅客。
陈镶玉载着陈榕萱萱出现,扔掉自行车跑过来的动静成了车站唯一的活力。
“镶玉,你怎么……”陈燕惊讶了,明明说好不要来送她的。
陈镶玉抱着萱萱,举得高高的:“出远门怎么能没人送呢,好歹你们即将半年多不能见面,总要让萱萱再看看你这个妈妈吧?”
萱萱这几天才跟妈妈熟起来。
陈燕从大巴车窗子探出身体,把女儿揽在怀里亲了又亲。
直到司机按喇叭催了又催,陈镶玉接过萱萱,一摆手道:“走吧!”
再留恋也是徒增伤悲。
陈燕又哭又笑,哭笑不得。
说来送她的也是陈镶玉,赶她走的也是她。
大巴车最终还是按时出发了,陈镶玉抱着萱萱目送它汇入车流,驶向遥远的都市。
萱萱趴在她肩膀上,没精打采的,她才是真正没睡醒的那个人。
良久,陈镶玉叹了口气,拍了拍小丫头后脑勺:“萱萱,你要记住你妈妈。”
萱萱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反应,陈镶玉抱着她去跟守自行车的陈榕汇合,离开县城到镇上后还了借的自行车,步行回家。
昨晚下了一夜雨,今早的气温偏低,湿气黏糊糊贴着皮肤,回乡的路是极致的寂静,四周也是萧瑟的荒野。
陈镶玉背着萱萱,牵着陈榕的手,走在田埂边的大路上,耳边只有孩子压抑的啜泣。
幸好不一会儿,橘红的朝阳便升起了,又是一个好天气。
送走陈燕后,陈镶玉带陈榕去开学报道。
原本是她开学更早,毕竟高一新生要提前一周军训。
陈镶玉提前来镇上的中学,是怕她走后没时间回来给陈榕交学费。
她要走了,陈榕一个人在家肯定更受欺负,陈榕又不会保护自己。
陈伟国和刘秀英前两天把三百块学费寄给他们大伯,还要她去要回来,其中还包括陈元洲的学费。
否则陈榕一个人磨磨蹭蹭脸皮薄不敢去,最后还要被大伯母他们一阵阴阳怪气说教。
陈镶玉干脆早把陈榕送来学校,该交的钱都交了,她也好安心。
学校这个时候比较冷清,只有部分教职工返校。
陈镶玉径直去教务处,遇到初三时的班主任王志。
王志当然还记得她,班上少有的一鸣惊人,在中考超常发挥的学生嘛。
对陈镶玉身后的陈榕他也有印象,他们整个学校少有的学霸,聪明好学,人又乖巧,不像她姐姐,总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人都混傻了。
重点是后半段。
他们校领导也想过要不要宣传个神童的名号,让陈榕跳级上高中。
想想他们这种小地方,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了。
“陈镶玉啊?高中还没开学吗?要认真上课,到了高中也不能骄傲自满知道吗?你脑子也不笨,怎么就……”
陈镶玉急忙找借口打住:“王老师,王老师,这我妹妹,来给她报道的。”
“哦?”王志总算把注意力放在了陈榕身上,“那跟我进来吧。”
刚好他负责下来带初二,了解到陈榕家的情况,做主先把陈榕的学杂费收了。
“吃饭的钱也交了吧。”
听到陈镶玉说,王志抬了抬头,有点惊诧:“也行。”
他们这种乡镇学校,不用指望学生吃得多好,一般都是学生自带一周的米粮,每餐交给食堂蒸好,然后拌着家里带来的咸菜吃。
这样只需要每个学期交一点烧火费,连菜钱都省了。
也有伙食稍微好点的,就是交一笔饭钱,一日三餐跟着吃食堂的菜。
陈镶玉记得学校这个时候也算有一荤一素的。
虽然菜色不咋地吧,总比咸菜酱油拌饭有营养。
陈榕还在长身体呢。
“把单签了,学杂费和伙食费一共三百,以后跟着老师吃吧,陈榕?”
前半句还算正常对陈镶玉说的,到后面对着陈榕就是一百八十度的温柔。
陈镶玉默默唾弃了下老师的区别待遇,老实收好收据单。
没办法,老师的威严犹在,不管过多少年,不敢不听。
陈镶玉按着陈榕鞠躬谢了老师,花同样的钱吃老师的饭,那是王志给陈榕特殊照顾了。
以后陈榕的住宿生活有老师照顾,她也能多放心几分。
他们这种小地方的学校,学生哪哪都不行,打架撕逼校园暴力最在行。
又是初中生的中二年级,陈榕这种乖宝宝型女生最容易遭人欺负。
陈镶玉想到这都要多操一份老妈子心。
办好学校的事,陈镶玉领着陈榕出来外面的文具店,置办文具。
陈榕有点走不动道的样子,低垂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一向内敛,比起同龄人不知道自闭了多少分,陈镶玉也不知道她在芥蒂什么,她也不擅长处理这种细腻的情绪。
想了想,陈镶玉掏出几块钱,数出五块零钱给她:“喏,你这个星期的零花钱,考虑到你开学要买的东西很多才给你这么多的哈,以后是一周一块钱,”
想当初她多眼馋城市里那些小孩每周都有的零花钱。
萱萱长大后上小学也不过是一周五块钱,初中升为十块钱。
嗯……虽然一块钱以后看着少,现在还是挺拿得出手的。
“这不是……这不是咱以前穷嘛,现在姐有钱了,收着吧。”
她回来后也跟陈榕解释过自己钱的来历,对于陈榕这样早熟的人,不用瞒着什么。
陈榕得知后也从没跟她争过,换陈元洲就不一定了。
以为陈榕迟迟不接是不敢拿,陈镶玉直接塞她口袋。
陈榕摸着口袋,忽然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开学,新衣服,伙食费,买文具,就像骗人的一样。
竟然还给她零花钱用。
这几天的待遇抵得上她过去十几年。
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而这一切,都是过去她最讨厌的姐姐带来的。
陈镶玉不知道未来陈榕对她还有几份情意,至少现在她还是她姐姐。
虽然她这个妹妹总是高冷着脸,嫌弃她,对她爱搭不理。
“我走了,要是有人欺负你,就给我打电话,等我回来给你报仇。”陈镶玉很讲义气似的拍胸脯,掩盖那份不擅亲昵的肉麻。
这样小孩子的话,连陈元洲都不会这么说了。
陈榕的回答只有小声的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