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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潮汹涌 ...

  •   第九章:暗潮汹涌
      【一】
      待百里无愧用过晚膳之后,孟儒琛便微微欠身,将碗筷收捡入餐盒中,行礼告退了。方才一直候在门外的沈诚与秦怀见夫人已经离去,有些心虚地相视一眼,急忙走进客房中。
      二人一抬首便见百里无愧愁绪满怀面色阴沉,立即猜到出了何事。想是二人近日无意得知百里无祺重生一事,于客栈中说漏了嘴,被百里无愧抓包了。
      沈诚与秦怀并肩而立,见秦怀甚是心不在焉,她便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门主大人召我们二人前来,是……是因为魔尊大人的事?”
      听罢,百里无愧愤愤地转过身背对二人,冷厉质问道:“祺儿重生之事,是你们泄露出去的吧?”
      沈诚正欲向百里无愧徒劳地解释一番,只见方才还一脸心不在焉的秦怀上前数步,一改平日里唯唯诺诺的神情,正色凛然道:“此事是秦怀说漏了嘴,与沈大人无关。还望门主大人责罚。”
      “秦怀,鄙人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性子鄙人最是了解。你和你爹一样,都是守口如瓶之人,断然不会轻易将此等要事泄露出去。你不必有意包庇沈诚,做了错事理应受罚。”
      “门主大人,此事的确是秦怀说漏了嘴。我先前并不知此事的分量,想着若是无乐少爷得知此事定会一展笑颜,便随口与他聊了几句……”秦怀面色波澜不惊,想是意识到此事的后果,事先做足了准备。
      沈诚见状也上前数步,再次与秦怀并肩,有些迟疑地道:“门主大人……虽然您可能不信,但这次的确是秦怀说漏嘴了……不过他只向无乐少爷提起过,并未告与他人,这点沈某可以人头担保。”
      百里无愧闻言,内心甚是惊异。毕竟在他看来,秦怀忠厚沉稳,沈诚心急嘴快,怎么看都像是沈诚泄的密。他微微一怔,随即用略为严肃的语气质问道:“此话当真?”
      沈诚与秦怀再次相视一眼,随即恭谨地点头答道:“句句属实。”
      这下倒给百里无愧整不会了。百里无愧原本欲以此为罪责,派遣沈诚潜伏在百里无祺身边暗中保护,以此将功补过。可谁知此事竟是秦怀泄的密。虽说派遣秦怀暗中保护百里无祺尚可,但听小六言如今百里无祺已化身为一介女子,派遣一名男子去保护,万一被旁人误认为是跟踪狂,岂不是有损灭云门的名声?
      百里无愧思忖再三,随后无奈叹息道:“罢了,暂且不论是谁泄的密,如今鄙人有一项任务需要你们二人完成。”
      沈诚闻言又惊又喜,迫不及待地询问道:“什么任务?是要我们刺杀谁吗?”
      秦怀甚是无语,小声嘀咕道:“我们是魔修,又不是刺客……”
      百里无愧并未理会二人,径自道:“鄙人欲派遣你们前去保护一名姑娘。且据鄙人猜测,她现在应身在别云门中。你们不必特意潜入别云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只需于危机时刻出手相救即可。”
      听罢,沈诚失落的脸上写满了两个大字:没劲。
      秦怀闻言倒是饶有兴趣地问道:“门主大人,敢问那位姑娘的芳名,以及那位姑娘与我们灭云门有何干系?”
      “她名叫……”百里无愧正欲作答,却突然狠狠地哽住了。糟了,小六并未提及过她的名字!况且以小六马虎粗心的性子,估计他自己也忘记询问了吧。百里无愧先前便很是纳闷,以小六的记性,他究竟是如何当上灭云门的传讯使的?
      想到此处,百里无愧甚是尴尬地咳嗽几声,摆摆手道:“小六没说。届时你们二人向他询问一番那姑娘的容貌即可,但愿他还记得。至于她与我们灭云门的关系,鄙人只能说,那名姑娘与祺儿有关,是祺儿重生大典的关键所在。”
      沈诚与秦怀不由得相视一望,只见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样的神情,惊愕与怀疑。讲真,自从百里无祺离开百里府上的藏书阁来到灭云门,他的身边除了一年前不知从哪捡回来的沈诚,便再无任何女眷了。与百里无祺有关的女子……两人面面相觑,实在想不出来会是谁。总不可能是百里夫人或是无双小姐吧?
