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之歌》罗以

15、 15 罗昊和商一

　　.清晨的空气很凉爽，罗琼一大早就起床了。她来到了竹林里散步，她挨着每个竹子看，她记得殷宁在一个竹子在上面刻过字。她手里拿着砍刀，找到了那棵竹子就要砍下来拖回家，把有刻字的一截锯下来带走。

　　她在竹林里不停地看，不停地找，两个小时过去了，发现了竹林中间部分有棵比较粗壮的竹子上面竖着刻了几排字：“我爱老家，我爱爸妈，殷宁。”这几个字是殷宁中考过后，来老家过暑假刻上去的。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一家三口一大早过来玩，殷宁用美工刀在上面刻的，刻了很长时间，力度很大，字迹非常清晰。她喜出望外，用手在字迹上面不停地摸了摸，眼泪默默地流下来。她把泪擦干，整理好心情。

　　开始挥刀砍竹子了，一刀刀剁下去，一会时间，竹子就倒下来了。她拉着竹子的根部开始拖着走，这根竹子还挺沉的，她拖行了几分钟又放下来休息一会，来回几次之后，竹子终于拖到后院了。

　　“阿琼，你砍一棵竹子回来干什么？”

　　“这棵竹子上面有殷宁刻的字，我要把它截下来留作纪念。”

　　“知道了，我来处理吧。”

　　“好的，你来吧。”

　　公公年轻的时候做过篾匠，会用竹子做很多东西，竹椅、竹筐、竹篮……，他还擅长竹雕，会在竹子表面雕刻一些精美的图案。老家有很多公公做的竹制品，北川老家原来也有几件公公做的竹制工艺品，这些都成了美好的回忆。

　　公公麻利地砍掉竹枝，把有刻字的一段竹子锯下来。公公将殷宁的刻字加深，在字的周围开始雕刻马匹。殷宁属马，殷伟比儿子大两轮，也属马。公公在钻研竹雕时就最喜欢刻马，各种骏马刻得栩栩如生，俨然一位民间艺术家。

　　院子里有公公养了多年的黑狗和黄猫，黄猫还是一如既往的慵懒，吃饱了就扒在门口休息，偶尔走动走动，发出喵喵叫声。这只猫有一个特点，就是喜欢吃草。殷宁以前回来就会每天摘一把青草喂这只猫。罗琼也在院子周围摘了一些新鲜的青草，把草放在猫的嘴边。猫用鼻子闻了一下，就咬着吃了。喂猫吃草是一种很美好的体验，挺有意思的。她在北川的家也养了一只猫，灰色，养得很肥，现在也不知那只猫怎么样了，希望能活下来。

　　黑狗汪汪叫着跑回来了，罗琼盛了一些剩饭放在狗碗里，还有昨天吃羊排剩下的骨头也放在碗里。骨头是黑狗的最爱，看见骨头就大口啃起来。黑狗吃完了，在院子里转了转，打了个盹。就跑出去了。

　　一会功夫，公公在殷宁的刻字旁雕好了七匹马，俨然一幅骏马图。他递给罗琼：“小琼，这个雕好了，你带回去，你国庆节回来我再给你雕一个。那个领养的孩子国庆节一起带过来给我看看，我给他做几个竹雕当礼物。”

　　“爸爸，我争取国庆节把孩子带回来，我后天就赶回娘家继续办领养的事情。爸，你先休息一会，我去菜地摘一些蔬菜回来做午饭。”

　　“好的，你去吧。我去殷宏家的冰箱拿块羊肉解冻，家里还有鸡蛋，你再摘几个蔬菜就够了。”

　　罗琼来到鱼塘边的菜地，发现菜地里种了很大一片玉米，占了一半以上的面积。公公以前蔬菜种得很多，种油菜和玉米都是在农田里面种的，蔬菜要种十几个品种。这次来看，蔬菜的品种和种植面积都少了很多，罗琼皱了皱眉，觉得公公的生活一下子改变挺多的。

　　她开始摘蔬菜，先摘了一点辣椒放在竹篮里，挑了一些红辣椒摘下来。旁边种了一小块韭菜，她想想公公家里有鸡蛋，摘点韭菜炒鸡蛋吧。她蹲下来，开始用手摘韭菜。羊肉炖冬瓜或者排骨都可以，现在种玉米的地方有种冬瓜、南瓜、白萝卜、四季豆……，现在好多菜品都没有了。她又摘了几个茄子、几根黄瓜，两颗白菜就回家了。

　　到了家里，公公开始烧火煮饭了。罗琼开始洗菜、切菜。

　　“爸爸，家里菜地蔬菜的品种少了好多，怎么种那么多玉米。”

　　“那些玉米是殷宏家的，他家喜欢吃玉米。”

　　“这样啊，那块地还是咱家的吧。”

　　“我活着那块地就是咱家的，我死了就是村里的。农田菜地都是集体所有，殷伟的户口不在这边，我死了就没了。只有咱家的房子是自己的。”

　　“那你现在种的这点菜够吃吗？”

　　“我一个人吃饭很简单，一两个菜就可以了，有时候就下碗面条吃，有这点菜也够了。以前菜种的多，猪也多养了两只，菜吃不完割了给猪吃，现在就养一头猪，留着过年的时候当年猪用，喂点米糠猪饲料，挺省事的。”

