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处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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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心理学这一词，但凡看过些警匪片的，谁都不陌生。更别提自打姜恬恬跳楼后，学校加强了法治德育的课程，也提及过心理学，提及过校园暴力为何形成的原因，甚至还有专门的心理专家对他们班进行过心理纾解。专家们通过言行举止，通过微表情的分析，通过追溯成长轨迹，通过……都似X光照一般，就差把人内心所有的心思照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若不是他顾修之从小摸爬滚打，见过的套路多了，心性坚毅，没准也会跟同学们一样心理防线崩溃，然后痛哭流涕，愧疚不已。
当然他们这些人的态度不是重点，眼下问题的关键是学校聘请来的专家都有如此能耐，跟在顾琮身旁的专家更是心理专业领域中的精英。
若是这群精英专家们按着顾琮的命令，专门针对他顾修之在庭审上的表现进行专业的分析，一帧一帧吹毛求疵的分析，就完全有可能找到他提及反诉的原因——借着姜家借着顾琮的手逼顾家出手，逼顾铭拿顾家的威望为他摇旗助威，让世人都知道顾修之是顾家的大少爷！
所以现在……现在他也算另类的求锤得锤，把顾家的老太爷都逼出来了？
顾修之越想，越发觉得自己被寒气侵蚀了脑子，冻得他都无法思考了。他只能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顾琮，这个顾家的老太爷，传说中顾家前前家主的幼弟，传说中的傻子，但靠着血缘关系就能理所当然成为顾家家主的人。
与此同时，现如今的顾家家主顾铭瞧着顾琮毫不犹豫的打击顾修之，飞快垂首遮掩住自己一闪而过的愠怒。
他知道顾琮是来给姜恬恬出气的，因此卑躬屈膝，甚至低眉顺眼的，为的就是让人出口气，甚至都想因此给顾修之使眼色，让人好好任打任骂。毕竟顾琮到底还有些名分，身后又有国家，他们礼遇几分也算理所当然的。但他万万没想到顾修之的性情如此倔，眼神都带着些阴狠，仿若一个杀伐多年的成年人，带着些狠厉劲头，恍若头狼一般。
这样的儿子，让他顾铭欣慰不已。因为商场如战场，需要的就是这样的狠角色！
感慨着，顾铭眼角余光缓缓的看向顾琮。
顾琮迎着顾修之如毒蛇一般带着些阴鸷冰冷的眼神，眼睛却缓缓闭上了。
面对如此令人难以预料的情况，顾修之眼眸微微一眯，逼着自己去盯紧顾琮，不错过人脸上任何表情的变化，方便自己能够从人的表情中抓出一些破绽，能够游刃有余的解决眼前的困境。
死死盯着顾琮的同时，顾修之眼角余光不自禁的瞄了一眼姜恬恬，就见姜恬恬看似不在意，但视线却是毫不犹豫的静静盯着顾琮，甚至眼底还带着些光芒，像是十分开心顾琮替她撑腰。
见状，顾修之只觉得自己胸腔像是被人狠狠插了一刀，疼得愈发难以喘息。他知道自己偶尔的想法太过阴暗，觉得姜恬恬也该像他这般，不是光鲜靓丽的大小姐，而该饱受着流言蜚语的折磨，痛苦不已。这样他们之间就算惺惺相惜的好朋友了。
可偏偏事实却狠狠在嘲笑着他顾修之，狠狠的在他和姜恬恬中间划出一无法逾越的横沟。
因此若是……若是无法寻找到顾琮明显的破绽，也就只能用父女矛盾来攻讦顾琮了。
就在顾修之心中筹划着计划时，冷不丁的听见耳畔传来冰冰冷冷，恍若电子音一般，没什么感情的声音：“你其实跟我一样，喜欢毁灭，而不是创造。”
闻言，顾修之思绪戛然而止，目光幽幽的盯着唇畔一张一合的顾琮，就像蛰伏许久的毒蛇的一般，在等待最佳的吞噬猎物的机会。
