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如一》秩文

1、拒之门外 傲娇徒儿不

　　萧长欢有一天不知道打了什么鸡血想回到天上去。

　　一袭素衣，脚踏万丈云，或轻踮一剑便可来去自如，且长生不老——萧长欢素来向往的姿态。

　　要不然怎么说他无厘头呢？“自愿”下凡的是他，现在想回瑶界的也是他。许是羡慕江秋白有长生不老之体，自己也想如此。

　　江秋白表示很无语：“你是认真的？你回去了我怎么办，我这老脸可禁不住还灰溜溜地回去。”

　　江秋白是因为萧长欢才来人间的，就相当于跟他一样与瑶界划开界限了，现在怎么还好意思回去啊。

　　萧长欢眨眼：“我怎么可能不带你一起回去啊！好兄弟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江秋白一脸黑线：“福没享成，难倒是经常当。”

　　萧长欢嘿嘿两声：“放心好啦，等我打开了天池，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江秋白挑眉，突然心平气和道：“我可不管你。到时候要是真回去了我就说是你强迫我跟你下凡的。”

　　萧长欢搭着江秋白的肩膀：“诶呀，我总想找个机会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求道，“你还有法力，可会飞？能不能帮我找找九州的各个传送点在哪？”

　　江秋白假笑:“哈哈。”

　　又一天，风和日丽。

　　江秋白从外回来看到家里来了一位客人。

　　此刻面前的俩人正在对弈，双方丝毫不在意对方的身份，甚至还谈笑风生，实则有趣。

　　来人轻品了一口茶，不紧不慢道：“回来了？坐吧。”甚至都没有抬头看江秋白一眼。

　　萧长欢也招招手：“愣着干啥，快坐呀！”

　　江秋白仿佛石化了一般，定身未动，因为眼前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帝君他老人家！

　　帝君道：“多谢君重情重义，肯与小儿多年相伴。这次若能功德圆满，算得上你一份。”

　　江秋白连忙作揖：“不敢不敢，我相信萧长欢不是那种人，所以才愿意与他一起。”

　　他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什么:等等，什么，小儿？萧长欢是帝君的儿子？？

　　帝君抿嘴笑道：“由长欢去办，我也放心些，”他像是对江秋白说的一样，却又转头对萧长欢道，“别有太大压力，结果好与不好都不怪你。”

　　萧长欢点头，破了俩人正在下的棋。

　　帝君又朝他微笑着，挥一挥袖子离去了。

　　江秋白趁此上前一把抓着萧长欢的衣领：“什么意思，兄弟，给解释下？”

　　萧长欢举起双手就范：“有啥好解释的……帝君也希望我们回去不是？”说完就一根一根地掰开江秋白的手指。

　　江秋白情绪激动道：“你是帝君的儿子，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感觉我在你眼里就是特么的一傻子！”

　　萧长欢又举起双手，尴尬地笑笑：“你说这个呀，咱们先松手好不？”

　　江秋白瞪了他一眼，又想到了一点：“敢情你被贬下来，还没有被剃去仙骨，是因为这个原因？！”

　　萧长欢：“我想……可能是吧。这些没有跟你说明白是我的不对，你原谅我好不好？”

　　江秋白皱眉，冲着萧长欢就是一顿白眼:“行惹行惹。”

　　萧长欢笑道：“好兄弟，苟富贵勿相忘！今天我收拾收拾，明天就带上我俩的小徒弟出发！”

　　江秋白扶额：“你可别提了，我今天出门就是去看望的她。她现在对你的怨气可大了。”

　　萧长欢眨眨眼:“怨气？我这么一个可爱的师傅她舍得埋汰我？”

　　江秋白：“谁让是你亲手把她推出去的，我去见过她几次，好几次都跟我痛骂你呢。”

