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凉》hao西路

18、缘起于无

　　冷凉的空气弥漫，暗淡的身影轻颤，晦暗不明的光线下，南宫欣琦的表情模糊而遥远。曲继行和南宫景进前，在南宫欣琦面前生生停住，想要做什么的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南宫欣琦周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太过强烈，似乎再近一点即会被那一种冰寒所伤。
　　“仗剑红尘梦一场，唯心逍遥。”美丽的红唇低低地吐出一句话，久久回荡……
　　“仗剑红尘梦一场，唯心逍遥。”曲继行喃喃地重复着，突然抬头看着还是面无表情的南宫欣琦，想笑又不笑，想说又不说，欣慰、喜悦、狠厉、难过、解脱等各种情绪在脸上闪现又隐没，最后竟然只剩下一声长叹：
　　“罢了，罢了，我说过的话一定做到，既然你当真是他的孩子，今天，我自刎便是。”
　　“前辈……”听到曲继行如此说，南宫景急忙开口，却被曲继行打断。
　　“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只是，我想单独和南宫小姐说几句话。”曲继行淡淡地说，挥手示意南宫景先行离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南宫小姐请进屋说话。”待南宫景走远，南宫欣琦随后起身，曲继行即说道。
　　房间布置的很简单，没有任何奢华的东西，完全显示了一个隐居世外的高人应有的样子。翻杯，倒水，请客入座，曲继行一步步慢条斯理地做事，任由时间蔓延，静静地竟然有一些伤感悲凉不请自入，回忆起自己一生做的一切，才终于发现，一步错，满盘皆错。给南宫欣琦一杯，一杯留给自己，这都将成为自己一生中最后的事情了吧？
　　“关于他们的事，不知道南宫小姐了解多少？”
　　南宫欣琦微垂着头，不去看曲继行的动作却对一切都了如指掌，杀手的自觉让她不能有丝毫放松。曲继行的动作很慢，似一首幽远而又苍凉的英雄垂暮曲，勾起了她莫名的情绪，让人很不舒服。尽量忽视心中涌起的一切，南宫欣琦不动声色地坐在桌前，曲继行的声音随之响起。
　　“……”没有回答。
　　“你父亲南宫行天是南宫世家最小的庶子，因为没有出众的武学天赋，也对人构不成威胁，所以，他不管做什么都比较自由，前提也是不用家里的任何东西。你父亲一直没有表现出什么特殊的地方，直到遇上你娘……”
　　那一年，陌上三侠突然解散，南宫行天在一夕之间成为巨富，着手建立了天雨山庄；那一年，西域众高手挑战中原武林，无人能挡，却被南宫行天以一人之力将之击退；那一年，武林第一美女泠羽纱与新任盟主南宫行天喜结良缘；那一年，南宫行天接手南宫世家，成为南宫世家新一代家主；那一年，年轻的曲继行、徐行之、雷厉风、景开臣、任飞、商韶知和许兴一众人慕名来到天雨山庄，带着年轻人热血沸腾的梦想……
　　“他几乎一夜成名，做了武林盟主，我们一行人慕名而去，算成了朋友……”见南宫欣琦没有多大的兴趣，曲继行的声音渐渐变小……
　　“你父亲说，他得到了一个宝藏，宝藏里有失传很久的武功秘籍，还有金银财宝。只是，那个宝藏属于他的一个朋友，只有他可以用，不可以外传。”
　　说道这里曲继行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南宫欣琦，她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连眼睛都没动一下，似乎他说的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和自己完全无关。曲继行微叹了一口气，转眼再次看了一遍房间里的一切，继续说道：
　　“我言尽于此，不管你父亲说的是否是真的，那个宝藏……”
　　话语突然中断，曲继行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南宫欣琦，又或许透过南宫欣琦看向不知名的远方，似乎突然想明白了某些事情，一阵低沉的笑声传出，满是凄凉：
　　“呵呵，原来……呵呵，枉我一生……竟然是如此……活该啊……”
　　断断续续地话语，似疯似颠的神情，低低地笑声愈渐苍凉，最后竟然控制不住变成了微微地哽咽。南宫欣琦有些诧异地看着曲继行泛白的骨指，颤抖的身体，坚持静观其变。
　　曾经的自己也是那样的骄傲，除强惩恶快马扬鞭之时也曾有青梅竹马在旁满脸仰慕，直到见了泠羽纱……
　　曾经的自己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一腔热血，抱着满腹崇高的梦想，怀着对江湖第一高手的仰慕，投奔到天雨山庄，同时还有一点对嫉妒，是对南宫行天一夜之间富可敌国、一夕之间名扬天下还赢得了天下第一美人青睐的嫉妒，那种嫉妒是如此疯狂，疯狂到毁了一切，也毁了自己……