而被人注视着的顾琮却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一下，摇头晃脑的，还掐指一算，仿若神棍一般，缓缓诉说道：“你觉得自己委屈，被柴米油盐酱醋茶，被生活磨搓，被当做攀附富贵的捷径工具。心理厌恶着这一切，却又被钱权势吸引，恨不得自己手握大权。”
“你恨你怨，在日复一日被灌输复仇情绪的影响下，思想眼界也变得狭隘。两眼只会关注对方的光鲜靓丽，只会想着让人堕落到跟你同样的待遇。因为身处黑暗，对你来说超级有安全感。”
“因此活生生的磋磨掉了自己的天赋，变成了一个自私自利的世俗之人。”
听到这话，顾修之面色骤然一变，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只觉得自己言语似刀一般能够狠狠扎进顾琮的内心：“你以为你很厉害不成，不也是逼得姜恬恬跳楼来为自己鸣不平吗？”
话音落下，屋内的氛围如冰窟一般，带着凛冽的寒意。
所有人视线都忍不住看向了顾琮。
顾琮依旧闭着眼，神色淡然自若，仿若对这扎心一般的攻讦毫不在意，一开口就连音调都没有变化，依旧客观又理智，“就比如此时此刻，你下意识的关注我的血缘，想要抓住我内心的脆弱，让我崩溃，让我变成个小傻子。却看不见我小时候被当做小傻子的灰暗窘境。”
话语一顿，顾琮憋住自己睁开眼偷偷瞄一眼姜恬恬神情的冲动，继续有条不紊的客观诉说：“被某些别有用心的旁支，被某些羡慕嫉妒的小人嘲讽小傻子扫把星，甚至恍若捧金于市的小傻子，被人惦记着小命。”
一字一顿说完，顾琮咻得一下子睁开眼睛，逼着自己看向顾铭不去观察姜恬恬是什么表情，模仿着姜国梁摆出高深莫测的姿态，意味深长道：“哪怕现如今，也觉得我就是个偏科的技术人员，不懂这些世俗的花花肠子，蝇营狗苟，对吧，顾董事长？”
猝不及防迎着顾琮漆黑明亮，似利刃的眼眸，被直接喊做顾董事长的顾铭吓得浑身一颤，身形愈发佝偻了些，颤颤巍巍的开口：“您……您息怒，我……我马上……马上就带人理出相关的数据。您放……”
“我是挺放心的。我有错我承认呀！”顾琮嘴角一弯，视线缓缓的转向顾修之，盯着人带着阴鸷的眼睛，话却是对着顾琮说的，“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我懂。但你要是伸手太多了，也就休怪我清理门户，把你送监狱了。”
即便顾琮眼神没有看向他，但是顾铭听到这话，最后一个“心”字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憋得面色都青了，眼神直勾勾的看着顾琮。
扪心而论，他是旁支，是被千挑万选后过继到顾家长房一脉的，在此之前也没有跟顾琮相处过，不算了解对方的性情如何。本看在国家派人前来监督的份上，琢磨着好声好气的把人当做大爷捧着供着，把人哄开心了，是琢磨着爆出顾琮是顾家人，好让顾家的股份跟着暴涨一回。
可万万没想到顾琮竟然跟传闻中单纯，专注科研，不谙世事的性情完全不一样。听得人口口声声一个一个的小傻子，莫名的就觉得屋内回旋着嘲笑声，吓得人打心眼里发颤。
毕竟有一句话说得好，天才和疯子就在一线之间。
脑海思绪一闪而过，顾铭眼底飞快闪过一道怒意斜睨了眼顾修之，权衡着抛出顾修之这个天才儿子的利与弊。
与此同时，顾修之呼哧呼哧喘着气，只觉得自己耳畔像是有了唐僧的紧箍咒，被监狱两个字搞得提心吊胆，头疼不已，甚至不知所措，只能惊骇的看着竟然还笑得开心的顾琮，看着丝毫不为自己话语动怒的顾琮，咬着牙死死的盯着姜恬恬。
没道理姜恬恬听到这话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没错过顾修之眼神从震惊到带着一丝恶意的希冀，姜恬恬神色冷冷淡淡，薄唇轻启，反过来扎顾修之一刀：“你觉得我也是个小傻子吗？会被你牵着鼻子走，一点就炸？”
