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杂叙》北极仙翁

2、透明情绪波

　　凌晨时分，窗外簇拥在一起的高大楼房多是灯火通明，严重光污染下的夜空已再看不到一颗星星。室外愈发升高至五十七摄氏度的热气与房间内猛烈而强力的制冷器中产出的凉气碰撞在一起，让公寓的玻璃蒙上了一层冰雾，使坐在书桌前的我仿佛与世隔绝。在这个几乎无法出门的世界里，我们失去了所有社交圈。
　　屋内的3D放映机里，主持的机器人正在用夸张的语调大肆吹嘘那些近年来科学家们的新成果。却没有人注意到，没有人提出来——我们好像不再是我们。“聪明”的我们为了逃避这个混乱的已经被消耗殆尽的星球，只能飞去火星与土著民争斗；为了防止原生态的□□被全球升温所蒸溶，只能换人造皮肤；为了保持现代人口中所谓的健康，只能植入了芯片……
　　大自然不再理会人类，决然放弃了我们，也没有人愿意提起那些死在科技发展的手术台上的人。到头来，到底有没有人清楚——我们还是不是完整的我们？是不是鲜活的生命体？当科技已经通过复刻生命以弥补这个社会缺失的婚姻和家庭的时候，我们的诞生是研究成果吗？
　　这是我植入情绪波芯片的第七个月了。
　　情绪波芯片是科研者们做出来的新玩意儿，可以监视生物大脑中的情绪波动，并在有非法倾向时从总部监控室由机器人发出警告，说是可以加强治安，所以每个人都必须植入。七个月了，它并不像当初政府承诺的那样只是监视犯罪行为了……我发现，现在就算只是在脑中想到讨厌某个邻居。它都会发出警告。
　　我们都俨然成为透明人，在深不见底的机器程序里被看透，压制。大脑暴露了思绪，我们拙劣的念想在大众面前□□。
　　为了不在层层密网中留档，我在珍贵的纸质本子上写下日记，“我恨透了脑中那只嗡嗡作响中窃取精神自由的害虫！”即便深知，这一想法正在被总部监视。
　　果然，警告提示音如期而至，治安观察者那听不出情绪的冰冷电子声线从总部发出的警告近乎是直达听觉神经，狠狠地刺痛我的耳朵、大脑，乃至全身发麻。
　　“编号为0437675269的用户请注意，您的思想内容涉及反社会倾向，请立即停止，否则将发出电击以示惩罚……”又一个透明人终于破防，我举起手边一支尖锐的锥子疯痴似的砸向头颅，直至脑浆四溢，总部传来的电流声也戛然而止。自由属于我。
　　闭上眼，很快会有总部的人顺着强烈的情绪波动来收尸的，我想。
　　屋内的气温已到达冰点，许是为了让我那自由之身不会腐败。宁静到凝固的空气里只有放映机悠悠荡荡，主持人诡异而浮夸的声音仍不停止，好像为我的重获自由祭奠，又好像是在喝彩。距离植入情绪波芯片到现在已有七余月之久，在这期间曾发生多起芯片宿主自杀或自残案件，疑似芯片对人体发生副作用，警方现已介入调查……
　　当真理高于伦理时，我们还是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