      正当沈诚如此思索之际,一张陌生女子的面孔突然间浮现在她的脑海。她顿时回忆起之前从百里无祺营帐中寻到的年轻女子,若没记错,那名女子自称是百里无祺的咒仆?
      “呃……门主大人,您要我们保护的,不会是魔尊大人的咒仆吧?前几日我在魔尊大人的营帐中见过一名自称是其咒仆的女子。除了她,沈某想不出别的与其有关之人了。”
      这下轮到百里无愧不明所以了。
      咒仆简而言之便是各种邪咒的试验品,咒主可在咒仆身上施加咒主欲试验的各种邪咒。其实若拿常人试水,于邪咒本身并无影响,只是如此这般会伤及无辜之人。而咒仆乃是咒主专门用来施咒的奴仆。咒仆身上会种有反魂咒、续灵咒等护命之咒,可赋予咒仆不死之身,如此一来,无论咒主为其种下多么危险凶恶的邪咒,咒仆都不会轻易死去,只能乖乖认命,承受邪咒带来的痛苦与折磨。
      咒仆这一诡术在先前那本《窥阳诡术集》中有详细记载,修真界中亦有不少魔修深谙此术,其中花阴门门主花晚幽对其的造诣已是炉火纯青登堂入室的地步。令百里无愧略感惊异的是,百里无祺居然会背地里研习此等诡术。按理说,以他的修为,应当不需凭借邪咒之力对付敌人,他怎么会对咒仆诡术感兴趣?百里无愧暗自揣度,咒仆不过是百里无祺为掩人耳目的借口罢了。
      百里无愧迟疑片刻,旋即正色道:“想必应该是她了。她是祺儿重生大典的关键所在,你们两人即使拼上性命,也要护她周全!”百里无愧神情严肃,此次任务应当十分重要。沈诚与秦怀心中有数,不再敷衍了事,毕恭毕敬地同声回禀道:“卑职领命,万死不辞。”

      【二】
      正当沈秦二人领命离去之时,两人恰好撞见到候于门外的张明则。
      看来门主大人近日的确事务繁多啊。沈诚内心由衷感慨道。
      三人心照不宣地打了照面,张明则便笑脸盈盈地转身进入房中。
      百里无愧正坐于木椅上,眉头紧锁,面容憔悴。近来有族中要务处理,又有百里无祺的重生大典需警慎考量,还有重振灭云门一事需长远规划,事务繁重,可谓是一筹莫展。
      张明则见百里无愧甚是辛劳,不敢大声叨扰,便轻声道:“门主大人,您托属下办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了,估计不出三日,整个修真界皆将得知魔尊大人重塑肉身一事。想必他们定会蠢蠢欲动,争个不可开交。届时咱们只需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张明则,你并非鄙人座下谋士,鄙人不了解你的才能,更不了解你的忠心。不知你有何把握能让鄙人彻底信任你?”
      张明则微微颔首,谄媚地笑笑,不慌不忙道:“您不是托夫人之口转告属下大肆散布消息吗?若门主大人不信任我,又怎会将如此要事交由属下处理?况且我资质平庸,修为浅陋,甚至还未结丹,于门主大人而言有何威胁呢?”
      “张明则,鄙人希望你说到做到,对祺儿也是这般忠诚。”百里无愧冷冷地盯着张明则,似乎想在他的脸上寻到一个答案。
      张明则仍是面容恭谨而谦卑,道:“属下知道门主大人是顾忌我的身份。实不相瞒,属下与家父张明胜的关系并不好。正是由于家父一心求慕修仙之道,且多次于朝堂上力挺垂英芷修,与我心不合,属下才从家中出逃拜入灭云门。若我心中还挂念着家父,又怎会千里迢迢来此为魔尊大人效力呢?”