　　萧长欢皱眉，看来这事还有点磕碜，得去哄小屁孩了。

　　另一边。

　　她在想，如果当年阿娘没把自己抱出来，自己便不会久离京城。也就不会来到那座山上拜师学艺……更不会认萧长欢为师了。

　　想得头疼。

　　“殿下，您还要拒此人于城门之外吗？”

　　陆闲白听此，疾步出门，可又被什么绊住了脚步。她突然回头，把前来禀报的侍卫突然吓得没站稳脚步。

　　“殿……殿下？”

　　陆闲白摇摇头，还是放稳心情想去一探究竟。

　　城门上，守值的侍卫见四殿下突然前来，立马站得笔挺:“四——”

　　陆闲白抬起手示意他止住喊声，她往城门下张望了一番，又回头问:“他在这多久了？”

　　“回殿下，已有些时日了，应该有两三天都在此等候。”

　　“他不吃不喝的吗？”陆闲白问道。

　　“是的！呃……那倒也不是，他似乎每晚都会离开，然后第二天还是会在这里。卑职见他一天都会躺在那马背上一动不动，还以为死了呢。”

　　陆闲白心里一惊，死了？

　　她再次往下探望。

　　“宝贝徒儿，终于舍得来看为师了？”

　　听到了久违的熟悉声音陆闲白松了口气，心想她师傅还是那么大大咧咧，一点也不懂得收敛。

　　萧长欢原本只是想先计划下路线，没想到就看到了那不愿理他的孽徒终于肯出来见他了。

　　陆闲白似乎被吓到了，有些惊慌失措地探了探脑袋，随后又赶忙缩回去。

　　萧长欢一看不对劲，以为她又要回去了，连忙喊道：“诶诶诶，小白！为师没那个意思！哎！陆闲白！”

　　陆闲白没想再理会他了，又急匆匆地大跨步离开。

　　只是想来看他一眼，看到了就离开吧。我又不欠他什么，为什么要把他放进来。说了让他走了，是他自己不听。

　　萧长欢向远处望了望，这小崽子，忤逆自己的次数好像是越来越多了。

　　随即他又觉得心头很暖，毕竟总算她肯出来看看自己了。

　　随即他又躺下，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咴——”正在躺着的马不知怎的突然抬起前腿，向天扬长一嘶，他一个没留意就给滚了下来。

　　萧长欢倒在地上，还没稳当地站起来，那马后脚又蹬了自己一脸的土，就疯狂地跑走了，他不禁在心里骂道:“嘶……这马发情了？”

　　城楼上站岗的侍卫见此哈哈大笑：“你那马天天被你这么躺着，你也不带它走动走动。这不，跑了吧！不要你了！你还是赶紧离开这吧，我们四殿下不欢迎你来！”

　　萧长欢撇撇嘴，抬头瞪他们：“瞎嚷嚷个什么劲啊？我吃你家大米啦？”然后揉揉自己摔疼的腿，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那个侍卫反到疑惑了：“这就走了？”

　　另一个侍卫接话道：“肯定第二天还会回来的啦，别管他。”

　　大家伙也没多去猜测，就当是个玩笑，不提就是了。

　　入夜，城楼内灯火通明，楼台之间挂满了明灯。虽比不上京城内的富丽堂皇，体验不到琼楼玉宇的高处不胜寒，但对陆闲白来说却是最温馨的一个地方了。

　　远离皇宫的边境，不被皇帝看好的皇子，这样的光景倒是能打消其他皇子的妒心。

　　陆闲白流落在外，终于与皇帝相认。可父女俩相识还没往之深入，皇帝就派了她来守驻边境。

　　东临江海，土地贫瘠，是块连土地爷也不愿照看的地方，更不用说人烟稀少了。

　　“殿下，您快去屋里歇会吧，再多吹些风可就要着凉了。”婢女拿来披肩给陆闲白披上。

　　陆闲白瞧她多半也是冻得一抖一抖的。她和颜道：“丫头，你也下去吧，吩咐婆婆她们可以干完活早些休息了。”

