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松巫山》笙潭

2、死缠烂打 熊熊大火燃

　　熊熊大火燃烧之际，沈亦衍慌忙逃离。随着房屋的倒塌，一团一团火到处乱蹿。
　　六岁的沈亦衍叫着“娘，你在哪里”，却没人回应他。孤独害怕与无助包裹在了这个小男孩身上，化成了泣不出声。
　　带着补丁的衣服与他耀眼的白色肌肤形成鲜明对比，此时脸却脏兮兮的，他止不住咳嗽起来，伴着泪水成了呜咽。
　　小孩还是跑，无措地喊着“娘”。终于有人听到了，他那多年仰病的娘不知从哪个角落爬出来了。手上染满自己的污血，泪眼也模糊了。
　　许是知道死到临头了竟有点不甘心。沈夫人从衣衫中掏出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塞给了小孩。
　　嘴里念念有词：“阿衍，快走，跑……跑出去，要离开这儿，好好……活下去。”
　　狠心将儿子推出火中，甭管会不会受伤，活着已经是最大的奢求了。

　　秋岑来晚了，她听到小孩的哭声便马上过来了。到底没护住孩子的娘，孩子不要命地往里钻。秋岑只能捂住他眼睛，将火灭了。其他的全靠造化。
　　沈亦衍再睁开眼时，只看到一片荒寂废墟。几天前桃花村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不复存在。
　　他倒是吓傻了，没有在意火是怎么灭的。直冲冲跑进去，废墟中一只老而无力，黑乎乎的手伸出来，血液黏在一起。
　　沈亦衍跪倒在母亲面前，小心翼翼搀扶着快断气的女人。女人笑了一下，道：“衍儿，娘要你好好活着，好吗？”
　　沈亦衍摇头哭着说：“娘，我带你去找大夫，大夫一定可以治好你。”
　　女人拍了拍小孩的头，轻声而又温柔：“衍儿答应娘好吗？”
　　沈亦衍痛哭：“你要是死了，我不会听你话的，我们去找大夫。”
　　女人又笑又轻声地念了句：“大夫治不好，阿衍活下去，好吗？”
　　沈亦衍点头。女人凌乱不堪的发散着，嘴里噙着血。眼中却盛满了笑，随后闭眼。眼泪就流了下来，爬过肮脏的脸颊，突然舍不得走了。然后，她的手垂下去，依偎在小孩怀中，死了。

　　沈亦衍背着母亲到河边，撕去一截袖口，掏洗片刻。慢慢给母亲擦脸，就像画家描模人像那样，无声。
　　风吹过，荡起波纹。
　　河中的水却已染成了深红色，遂又浸了又浸。
　　沈亦衍重新给母亲擦手，抚上的双手茧很多，硌得他生疼。

　　讲母亲扶至树干，沈亦衍从袖中拿出平时给母亲梳头的梳子，慢慢梳着。白头发又多了几根，他心疼。
　　小孩背着老母亲上山，始终不苟言语。
　　终于到了一个山头，立着一块碑：沈治之墓。
　　沈亦衍将母亲埋在爹墓旁，此处是后山。栽种着不少桃花，甚是好看。
　　他立了一块碑，刻上“沈治爱妻——李氏”几个字。
　　六岁的孩子终于忍不住哭了，他跪在二人碑前：“娘，你和爹好好的。阿衍也会好好的。我将你们埋在一起了，阿爹一定要等等阿娘。”

　　秋岑唤了沈亦衍一声，小孩未应。担心他心情不好寻短见便一直跟着他。
　　秋岑：“小孩，你去哪儿？”
　　沈亦衍：“……”要你管？
　　秋岑：“小孩等等姐姐啊!”最近怎么江贞上身。
　　沈亦衍：“我不叫小孩。”
　　秋岑：“哦。小孩你去哪？”
　　“沈亦衍。”硬生生落下一句话便走得更快了。

　　沈亦衍累了停下来休息，秋岑终于不再耳前咋呼了，清净。

　　树林中，黄昏。
　　山上的红日渐沉，留下一抹灿光。构成了晚霞。

　　静默中，沈亦衍开口：“你是神仙吧？”
　　秋岑不可思议地转过头，震惊于小孩哦不，是沈亦衍主动说话了，并且语出惊人。
　　她暂时没想好怎么回答。
　　沈亦衍并不想知道答案，停片刻后叹了口气：“那怎么跟书上说的不一样，没救我娘。神仙不都是侠肝义胆吗？”
　　秋岑下意识否认：“我不是不想……”使用法术是禁的，何况沈夫人气数已尽，活下来也是备受折磨。
　　沈亦衍一夜之间成长好多，没有哭泣，只不当回事地道：“算了。只是，别再跟着我了。”

　　是夜，两人以地为席，以天为被，歇息了。

　　翌日，秋岑没找到沈亦衍。小家伙半夜逃走了，这几天一直不哭不闹，秋岑很担心他。并且自己的任务就是保护他。便四处寻找去了。

　　四年后，成阳街。
　　沿街的商铺早早开了店，饭香从各地冒出来，小摊贩也喜气洋洋摆小摊。欢声笑语溢满整条街，卖艺人也都卖弄着自己的本领。
　　每个人面上光鲜，内地里却忧心着家里的生计。上有老下有小，即使这样，挣钱也不容易，得迎着客人笑。甚至最后并不能揽到客人。

　　“卖包子喽，三文钱一笼……”“唉客官您的包子，收好嘞”“糖人，买糖人”“阿娘，吃糖人”
　　远处传来敲锣打鼓声。
　　“看十岁小孩表演胸口碎大石啊，乡亲们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百姓议论纷纷。
　　“这么小，啊哟太不容易了”“不会是骗子吧，这么小”……

　　秋岑挤进人堆里。一眼就瞧见了“胸口碎大石”的小孩——沈亦衍。十岁的孩子比先前又大了一点，愣是没吭声。仿佛无知无痛般挨下好几下。
　　这几年秋岑一直跟着沈亦衍，小孩每次发现都当没看见。偶尔还会拆穿，再“切”一声走了。

　　秋岑放入一枚银子：“老板，这小孩我买走了。”
　　老板怎么可能放好好的孩子离开，指着以后赚多少钱呢。
　　老板不自在地抓头：“那个客官你看，不是我不卖给你啊，小范他表演得好，买走我不就没有生计了。而且……”
　　秋岑放进碗里一个金元宝。老板住嘴了，望向“小范”：“小范啊，你跟着这位女客官吧。”
　　乡村们刚才注意到这是个女儿还颇议论纷纷，谁家的女儿这么不检点啊？
　　沈亦衍心冷，也实在点不下头来，跑开了。
　　远处秋岑还在道谢然后飞奔过来。
　　“小衍，几天不见长高不少嘛。快有姐姐高了。”
　　沈亦衍冷冷道：“这是第几次了？”
　　秋岑拍他头：“我说祖宗诶，您到底是上哪去？”
　　沈亦衍不答。死缠烂打吧你。

　　被死缠烂打拖到饭店里。
　　偏偏死缠烂打还在说：“小衍是不是饿啦。菜马上上齐了。”
　　沈亦衍：“我不吃。”
　　秋岑笑：“哦。不是给你吃的。”
　　沈亦衍垮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