      百里无愧闻言,仍是冷冷地盯着他。张明则却毫不慌乱,脸上露出从容不迫、问心无愧的神色,恭谨地低垂着头。许久,百里无愧摆摆手,勉强道:“鄙人姑且信你。你先退下吧。”
      张明则谄媚地笑笑,神态谦卑地回禀道:“承蒙门主大人厚爱,属下定会竭尽全力。”
      待张明则回到自己休憩的客房,他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从袖中取出自己珍爱的那把折扇,缓缓展开,愣愣地盯着扇上“明哲保身”四字,有些出神。
      张明则之父张明胜,五年前因对皇后孟瑗出言不逊而遭受贬谪,在泽夏城落得一个小官,无权无势,俸禄甚少。张明胜不甘如此,曾多次上疏,向玄明帝辩解自己并非口出狂言,孟瑗的确与魔教有所瓜葛。只可惜人微言轻,他的那些无力的控诉,始终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虽说孟瑗曾经是百里殊媚的婢女,可百里殊媚并非魔教中人,只因她的弟弟百里无愧是魔教灭云门的门主,才有人怀疑百里殊媚的手脚不干净。不过百里殊媚对百里无愧向来刻薄,故孟氏究竟是否与魔教有染,谁也说不清,不知张明胜为何如此笃定此事?
      张明则虽然好奇,但眼下没必要为了这些事情劳神费心。由于父亲蔑视魔教,一心向着垂英芷修,他在灭云门得过不少白眼,许多弟子揣测他会否是仙修派来的眼线。张明则倒是一直秉承着扇上“明哲保身”四字,恭谨谦卑、处事圆滑,凭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巧舌如簧的口才,争取到百里无祺手下的谋士一职。尽管如此,门中仍有不少弟子暗地里对他指指点点嚼舌根子。
      真是可笑!我凭本事走到今天这一步,为什么还要处处看你们的脸色!张明则愤愤地合上扇子,如是想到。若不是魔尊大人的提拔,恐怕我现在还只是灭云门的外院看门弟子吧。百里无祺此人生性冷淡,性情孤傲,平日里总把自己关在九重殿内闭门不见,就连近侍沈诚和秦怀也难以接近他,我着实看不透此人。不过为了报答他的伯乐之恩,助他重塑肉身,我还是得出点力的。
      张明则恍然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神情悲凉地展开折扇,手指缓缓地抚摸着字迹的墨痕,垂怜的目光洒落在扇上,轻声叹息道:“没了百里无祺,我就什么都不是了。我活下去的意义,只能是为他效命吗?”

      【三】
      “秦怀,这次的任务,你不妨让我一人前去吧?”沈诚走在秦怀身后,如此说道。
      秦怀闻言停住脚步,极不情愿地转身问道:“沈大人,您都抢了我第几次的活儿了?方才我看您不是对此事毫不上心吗,怎么这会儿又要吃独食了?”
      沈诚听罢愤愤地双手抱胸,毫不客气地回应道:“不过是保护一名小姑娘,何须你我二人联手?何况要是被旁人发现你一个男人整天监视一名姑娘的行踪,被人误会了,岂不坏了咱们灭云门的名声?而且既然那个咒仆于魔尊大人而言如此重要,我若是做好了这次的任务,魔尊大人定会对我刮目相看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百里无愧与沈诚考虑到了同一问题。
      秦怀素来拗不过她。自从沈诚成为百里无祺的近侍,他的权力与地位可谓是一落千丈,百里无祺有何吩咐全由沈诚一人包揽,秦怀永远只能打打下手,干些端茶递水的活儿,在众弟子面前威风尽失。好在秦怀素来心胸开阔,从不计较此等鸡毛蒜皮的小事。
      “好好好,沈大人,这件事交由您去办,门主大人才能彻底宽心。小人我笨手笨脚,哪敢给沈大人添乱呢?”秦怀怏怏地吐出一口气,以示妥协。见沈城春风得意的笑靥,他急忙补上一句:“不过,你一人执行任务时还是要多加小心,切勿暴露行踪,仙修那帮人狡猾得很。”
      听罢,沈诚甚是不屑地抬眉道:“狡猾?跟咱们魔修比起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那我现在便动身前往别云门去寻那个咒仆吧,正好我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留下了点印象。”