　　婢女点点头，行完礼就退下了。

　　明灯很亮，师傅应该也离开了吧。想来近些天也没个好日子，都是大风张扬，可能是临边的海风时常吹来。不如明早给阿娘炖鸡汤喝吧。她想着。

　　进屋后，她解下衣服，褪去了一身的疲惫，倒头就睡。

　　刚闭上眼睛后又因为什么堵住了睡意，她睁开眼睛心想道:父亲为何向外宣称我是个皇子呢？母亲也没有刻意隐瞒我其实是个女儿身，难道父亲是别有用意吗……

　　想来想去就到了半夜，突然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影响到了陆闲白。

　　真是烦人的事情一个接着一个来，难道我这个地方也有老鼠的安家之处吗？虽然生活比以前要好些了，但总不至于虫鼠猖狂啊！她想着。

　　陆闲白翻了个身，用被子捂住头。可过一会她又警觉起来，这老鼠吃的什么，动静这么大？

　　她坐起来眯起眼睛看，但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清。

　　她只能下床慢慢摸索着，刚在桌上摸到一根蜡烛，背后有股凉风袭来，把她打算找火点燃的想法都给吹散了。

　　镜台这边有扇窗子，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给人一种我在明，敌在暗的感觉。

　　陆闲白壮壮胆子朝后一盯，啥也没有。

　　这时，屋顶上突然射出一道光，一条白布“灌”了下来。

　　这是，贼？

　　我这个地方也有贼关顾吗……我自个不过就是个“假皇子”，也没有什么宝贝可以拿吧？

　　接着她躲起来，然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人从白布上慢慢降到地上。

　　那人下来站稳了脚步，左右环顾不见人，急道:“人呢，不是在睡觉吗？”

　　“我找你找的好苦啊~~~”一阵幽怨又夹带着凄凉的声音传来。

　　“啊我靠！”萧长欢被吓得一个激灵，脚步一歪就倒在床上了。

　　“你一个习武之人，还怕鬼？”

　　萧长欢知道是陆闲白，本来想骂一声可又忍住了：“哈……大晚上的，你咋不睡觉呢？”

　　陆闲白没好气回道：“那大晚上的，师傅怎么不回家呀？”

　　萧长欢站起来：“我这不是想宝贝徒儿了吗？特意来找你的呢！”

　　陆闲白指了指屋顶：“弄坏我房子好来找我吗？”

　　萧长欢噎住：“呃……到没那个意思。都怪你诶，为师想见你一面都难，还不让我进来，今天外面吹大风老冻人了！”

　　陆闲白走到床边，铺了铺被子：“你先睡会吧。”

　　萧长欢疑惑问：“不生气啦？也是，生气容易伤神，还特容易衰老！”

　　陆闲白不耐烦：“睡不睡？不睡就走！”然后一屁股坐在床上，不再看他。

　　萧长欢愣了一会，好像真的走了。

　　陆闲白听不见回音，立马转头看他在哪。

　　萧长欢站在窗边，轻裹着一身月色，仿佛真如他所说的神仙下凡。他眉眼间又温柔片片，似乎也是一个神仙所应拥有的明澈的双眼。

　　陆闲白也愣住了，师傅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白色衣服来吗？这还是她那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师傅吗？

　　“为师好看吗？”

　　陆闲白语噎。

　　“好看是不是可以睡在床上啊？”萧长欢笑嘻嘻道。

　　“……”

　　难道她刚才铺被子是为了让他睡在地上的吗？陆闲白欲哭无泪。

　　“不好意思，不好看。”

　　不过师傅平日里都喜欢穿蔚蓝色的衣服，且江师傅喜欢青绿色的，怎么这回穿着一身白了？也不会是特意为了溜进来才穿的吧……

　　萧长欢动作僵在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陆闲白见他那样忍不住被逗笑了，她家师傅虽然看起来不正经，但是为人处事还是很有分寸的。虽然她心里知道，但是有时候还是很想给他来一拳头。