　　可是直到现在才发现，其实一开始自己都错了，并不是嫉妒，只是贪婪，从南宫行天告诉自己那个不知名的宝藏开始，自己所思所想的全都是宝藏吧……
　　呵呵，即使到现在，在自己即将离世的时候，面对一个后辈，面对她不管提到什么都波澜不惊的脸，想到的竟然还是宝藏……
　　仗剑红尘梦一场，唯心逍遥。呵呵，我还是远不如你，远远不如……
　　想到这里，曲继行脸脸上忽然出现了深沉的悲哀，又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极度的自我厌弃让他心灰意冷，整整一生的起起伏伏早已让人疲累万分，此时的他，神色慢慢坚定，看向南宫欣琦腰间的长剑，狠厉的神情一闪而逝、眨眼之间，他出手如电，南宫欣琦本能一闪，还是慢了一瞬，长剑已经闪着寒光吻向曲继行的脖颈。
　　“叮……”
　　“不要！师傅……”
　　暗器打在长剑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凄凉的呼唤，曲邵阳当先一步冲进房间，身后紧跟着南宫景和景阳，也是一脸紧张。长剑擦着曲继行的皮肤划过，殷红的血迹闪现，却没有伤到要害。
　　南宫欣琦满脸戒备地看着三人急忙进屋，手忙脚乱地位曲继行看伤擦药，不停地劝他、请他、求他不要再伤害自己，然后，曲邵阳转向南宫欣琦，满是恳求的神色，半晌，他终于开口：
　　“南宫小姐，我知道……师傅可能……曾经对不起你，可是，你,能不能，可不可以放过师傅，俗话说冤家易解不宜结，只要能放下这段恩怨，在下愿意听凭小姐差遣。”曲邵阳的话开始时说的断断续续，最后一气呵成，急忙说完，似是下定了决心。
　　没有回话，南宫欣琦绝美的脸上还是一点表情都欠奉，南宫景看着她，想起了初识的时候，神情复杂。景阳急着为曲继行处理伤口，经过这些变故，烦乱复杂的心绪重新整理，曲继行冷静下来，却又陷入了沉思。
　　“你要什么都行，不要在为难师傅……”曲邵阳继续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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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要不识抬举，鬼影神杀虽然了得，我青阳公子也不是易与之辈！”口不遮拦，焦急的曲邵阳已经开始威胁了，甚至忘了他面对的是那个冷静时唯恐避之不及的煞星阎罗……
　　“欣儿……”看南宫欣琦还是没有反应，南宫景忍不住开口呼唤，似乎认定了南宫欣琦对这个称呼会有反应，并且不会是一般是反应。
　　猛然抬头，南宫欣琦神色复杂地看着南宫景。她知道的初识是神仙公子第一次拜访鬼医羿凉，没有因为羿凉亦正亦邪的行为有半分讨伐的意思；没有因自己毫无道理的怠慢有丝毫的不悦；听到“萍水相逢、随心即可”之后潇洒地转身，一点也没有过多地纠缠。她对他没有讨厌，甚至有一点欣赏。只是，他凭什么以为找到了自己的弱点，或者说足以让自己改变主意的东西？
　　有些莫名的愤怒，很微弱，一闪即逝，南宫欣琦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的回话传来，冷到了所有人心里：
　　“他是我的任务！”
　　似一盆冷水顿时从头浇下，南宫景的心猛然一痛说不出话来，景阳的动作停顿了，曲邵阳也终于冷静了下来，就连沉思中的曲继行也转头望了过来。
　　什么时候起，他们都把她当作了天雨山庄的继承人，当作了那个孱弱的深受不幸的孩子，忘了她同样是一个杀手，抑或是故意忽略了？
　　“欣儿”南宫景有些困难地开口，寻找着措辞：“既然确定了身份，就不要回暗影了吧，你放心，有什么困难我们都可以帮你，不用有什么顾虑。回天雨山庄吧，毕竟那里才是你的家……”
　　南宫景的声音很温柔，眼眸中有着深深的忧虑和怜惜，回想着南宫欣琦作为辛含影和鬼影神杀时偶尔流露的脆弱，让人痛入骨髓却无法宣之于口，甚至无处发泄，只能忍受。当凄苦变的麻木，痛苦成了常事，隐忍成了习惯，我还有没有机会，治愈你烙印在心灵深处那亘古不变的伤口……
　　或许是南宫景的声音太过温柔如水，或许是南宫景的眼眸蕴含的太多怜惜，或许是那个“家”字对她的触动太深，南宫欣琦眉头微不可见地轻皱了一下，抬眸，深深地看着南宫景，做不出回答……
　　南宫景看着南宫欣琦神色间说不出的复杂，似有些动摇难以下定决心，忍不住再劝：
　　“自古正邪不两立，你在暗影终是不妥，还是回家，继承天雨山庄为好……”
　　耳边嗡嗡作响，南宫欣琦再也听不到南宫景又说了什么话，“自古正邪不两立”，一句话一遍遍回响，一声声似铜锤铁鼓，密密麻麻结结实实地打在脑中，茫然中竟是前所未有的闷、痛、难受……
　　“曲继行，枉你一代宗师，竟是一个言而无信之徒!”
　　一句话还在空中回荡，南宫欣琦的竟连影子也找不到。
　　很长时间之后，南宫景才知道，仅仅只有一句话，他又付出了多少代价。
　　缘起，已无……

作者有话说

　　嗯，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