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蓝（百合）》Morningstars

2、第 2 章 “哎小张，

　　“哎小张，知道那是谁吗？”
　　小张踮脚朝梁琳指的方向望去——
　　一个高挑的女人穿着白大褂，乌黑的及腰长发束成一个低马尾，她眉头微蹙，一双杏眼盈满了水。昏黄的落霞透过护士站过道的落地窗射进来，斜斜地洒在女人左半侧身上，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轮廓，竟映出圣洁的光，与她右半侧暗色调下自然的恬静气质交织。女人浅粉红色的嘴唇一开一合，时不时伸出她细长的手指比划着什么，好像在向对面的值班护士交代有关病患的事宜。
　　小张看着出了神，直到被梁琳用手肘怼了怼，她才想起来被问的问题，慢慢摇了摇头。
　　梁琳挑起她那对被过分修饰棱角的很浓的眉毛，神气了起来，偏头低声道：“贾、蓝、青。她啊，被前院长潜规则过，后来前院长落马了，她不知道用了什么邪门歪道，又勾搭上了现在的副院长。她才转正两年啊，二十年前我被前院长从Z医大研究所重金聘过来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她也不过是有个中央医学院的博士文凭傍身，论资历、论技术可比我差远了，就因为她那副巴结人的劲儿，领导还都打算提拔她做咱们科副主任呢！”
　　说到这里，梁琳又抬头左右四顾，用手虚掩着嘴形，声音又放低了几个分贝：“而且我听说啊，她这个人心理不太正常，性取向有问题。”
　　“啊？什么有问题？”小张瞪大了眼。
　　梁琳瞥了她一眼，低声道：“就是同性恋呗。科室里的人都知道！”
　　怪不得呢，我怎么也想象不出来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和她般配。小张心里想着，没敢说出口来。
　　“哎，我有时候都怀疑，她是不是为了给自己治病才当妇科医生的。”
　　“有病？什么病啊？”
　　“啧，你想想啊，天天和一堆女人搞在一起，多容易得妇科病啊！”梁琳又露出牙齿，故作打了个寒颤，“咦～想想就恶心！”
　　小张本想继续追问，却感受到侧腰上一阵刺痛，原来是梁琳又掐了她一下：“咳咳，她来了……”待贾蓝青走近，梁琳满面笑容，声音里不仅刚刚的刻薄尖锐消失了，甚至还甜美了不少：“贾副主任晚上好啊，查房去？”小张憋笑着，梁琳眼角堆皱的鱼尾纹在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后面，实在毫无美感。
　　贾蓝青冲梁琳微笑，嘴角始终保持着一个最完美的弧度：“唉，梁姐，什么贾副主任，我顶多就是个假冒的副主任。21床的病人明天早上出院，我再去复查一下。”
　　小张抬头看直了眼：她声音真好听啊，说话真温柔啊，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澄澈清纯，闪着微光，初春微风拂过的湖面也不过如此吧……
　　梁琳想拉过蓝青的手来以示亲昵，未料对方收手缕了缕鬓角的碎发躲开了。梁琳却当作无事发生，又笑道：“哎呀，这不是早晚的事嘛！副主任职位空缺，整个科室早就都把您当作副主任对待了，只不过文件还没下来而已。您这么年轻有为，我们这些老骨头还真该好好学习学习！”
　　贾蓝青也很好听地笑了几声，对梁琳说：“您太会说笑了，要不是有您的提携，我连正式员工证都拿不到呢，哪还能站在这儿跟您聊天啊。”
　　梁琳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贾蓝青没听进去，只是偏了偏头，不经意间却注意到一旁那束炙热的目光，才发现梁琳身侧，还站着一个瘦弱的小姑娘——齐刘海、不高不低的马尾、大得出奇的不合身的白大褂——是个让人看了也记不住的长相。
　　“哦，看我这记性，光顾着和您聊天，忘介绍了。这是小张，今天刚来的实习生，孟主任让我带带她。”梁琳笑着，一把抱住小张的胳膊，往蓝青面前推了推，“小张，说话啊！”
　　“前辈您好，我叫、我叫张……”面对着小张自认为二十多年来见过的最好看的女人，不知为何，她打怵了。她紧张得双手直颤，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名字只让人分辨出一个“张”字。
　　“大声点儿啊！副主任听不见。”
　　“我叫、张、张紫薇……”
　　对这个深深低着头、不停用手扶着自己的黑框眼镜的女孩，贾蓝青不怎么感兴趣，便没说几句，动身直奔病房了。
　　见蓝青走远，梁琳狠狠白了张紫薇一眼：“你结巴什么呀，她有什么可怕的！真给我丢脸！”
　　张紫薇无言，只是回头望着贾蓝青远去的背影，猛然想起来了学生时代看过的诗集——
　　世间温柔有十分，八分在神爱世人，而你呢，你是一面湖水，是温柔本身。

　　唐湄：“蓝青，我知道你讨厌男人，但是你也听到医生说了，我的生理条件不符合，这是目前最合适的方法了。”
　　贾蓝青的几缕发丝散落在面颊前，她双手抱膝，蜷在沙发里，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声的嘶哑：“你就这么想让我的卵细胞和一个男人的精子结合？你不反胃吗？不觉得恶心吗？”
　　唐湄轻声道：“我理解你，但是受孕的过程你我无法改变，你是医生，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你不是也一直想拥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吗？”
　　贾蓝青突然提高了音量，双眼瞪的老大：“是！我想要的是我们的孩子，不是和另一个男人的！”
　　唐湄伸出手，轻轻附上了爱人的肩膀：“蓝青……”
　　贾蓝青抬眸，双眼含泪，边抽泣边说：“唐湄，我们在一起八年，经历了多少事，你有多少次用过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平时不是这样的，为了男人，你……你不是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我告诉你，我这辈子也不可能碰男人，也不可能让男人碰我，哪怕是精子！我嫌脏！”
　　寂静，无边的寂静。良久，一个清冷如月的声音率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对不起，蓝青，是我太激动了，我们都先冷静一下。不做试管了，以后再想别的办法，好不好？”
　　贾蓝青：“你保证。”
　　唐湄微微点头：“嗯，我保证。”她眼底的坚定的光给予贾蓝青熟悉的安全感与慰藉，贾蓝青这才释然一笑。
　　言罢，唐湄淡笑着俯下身，一手慢慢搂过贾蓝青白皙的长颈，一手轻抚她早已散乱的如瀑乌发，亲昵地像是在安慰失落的爱宠，每一次触碰却都在唐湄的心湖里划过波澜。
　　贾蓝青侧脸贴在唐湄的胸前，闭上眼睛时，恰好能感受到她胸前的规律起伏与心跳的声音，唐湄的腰被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