　　陆闲白给个台阶：“站在窗边，你也不怕自己着凉。”

　　萧长欢见她像是原谅自己了，于是连忙道：“如果小白今天没有来看我，我是不敢这么直接来找你的，”他又勾起唇角，两手靠背，弯腰斜脸看陆闲白的脸色，“不过，还是不好意思弄坏了你的屋顶呀，明天我会修好的！”

　　小白是陆闲白，大白便是江秋白。萧长欢和江秋白为了给陆闲白起名字可费了不少劲。一个好文，一个好武。萧长欢非常希望陆闲白能像他一样闲云野鹤，乐得自在。而江秋白则希望陆闲白别学萧长欢那个样，像他一样饱读诗书就好了。于是就有了“闲白”。

　　萧长欢本想看看陆闲白是啥表情，可雅阁内灯光太暗，实在是看不清，见她没有理睬自己只能低头干笑。

　　“把我推出去，你后悔吗？”

　　萧长欢站直了：“啥，我没有啊？”

　　“你没有？”陆闲白打断了他的话，“京城里下发的寻人启事，怎么可能传到边境来？！”

　　萧长欢甚至有点不敢大喘气了。

　　“你可别告诉我，你也惦记着那点钱？”

　　萧长欢现在明白，原来陆闲白喜欢的只是那一个小圈子，自己做的无异于将她往一个更复杂的关系里推。

　　但是这件事，也不是他一个人做的。

　　皇帝深知自己老了快不行了，想让自己流离在外的妻女回来，可是陆夫人性格强烈，不愿回到那个尔虞我诈的皇宫里。之前皇帝多次请求都被陆夫人拦下来了，于是只能从侧面多多接济她们母女。

　　现在皇帝是怕自己快不行了，于是想给女儿一个名分的心情愈发激烈。不过以皇子对外宣称，能更好的将自己的一部分财产内定给她，派她驻守边境的这一块土地的地契写的就是陆夫人跟陆闲白。而且这么一来，也不用担心她会被和亲给别国了。

　　陆夫人自身不喜欢虚名，从一开始出宫后就谎称贵妃已故，只留了一个皇子流落人间。当一套认祖归宗的流程过来了，兜兜转转陆闲白还是会回到原来的地方。

　　萧长欢起初是这么想的，以为这样一来还是会没什么变化。于是陆夫人拜托自己的时候，自己便答应了。可是没想到自己还是没有照顾到陆闲白的心情。只是，还是不让陆闲白知道背后的事情吧。

　　“你还真别说，那张寻人启事我一开始压根就没注意到上面写的人是你。那张纸是掉地上了不小心被我踩到了，然后我捡起来一看，才发现是你的。到后来那群人还拿剑抵着我脖子呢，可吓人了！”

　　陆闲白拧紧眉头：“那你就舍得把我交出去吗？”

　　萧长欢急眼：“那我肯定不愿意啊！我原以为这不是坏事的，不然无论如何我都要接你回来的。”

　　陆闲白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过了一会萧长欢问道：“想去外面看看吗？”

　　陆闲白抬头：“无聊。”

　　萧长欢摇摇头：“想去看看九州吗？”

　　陆闲白疑惑。

　　萧长欢解惑：“为师想去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同时也想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万千世界。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外面什么样，其实对于陆闲白来说看不看都无所谓，哪怕一辈子都被这么一座大山拘束着，一辈子都只能在边境里安度一生都没关系。

　　她学会了不争不抢，懂得了得过且过。

　　可是当师傅问她时，她又对外面的世界无比好奇。萧长欢爱说胡话，可对她的事情从不马虎。

　　陆闲白这时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心里有一万个答应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半天挤出一个笑容来：“好。”

　　萧长欢也朝她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