回怼后，姜恬恬也毫不客气的投桃报李，刺激着顾修之引以为傲的智商：“你所谓的天才有多少水分，自己真不清楚吗？真天才的话，早就直接考进少年班了，还用得着参加竞赛吗？”
顾修之磨牙。
“就是就是，我这个小傻子都没读过书哩！”顾琮闻言立马接口附和道：“就是一不留神用烟花炸了佛像而已。”
按着心理医生给出的数据，他顾琮都算得上反社会人格的大变、态了，三岁点烟花炸花瓶，五岁炸佛像，七岁炸小轿车，九岁炸心理实验室，十三岁跟着姐姐去“炸”股市，十八岁就立志炸太空，玩宇宙大爆炸了。若不是哥哥姐姐还有芸姐他们跟捆二哈一样捆着，顾琮非得想法设法毁了世界，去探索是否真有宇宙不可。
至于地球上的人类？反正人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也没差别。
心理回想着自己曾经中二的念头，回想着跟自己志同道合的朋友们，顾琮看向顾修之的眼神充满了天才的鄙夷：“本来我按着沉浸式教师模型进行角色定位，作为一个老师，在一群普普通通才智的学生里，夸你一句好学生是可以有的。但你偏偏觉得自己鹤立鸡群，以为自己能成龙成凤，牛逼上天了。那我就得好好灭灭你的威风了。”
顾修之面色青青紫紫的变化，一时间都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只恨不得地面有一条缝隙，能够让他迅速的钻进去，然后好好的思忖下一步的计划。
见状，顾铭倒抽一口气，硬是逼着自己露出个笑容来，指着顾修之道：“都是这孽障的错，我肯定会好好教育他的，让他们给你们负荆请罪，赔礼道歉！”
说到最后一句，顾铭声音都拔高了起来，像是借着音量诉说自己的决心。
“道歉有用，我来顾家干什么？”顾琮缓缓的开口解释说明：“用天才的法则来欺负一个智商不到200的学生，用年轻人的话来说是给顾修之抬咖位了。因此我选择用最世俗的办法——”
故意拉长了音调，顾琮昂首挺胸，环顾四周，飙高了音调道：“找爸爸！”
顾修之的爸爸闻言心理火气越发大了些，拼命的自我告诫顾修之取得的成绩来自我宽慰，拼命的眼角余光看向顾琮身旁一直静默不语的黑衣助理们，逼着自己一定要冷静。
而另一边顾琮掷地有声三个字说完后，眉头一挑，眉眼间带着火气看向顾修之，诠释着什么叫秋后算账：“我们顾家有一条规矩叫做嫡长子继承制吧？”
听得自己最最最讨厌的一条规矩，顾修之手死死捏紧成拳，看着顾琮的眼神恍若看杀父仇人一般，都渗着杀意。
见状，顾琮笑容愈发灿烂：“私生子什么时候能登堂入室了，能被叫做顾家大少爷了？规矩呢？”
听得这一声高过一声的质问，顾修之面色紧绷，手都掐进自己掌心嫩肉了，用疼痛逼着自己开口说话，还傲然一抬头，轻蔑的开口：“你以为我想要呆在顾家吗？”
瞧着两人对峙之间带着浓浓的火、药味，顾铭见状头皮一麻。但作为一个商人，作为一个到底是靠过继才能继承顾家的人，他十分明白自己有儿子是天才，跟家主是天才，两者所获得的利益是不一样的。因此他需要先安抚住自己这个天才儿子的情绪。
至于顾琮，不管如何有一句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
就算国家也没有理由出手管理顾家家务事，而顾家的族老们选择谁心理也有数。他们只要明面上给顾琮几分礼遇就够了。
展望着美好未来，顾铭面带讨好的看着顾琮，小心翼翼的开口：“四叔，这事不是我一个人拿定主意的，族老他们也同意了。”
搬出了顾家的其他老一辈们，顾铭刻意咬重了音：“修之聪明，还拿了不少竞赛奖杯，前途无限，相比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还有其他族人，他算值得栽培的子弟了。现在商业环境不像从前，都是智能物联网＋时代了，懂专业技术才有未来，否则纵然有职业经理人，但没点能耐，被他们骗了都不知道。”