      秦怀则一改往常倦怠懒散的神色,目光中闪烁几分担忧,道:“多加小心。若是真的遇到危险,我会前来助你。”
      沈诚甚至没回眸看他一眼,只匆匆甩下一句“知道了”,便一脚踏入传送法阵随之消失了。待她再次睁眼之时,法阵已将她传送至别云门外苑附近的一棵梨树上。
      别云门位于堕阳城内城,占地广阔,气势恢宏,青山依傍,碧水缭绕;宗内建有亭台楼阁,水榭画舫;后山秀木繁荫,灵气充裕:的确有玄朝第一仙府的派头。
      门主垂英芷修为防寻常布衣误入宗内,特意在别云门外开辟一条环苑河。此举起初遭朝中诸多大臣反对,可玄明帝最终仍然应允此事。垂英芷修得到皇帝的应允之后,似是颇为心悦这城中城的构造,于别云门内故技重施,引入一条分隔内外两院的界河。旁人不甚理解,可能这就是垂英芷修的雅好吧。
      此时夜色正浓,月华如练,梨白初绽。别云门内明灯璀璨,远远望去,人影攒动,熙熙攘攘,想是众弟子正在欢庆洛问城所率领的精锐部队凯旋而归。沈诚不敢贸然跃至地面,怕门口守卫的弟子探知到她身上魔修的气息。以防万一,她特意使用了匿形符,隐去自己的身形,避免被旁人目击。
      “早知道应该把秦怀喊来的,我待在这里都不知如何才能施放追讯流萤……”沈诚很是泄气地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望了望繁华万象的别云门,又望了望门口的两名看门弟子,无奈叹息道,“要不明天再来吧,天色已晚,估计找不到那个姑娘了……”
      正当沈诚欲重回泯州城之时,她远远瞧见有三人正向别云门缓缓走来。最前的一人身着青碧色衣袍,步履翩然,气度不凡,但面容甚是年轻;中间的一人身着别云门门服,湖蓝色长衫衬着一张俊秀的脸,这张脸她见过的,是洛问城之幼子洛孑;最末还有一人……沈诚心头立即一个激灵,此人正是自称百里无祺之咒仆的那名女子!
      沈诚连忙召出一只追讯流萤,那只萤虫振翅凌空,悄然绕至白舞尘身后,轻附在其背上。谁知白舞尘忽然停顿片刻,微微抬首,向沈诚这边瞥了一眼。虽只是惊鸿一瞥,可沈诚仍觉得这一抬眸便是冲她而来的。沈诚心悸许久,在树枝上一动也不敢动。明明已经用了匿形符,但不知为何,她仍有一种被此人一眼看穿的感觉。
      万幸的是,白舞尘并未再看向沈诚落脚的梨树了。
      只见最前方的少年人快步行至大门前,神色从容地向两名弟子说了些什么,看门弟子便毕恭毕敬地打开大门,放三人进去了。
      沈诚仍是心有余悸。那名少年人虽看似年轻,但至少是元婴期以上的修为,或许她使的那些小把戏,早就被一眼看穿了。至于那个姑娘,虽然并未觉察到她身上有任何的灵力波动,应当是个普通凡人,可沈诚总觉得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好在她此次的任务是保护那个姑娘,而不是行刺,不然委实有些棘手。
      “等等,”沈诚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那姑娘既然是魔尊大人的咒仆,这些仙修还留她做甚?难不成是想从她口中获取灭云门的情报?何况咒仆一般对咒主怨恨有加,她若真想出卖魔尊大人也不是没可能……可若真如此,门主为何还派我前来护她周全?”沈诚用她不太聪明的脑袋瓜冥思苦想,终于得出一个结论:此人是百里无愧派来监视别云门的卧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答案也算是比较妥贴了。

      【四】
      白舞尘跟随于洛轻与洛孑二人身后,总算瞒天过海成功地混入了别云门。
      她此前并未进入过仙门,不清楚里面究竟是何等布局,会否果真如同世人传言宛若仙境一般?如今进了仙门第一宗,也算是涨了见识。别云门虽有仙门之首的美誉,内部布局其实并不富丽堂皇华美壮观,但也雅趣丛生,别有情致。
      且说百里无祺自己也没进过几次灭云门。若非父亲的指令,他平日里不会踏出九重殿半步。若将别云门与九重殿比较一番,只能说前者是天堂,后者是地狱。
      白舞尘被洛氏二人带至外院某一旮旯角落的客房中歇脚。与其说是歇脚,更像是软禁。
      此处远离其他外院弟子的休憩之所,且屋外设有结界,几乎是与世隔绝。有着世外桃源的位置,却没有世外桃源的风景。
