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囚》cat看天

1、阶下囚 1. 师

　　1.
　　师兄弟，最后只能留一个，留住性命，即是出师。
　　他与师弟情同手足。但比武那日，他却被师弟偷下了毒，气力不继。一旁的师父并未觉得不妥，计谋本也是考验之一，是他技不如人。
　　于是被师弟一剑穿胸，打落悬崖。
　　实则——金蝉脱壳。
　　师父宏愿，他并不想继承，他想卸掉枷锁，自由人间。
　　于是改名换姓，体会各般人生，闯过江湖扬鞭快马，也入过庙堂搅弄风云，随心随性。但江湖声杂，庙堂水混，似乎也不是心之所向。
　　鸟尽弓藏之际，也生出厌倦，便使差不多的计谋，假死遁去。
　　人生百态，除了归隐山林，他样样尝过，皆不如意。但归隐的计划没成功。阴差阳错，被魔教教徒掳去，打算把他送给教主做男宠。
　　明明可以打过，但他没有反抗。
　　他也想见见那个众人害怕的教主。
　　一别经年，曾经刀剑相向的师弟，不知成了什么模样。反正易了容，师弟认不出他，若事情不对，及时脱身也无不妥。
　　师弟来了。
　　玄袍玉冠，眸若冰霜。没说什么话，压了人便要开荤。预感大事不妙，他刚想走，却被对方的吻扰乱了心神。
　　带血的吻腥咸。唇舌皆痛之时，力气也在慢慢失去。
　　师弟一如既往地谨慎。
　　再次庆幸自己易了容，这荒唐的误会实在难登台面。胸膛碰撞，他咬紧牙关，有时也憋不住，哼出一两句，也是这一两句，对方大受鼓舞，将火热嵌得更深。
　　他如坠情海，苦无浮木可依。
　　昏昏然时，耳畔搭上一人暖唇。
　　“毒怎么不除净？”
　　身上人突然用力，猛一个动作，撞得他一个哆嗦，蜷紧双腿，对方却满意地眯了眼，双唇微张，唤出二字。
　　“师兄。”
　　亲昵欣然，依稀年少时。

　　2.再睁眼时，浑身酸痛。
　　师弟就坐在床头，捧了他一双手，手中刀刃雪亮刺眼。
　　他看得心惊。此刻药效未过，对方只需一刀，挑断筋络，那他这身武功算是废了。
　　“你——还喜欢吃烤兔子吗？”
　　他轻声问，像阔别已久的人感怀寒暄。但言语深处，无疑是胆大的赌博。
　　师弟转回头，嘴角渐渐勾起弧度，摇摇头，刀尖毫不迟疑落了下去。“很久没吃了。”
　　顿了顿，师弟说：“没人给我做。”听起来像埋怨。
　　但摇头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还是不喜欢？乌黑的血顺着指尖一路淌，滴到瓷盅里，没有声响。
　　“我记得教过你。”他转转眼珠。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记性并不好，但同门学艺那些事却大多记得。
　　“师兄说笑，学过不等于不忘，何况——”师弟叹了口气，眼眸像淬了墨，“我喜欢的本就是给我烤兔子的人。”
　　爱屋及乌罢了。
　　师弟摸着他的脸，不加掩饰的眼神尽是疯狂。他却讶于这经年感情，避开脸去，见到了指尖斑驳的红与乌。
　　陈年旧毒，一朝难除。
　　他被锁了内力软禁起来。师弟对于他这个男宠格外满意，每夜宿在一起，平时也形影不离。
　　每每夜深人静，这段爱恋的疯狂更是达到极致。发湿腿软时，总有人揽了他肩背一一诉说曾经。
　　“师兄，师兄。你当年留住性命，不单因为躲避及时，我也将剑偏了一分。”
　　“你爱自由，所以我成全你，可你一去不还，还将我忘了干净。幸好，我不甘心，从没放弃探寻你的踪迹，总算将你寻回。”
　　“师兄，为了你我受缚半生，因果轮回，如今是不是该换你做这阶下囚？”
　　细碎的吻烙在腰腹胸膛，鼻息深浅不匀，这大抵是他最狼狈的时刻，可身上人偏偏爱极，一次次将情意挞进。
　　十指已然相扣，灵魂也该合一。

　　3.
　　师弟死于草长莺飞时。那个时候，野花刚开不久，野兔可以吃到新草，却还没长肥。
　　他们只相处了一年，春夏秋冬各看了一次，枯叶新芽也只摸过一回。
　　起初只是一场普通的叛乱，伤势却迟迟不见好转，甚至是每况愈下。
　　师弟笑着，仿佛根本不当回事：“师兄你知道的，师父也没活多久。”凡事有利有弊，师父最后传授的功法威力无穷，但也损体伤神。
　　世上本无全然美好的东西。
　　“还好，你曾经属于过我。”师弟跟他讨了个吻，合上眼，眼泪便落了下来，溅到他手上，冰凉又滚烫。
　　面对断去气息的人，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伤心。

　　4.举教哀悼之日，教主尸身却不翼而飞。
　　千里之外，他小心替怀中人笼上罩纱，又缓缓送去几分内力，哪怕那人始终冷冰冰，不动不说话。
　　“别怕。”他说。话一出口，便被卷去了风沙中。

　　5.夏木葱茏，荷叶青青。
　　他已习惯山林生活。打一只獐子，晒几朵蘑菇，山野滋味鲜甜，浸够了风露。
　　只是夜风太大，若无人陪伴，长夜难消。
　　梦醒后，他睡意全无，一转身，对上一双眼，便伸出手去，将对方熟悉的轮廓摹个遍。
　　“你是不是，早断定我会救你？”疑问伴着深夜，不是爱语，反而更像临刑的审讯。
　　当初保住师弟一口气，千里迢迢奔赴西域，求昔日好友替他二人种下双生蛊。好友问，是否无悔？
　　自然无悔。
　　以命为介，蛊虫双生，自此同根，生死无悔。
　　若是成就一段姻缘，双生蛊便是老天眷顾。可若是落入算计为人续命，这蛊便是痴人的笑话。
　　“师兄。”师弟握紧他的手，将五指一一吻过，“我不曾断定，但我的确想过。死去的爱意固然永恒，却最易遗忘，我不无私，不仅全心爱你，还奢求你满眼是我，又怎禁得起你的一再遗忘？”
　　“这算是坦诚？”他得到答案，也抽回了手。
　　师弟叹了口气，替他拉上被衾：“我总得先有命，再才能陪你。”
　　“可选择权在我这。”他心中有了答案。
　　“是，我有很大把握，但选择权在你。你要我生，我便活着继续爱你，你要我死，我就长眠地底，绝不后悔。从前如此，如今亦是。”师弟答。
　　自这人捡回命后，他格外忌讳“死”字，如今被坦荡荡说出来，倒教他一时顿住。那一刻，他想起了漫天的黄沙，清脆的驼铃，和死寂的夜。
　　胸中似有千言。
　　最终，他只问了一句：“明天想不想吃烤兔子？”
　　师弟显然没料到问责结束如此快。但沉默只维持半晌，师弟很快反应过来，应声道：“想。”
　　师弟抱住他，他也拥回去。
　　“师兄，你被我困住了。”
　　自在半生，终被情爱所囚。
　　可叹。
　　(完结)
　　ps：现实生活不要这么干，凡事三思，不要为了感情不顾一切。——单身狗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