说着顾铭眼角余光看了一眼算得上名正言顺的大小姐姜恬恬，带着精芒举例说明：“您忙着公务可能不知道。比如说鲁城的鲁家。鲁老爷子膝下只有一女，唯恐女儿遭人欺负，因此将设立了家族信托基金。但是律所却联合公司高管直接吞了鲁家的股份。得亏鲁家大小姐聪慧，又有罗佳她们的帮助，耗费了整整四年才夺回了家业。”
说完现实存在血淋漓商业竞争的残酷例子，顾铭面带慈祥之色，看着姜恬恬，和声道：“这事恬恬也知道是不是？毕竟鲁家大小姐，也是你前舅妈的闺蜜了。我都听闻商圈里戏谑老姜也是因此事追生了个二胎，想要凑个儿女双全，凑个好字，好互相扶持着，免得被外人窃取了家业。”
听到这番似乎在情在理的话语，顾琮眉头微微一拧，顺着顾铭的视线看向姜恬恬。
姜恬恬觉得自己不傻，听得懂顾铭的三层含义：第一层意思就是女性继承人终究不如男性；第二层意思更加简单粗暴，她姜恬恬蠢，连鲁家大小姐的聪慧都没有，更不是继承家业的人选；第三层更残酷，就连疼她的舅舅姜国梁都计划生二胎，生个男、性继承人。
细细品味着顾铭的话语，姜恬恬难得正眼看向顾修之这个所谓的顾家继承人。
瞧着姜恬恬终于将自己的视线落重新落在他身上，顾修之微不着痕的吁口气，傲然的挺了挺胸膛。顾铭就算跟原配有儿子又怎么样，一个废物而已！而顾家其他的子弟，跟他一比也不算聪明。而他顾修之不管怎么样，终究能够仗着天赋逆风翻盘。
“呵呵。”姜恬恬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微笑着回顾铭的话：“顾董，你可多虑了。我姜恬恬连所谓的爸爸都要上交国家，这些家业，我为什么不能上交国家？自己管着多累？上交个九成，我拿个一层分红，也够活得有滋有味了。”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顾铭还能维持住一份理智，顾修之却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没忍住问出声来：“姜恬恬，你说什么？”
见状，顾琮轻笑了一声，“顾修之，终于把自己心理的底牌露出来了？以为顾家青黄不接，没你不成吗？我顾琮不是顾家人？恬恬不是？说简单一些，你爸只是旁支过继而已，我才是真家主。我一句话，顾家的家主，顾家的董事长位置是我的。”
顾铭脸色瞬间漆黑若锅底，声音都低沉了几分，丝毫没隐忍自己的怒气：“四叔，您这样重新翻旧事，就没什么道理了。按着规矩，我都已经过继在大房，也就是您大哥名下，是顾家正儿八经的嫡长一派！”
顾琮闻言翻了个白眼：“本来给你们脸了，你们不要，这事还不简单？”
说着顾琮侧眸看向管家，吩咐道：“通知所有顾家族老来开会，我要开一个101继承人选拔大赛，公开透明选举顾家祖业的继承人。至于我姐姐自己创业的部分，她留给我的产业，我要捐了。另外找110经侦大队，把顾铭以及所有顾家职业经理人顾家律师团队，尤其是信托团队全都查一遍。”
顾铭听到这话，被气得胸膛一起一伏，不可置信的看着顾琮：“你……你说什么？110？家丑不可外扬不懂吗？”
“还得谢谢你提醒我，我得给我女儿安排好听话的打工仔。”顾琮抬手拍拍顾铭的肩膀，定定的看着人瞪圆似灯笼的眼神，薄唇轻启，话语犀利：“搁古代，你和职业经理人的做法，叫做奴大欺主！”
顾铭：“………………”
顾修之：“………………”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处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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