      白舞尘划亮一盏烛灯,环顾一遭,确保四下无人后,这才坐在床沿摊开掌心。
      只见从掌心中生出的一根红丝线缓缓绕至其身后,轻轻缠住附在其背后的追讯流萤,呈递至她的面前。那只萤虫被红丝线缠住身体,无力地翕动着翅翼,却难以挣脱开来。
      “沈诚怎会出现于此?是父亲大人派她来的?她已经知道鄙人的身份了?”白舞尘略有忧虑。
      她并不希望自己化身成白舞尘一事被过多人知晓,即便那人是自己最信赖的近侍。何况沈诚向来是大嘴巴,要是她不慎说漏了嘴……不过,父亲大人应当考虑到这一点,暂时未将鄙人的身份告诉她。否则以她的性子,根本就不会偷偷前往别云门追踪鄙人,而是大张旗鼓地逼别云门把我交出来……
      白舞尘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副场面,忍俊不禁地笑起来。洛轻与洛孑去向垂英芷修汇报她的情况了,不知百里无愧是否已将其重生大典一事大肆宣扬,她还等着仙魔两派为争夺九大妖蛊刀剑相向呢。
      若非先前百里无祺故意败给洛问城,料是仙门百家定会与灭云门拼个你死我活。纵使他修为高深,也抵不过万人围剿,且若不趁早结束动乱,长此以往会有更多无辜之人因此丧命。那些仙修嘴上说着要讨伐灭云门,可何人不知他们只是惧怕百里无祺的力量,想趁此机会诛杀御尘魔尊百里无祺。既然如此,他还不如诈死脱身,好免去这些令人心烦意乱的阴谋。
      “虽不知父亲大人为何要踏上修魔之路,苦苦求索也只落得一个坏名声,可那帮仙修也心怀不轨。明明是想自己羽化登仙长生不老,还美名其曰为了天下苍生,不过一群伪君子。”白舞尘心头有些恼火,盯着闪烁不定的烛火,自言自语道。待她将那只追讯流萤置于桌上,便倒头就睡。这几日她一直劳于奔波,长夜不寐,着实需好好休息一番。
      但令白舞尘始料未及的是,之后一连几天,洛轻与洛孑都再没来过此处。
      这间客房所在的小院设有结界,只有别云门内院弟子方可自由进出,貌似与他们修习的一套心法有关。此外,除却每日有名小弟子为她送餐,她与外界几乎毫无交流可言。
      这一日清晨,那名小弟子按时按点地端来饭菜。待白舞尘开门后,他便将饭菜置于桌上,正欲离开,不料却被白舞尘死死拦住去路。
      白舞尘笑嘻嘻地问道:“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赵……赵常旳。”那名小弟子慌了神,磕磕绊绊地答道,“姐姐,我还要练功……就先走了……”
      “别急,我就是想问问,洛孑他们什么时候来?他们把我一个人关在这好几天了,也不准我出去走走,”白舞尘俯下身抚摸着赵常旳的头,尽量笑得亲切和蔼,轻声问道,“常旳,你能不能带我出去转转?”
      “可……可是……”赵常旳小脸通红,很是紧张。
      “你就带我出去一小会儿,不会有人发现的。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好不好?”白舞尘仍不死心,威逼利诱道。
      “洛孑师兄有令,要……要等他来了结界才能解除,你现在出不去的……”
      “那他什么时候能来?”
      白舞尘话音刚落,便听得背后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现在。”
      赵常旳仿佛看到了救星,急匆匆地绕过白舞尘,向院中的洛孑奔去。洛孑则轻轻握住赵常旳的胳膊,留白舞尘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屋内。
      洛孑笑笑,向白舞尘行礼道:“近日在下照顾不周,还望白姑娘见谅。白姑娘若是想出去走走,在下乐意奉陪。”
      白舞尘:“???”
      之前还对鄙人爱理不理,几日不见便想着讨好我了?料是鄙人重生大典一事已经传开,这帮仙修知道鄙人举足轻重,特意派洛孑向我套话的。想到此处,白舞尘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脸回应道:“那么多谢洛小公子。我被困于此处数日,还未曾见过这间屋子以外的风景,想领略一番仙门之首的风范。”
      洛孑仍是淡淡一笑,语气不温不火,道:“白姑娘,别云门的风景哪比得上灭云门?”
