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崖》枳怀南

2、风入松（一）

　　陈说下山的时候才二十一岁，在他还未能记事的时候，他便被双亲遗弃，被好心的村民带回了家，正是神剑山山半腰的那个小村庄，小村庄的名字叫神剑村，据说山村里的村民都是当年跟随剑祖的剑仆后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侠士风范。村里的村民都知道神剑崖上的秘密，守护剑崖不光光是掌剑人的使命，更是所有村民的使命，当然，在陈说二十一岁之前，还不知道到底都有谁在觊觎那把剑。
　　陈说一直在山庄里长到十二岁，他被村子里的人共同抚养，被山庄里的所有孩子所接纳。陈说天生没心没肺，他根本不想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村人即是他的亲人，既然父母将自己抛弃，他为何又要时刻将他们挂在心上来折磨自己，徒然增加自己的痛苦呢？他就这样，东家住十天，西边住半月的长到了十二岁。
　　那一年，村长剑白把村里十二岁的孩子都聚集在一起，剑白心事重重地与村民议论着那个时候终于要到了，陈说听到了，但是他那时并不明白那个时候到底是指什么时候，不过陈说已经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日子，甚至对天下都是不同寻常的。
　　因为村子里的人都是用剑的高手，平时都吊儿郎当的没见他们对什么事上过心，也没有什么事值得他们上心，若是村里的人都出世的话，那一定是一支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力量。此时他们却都聚集在孩子旁边，恭敬地夹道站立着，仿佛在迎接什么，这条路的一边是孩子们，一边通往虚无浩渺，云雾缭绕的青山。
　　“不是这样。”剑白好像看明白了刚才陈说在想着什么，他把陈说拉到那群孩子的前方，躬身对他说道，“在山上，我们都由剑神庇佑，到了山下，我们什么也不是，可以说，所有‘人’都什么也不是。”
　　“剑白，”一个村民把剑白拉开，陈说认出了这正是东村的剑奇，陈说最喜欢到他的家里去蹭饭了，尤其是他家的红烧肉，简直是村里一绝，剑奇摸了摸陈说的头，“如果他有缘的话，会知道这一切的。”
　　“剑奇，回到你的位置上，他要来了。”剑白淡淡开口道。
　　接下来的那一幕，即使是一百多年后陈说再次回想起都会感到发自灵魂的震撼，在剑白的带领下，他们开始高声吟唱着远古时代的悲歌结束后的余音，道道不同颜色的光芒从每个村民的脚下升起，随之一起升起来的还有不同样式的剑，不过总体分为秦长剑，汉剑，柳叶剑，软剑四大类，每个村民双手紧握这剑柄，将灵魂投入到忘我地吟唱中。陈说感觉到血液里面好像有什么在沸腾，剑气肆意在他的骨肉间奔涌，他每呼吸一口，都可以看到白雾从他的脸旁升起，身上的骨骼在剧烈的响着，想要脱离他的身体似的，好像马上就会被全部抽去铸造为一把剑。凌冽的寒气从他的天灵盖直驱而入，冲洗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全身的经脉刚开始阻塞着剑气的涌入，随着越来越多的剑气聚集在一起成为一股不可阻挡的伟大洪流，关口应势被撕碎，破掉，陈说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声长啸，长啸过后，他仿佛听到了剑下有群龙的哀鸣。
　　陈说的全身力气已被耗尽，他躺在地上，声音如蚊：“发生什么事了？”回答他的不是熟悉的声音：“血脉觉醒而已。”陈说费力的睁起一只眼，却看到了一个苍老而又精神焕发的人，那人只是弹了弹手中的剑，全身的精力就又回到了陈说的身体中，他直起身来，“跟上我。”
　　陈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神秘老人走到门口，他回头一看陈说还没有跟上，一招手，陈说被一股风吹起，直向门口冲去，老人按住他的肩膀帮助他停下来，“能跟上我吗？”陈说说不出话来，虽然之前在村里的时候他也见过类似的神通，但也仅仅止于见过而已，他从没切身体会过。老人见陈说直视着前方，没有说话，不耐烦地将陈说向前一推，陈说踉踉跄跄，扶住一棵老松，快到悬崖边上才停下来，回头一看老人正站在一间草庐门口，也就是他刚才待的屋子，草庐的旁边有一处巨大的破旧的神庙，在他这个位置看不清楚神庙里面供奉的是谁，老人轻轻一跃，落到他的身边来，“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师父，你就是我的单传弟子。”
　　陈说直接疑惑：“你说你是我的师父，你就是我的师父了？”
　　老人说：“不愿意的话我就送你回山庄，对于山庄里的绝大多数人来说，世界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下山的机会。那么你也就失去了解这个世界的机会了”
　　陈说不解道：“为何？”
　　老人回答说：“因为一个誓言，他们要世代守护山顶的秘密，他们必须在那个小山村里，日夜不停的维护着护山大阵的运行。”
　　陈说道：“什么誓言，值得他们这样牺牲吗。”
　　老人苍凉的语调陡然一转，取而代之的是不正经的语气：“你拜我为师我就告诉你。”
　　陈说虽然很想知道，但他实在是看不惯老头用他的好奇心来胁从他就范，“也罢，我没兴趣知道，我回到山庄里，也总有一天能知道。”起身便要告辞。
　　老人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似乎在对他说话，又似乎没有对他说话:“只有你有改变他们命运的机会，你就忍心他们世世代代压在一个承诺的重担之下吗，你活了十二年，就没有想过为什么牺牲一下自己吗？。”
　　陈说转头怒道:“那你呢，你自己躲在山顶，被山庄里的人如此推崇，你活了那么多个十二年，都没想过为山庄下的人努力一下？”良久，他又说:“我没有家人，你和山顶的秘密一定有关系，神剑村里的人都是我的家人，我不想看到有人利用他们。”
　　老人叹了一口气，轻轻地说:“这哪是利用啊，这是宿命啊，我也没有任何能力能改变啊。”
　　陈说嘟囔道:“那我就有能力吗。”
　　老人看着陈说，对他认真地说:“你虽然年龄小，心智却成熟，不愧是剑崖选中的人，也罢，我不能强迫你做任何事，且听我说，再做决定是否拜我为师。”
　　陈说道:“剑崖是什么东西？”
　　老人摇了摇手，示意他坐在一块石头上保持安静，石头靠近一株遒劲苍老的松树，风一吹过，松叶便簌簌地响，穿过松树，风便瑟瑟地凉，“你知道这株老松活了多长时间了吗。”
　　陈说摇头并表示我怎么能知道。
　　老人抚摸着老松崎岖不平，沟壑纵横的树皮，“这株老松是剑祖亲手栽下，我们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陈说正想开口发问剑祖又是谁，老人把手指竖在了嘴上，“嘘。”
　　“听风入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