      白舞尘听罢,微微抬眉,有些挑衅地说道:“想不到洛小公子竟如此仰慕灭云门,日后我定会带洛小公子去灭云门看看。”
      洛孑面不改色地回应道:“届时劳烦白姑娘赏光。不过白姑娘先前不是说不愿再回到灭云门吗?姑娘实在不必因为在下一面之词而故地重游。”
      白舞尘又是一阵沉默无语哑口无言,只能在心中默默感慨道:洛孑啊洛孑,鄙人还真是说不过你,以后鄙人再也不接你的话了……
      正当白舞尘不知如何接话之时,立于洛孑身侧的赵常旳不明所以地问道:“洛孑师兄,那你们还出不出去啊?你们拦着我半天了……要是我再不去练功,丹华师兄会说我的……”
      白舞尘暗自长吁一口气,未曾料到关键时刻,居然是这个小弟子帮她解的围。她连忙接过话说道:“洛小公子,你若还在这里对我冷嘲热讽,可就耽误人家常旳练功了。趁天色尚早,你且带我到别云门其他地方转转……”
      洛孑闻言,面带歉意地答道:“白姑娘,长老有令,在下只能带你出别云门在堕阳城内散心。”
      “长老下令命你带我出去?这是为何?门中出什么事了吗?”白舞尘隐约猜到了什么,故意如此问道。
      洛孑轻轻摇头,语气中藏有一丝不悦与不甘,道:“在下亦不知,我只是听从长老们的命令罢了。”
      白舞尘听罢,疑心渐起。若垂英芷修已经获悉百里无祺重塑肉身一事,她作为众人皆晓的知情者,理应得到仙门百家的重视。她谎称是百里无祺的咒仆,相较他人而言更熟悉续灵咒。且百里无祺重生之事与白舞尘的性命息息相关,她可是复活百里无祺的关键所在,毕竟百里无祺的魂魄还待在这具身体里面。
      虽说续灵咒有两种方法可以实现,可无论采用何种方法,这具身体在事成之后都会灰飞烟灭,百里无祺可不想给他人留下把柄。而如今仙门长老居然将她拒之门外,这展开不对啊?
      罢了,既然垂英芷修不愿与鄙人正大光明地探讨此事,那便等他走投无路之时自己找上门来吧。白舞尘内心默默思忖到。
      见洛孑与赵常旳仍待在原地,白舞尘旋即换上一副甜美可爱的笑容,道:“无妨,那就有劳洛小公子了。我以前从未去过堕阳城,还请洛小公子带我开开眼界。”
      赵常旳见状,有些胆怯地挣脱开洛孑的手,向两人匆忙行礼道:“那常旳便先走了,再不练功,丹华师兄会罚我没中饭吃的……”语罢,他飞快地瞥了洛孑一眼,又慌忙垂眸,转身跑开了。
      “洛小公子,看来你这小弟子不怎么喜欢你呢。”
      洛孑回望一眼赵常旳跑去练功房的身影,满是爱怜地笑道:“不是常旳不喜欢在下,是师兄过于严苛了。”
      白舞尘缓缓走出屋内,行至洛孑身前,微微挑眉道:“洛小公子,那你觉得我家主人会喜欢你吗?”
      听罢,洛孑正色敛容,秀眉紧蹙,语气也冷淡几分,冷然道:“白姑娘,你不是说与那魔头再无瓜葛了吗?何必尊称他一声主人?”
      白舞尘默然不语,只是盯着他冷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戏弄与倨傲。这笑容令洛孑甚是不安,使他不禁回忆起大业离山上百里无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令人毛骨悚然。
      白舞尘猛然意识到自己表情管理有些失控,连忙岔开话题,重新恢复成以往天真少女的笑颜,道:“哈哈哈,我……我叫顺口了,以后一定改嘴。那我们现在就出去吧?”
      洛孑见状,暂且将心中的不安搁置一旁,敛容笑道:“白姑娘还未用过早饭吧……”
      只见白舞尘毫不见外地搂住洛孑的臂弯,没心没肺地笑道:“洛小公子秀色可餐,我已经吃饱了!咱们赶紧出去转转吧,再不出门我都要长霉了!”
      百里无祺到底是怎么教她说话的!
      洛孑微微蹙眉,轻轻推开白舞尘的手,又恢复成以往波澜不惊的语气,道:“请随我来。”
      白舞尘心里咯噔一下,“请随我来”这句话,她已经听洛孑说过数遍了。不知为何,这句话带来的疏远与隔阂,令她深感心寒。她总觉得洛孑只是被逼无奈,心不甘情不愿地执行着长辈的命令,就仿佛曾经的自己,一味顺从着百里无愧的所有要求。
      待白舞尘从往事中回过神来,洛孑早已关闭结界,步出庭院之外了。她有些错愕地朝洛孑的身影追赶过去,丝毫未察觉到那只追讯流萤早已附在她的身后随时待命。

      (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暗潮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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