　　“爸爸，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要种地、种菜、养鸡、养牛、养猪，太辛苦了，不要做那么多事情。听说镇上的敬老院一个人的生活费一个月是七百块钱，有一个小单间住，里面还有卫生间，吃饭是统一在食堂吃的，伙食很不错。我去镇上给你申请一下，有空房间就可以进去。”

　　“不行，我要是能待敬老院，早就答应殷伟和你们在一块生活了。这个地方是我从出生就生活的地方，我在任何地方的住不惯，我老了，适应不了外面的生活，待在老家终老就是我的最大心愿。”

　　“好吧，我以后多回来看你，宏哥他们占了便宜就让他们占吧，大方点没关系，你有什么事情还需要他们照应一下。”

　　“他家就算了，我有什么事情会找村里的几个好兄弟帮忙，你放心，我要是身体不好，我的好兄弟会帮忙的。你把你的工作干好，把领养的孩子培养好，有空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我就很知足了。你不要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好的，爸爸，尊重你的决定。你在老家要种地，养家禽，挺忙碌的，事情又多，那你就一门心思做你的事情吧，不要想太多的烦心事。这次地震很多人都失去了亲人，咱们都看开一点吧。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生活，这是对逝去亲人的最大告慰。”

　　“我想得开，这是天灾，怪不得任何人，怨不得任何人，伤心也没用。我就怕闲下来，没事干就会想事情，就会烦恼。你看我平时种粮食、种菜，养了一些家禽，整天忙这忙那的，心里就踏实。老伴去的早，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就守着这个家，哪都不去。等把这三座坟修好了，心愿就了了。以后就踏实过日子，哪天要走了就平静的离开，不要有什么病痛就好了。”

　　“爸爸，您放心，您现在身子骨还硬朗，平时干活又多，爱劳动的人身体好，您就安心过日子，有什么需要或者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现在没什么需要，家里啥都有，除了有时记忆有点不好，其他都还行，现在最大的盼望就是你把领养的孩子带给我来看一下，让他做殷家的孩子，我就满足了。”

　　“爸爸，我跟您一样，好好的把领养的孩子抚养成人，做一个对社会有用、温暖、善良的人就满足了。”

　　“小琼啊，你才四十出头，如果碰到合适的人就谈一个吧，不用担心我这个老头子，你好好生活，有空就来看看我就行了，你是儿媳妇，我也不敢对你有什么要求，你能对我这么好，继续把我当父亲，我很知足了。我也希望你过得好，你领养的孩子跟谁姓你来决定，我只是发表一下意见，你的事情还是你做主。”

　　“爸爸，没关系，我也有很大的心愿让领养的孩子姓殷，我对殷伟、殷宁有强烈的感情，孝顺你能让我内心好受一点，你不用想太多，有什么困难，想买什么东西随时给我打电话。特别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如果我只为自己活，我感觉自己没有生活下去的勇气，我能撑下来是因为我有责任和义务没完成。你不要觉得会成为我的负担，我希望你来找我，我会尽量为你解决一些问题。”

　　“好的，小琼，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以后啊，我不把你当儿媳，就把你当亲闺女看待，也不怕麻烦你，有什么事情就找你，以后我就赖上你了。好了，咱吃饭吧。”

　　吃过午饭，罗琼陪公公到镇上的照相馆拍了几张两寸的蓝底证件照，这些照片她要拿几张带走，留着□□件或者办事用。然后，他们又到了超市买了一些东西，糖果、牛奶、麦片、蜜饯、饼干还给公公买了一双鞋，两件衣服。从超市出来后，进了一家药店买了一些家庭常备药，两个人大包小包拧着，打了个三轮车回家了。

　　这趟回家，罗琼和公公心里都清楚，地震让家散了，但亲情没有变，彼此的心里都重视这份亲情的存在，只有好好生活才是对逝者的最好告慰。

　　彭羽这段时间特别高兴，追求罗丽娜快三年了，终于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了。人逢喜事精神爽，每天的飞行都是全神贯注、高度紧张的状态，但他心情特别好，睡觉都会进入甜美的梦乡。

　　最近身边的朋友也知道他有女朋友了。以前别人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都是回答没有。王维国和陈安泰一个结婚了，一个也有谈了好几年的女朋友准备结婚了，只有张明明是单身。彭羽有事情藏不住，一有喜讯就和大家分享。大家约定灾后重建任务早日完成，战友们带上老婆或者女朋友一起旅游。

　　他和机组成员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这段时间以来，大家都感到了生死与共的滋味。王维国、陈安泰、张明明平时一块同吃同住，一起执行飞行和救援任务，大家配合默契，不用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会明白对方的意思，名副其实的亲如兄弟。

　　陆航团的救灾行动由先前的抗震救灾，调整为支援震后重建。有几个飞行队已经调走了，还有几个队在执行任务。彭羽的机组主要是在堰塞湖地区投送重建物资和生活物资，另外有一些边远山区，道路的修复非常艰难，也需要投送各项物资。

　　最近一段时间大家主要在忙花园村的搬迁事宜，花园村附近因地震出现了堰塞湖，经过各级部门的考察，提出的解决方案就是炸掉堰塞湖，水往下游的花园村流淌，整个村庄将被泄出的湖水淹没，村民们全都要转移。

　　炸掉堰塞湖时，情况非常紧急，山路还没有修好，人员和物资都是靠飞行队的同僚们用直升机紧急转移。全村的人都转移差不多了，大家发现还有一对母子没有出现在转移名单中。时间很紧迫，大家心急如焚。彭羽和张明明主动请缨，配合地面部队的人到山上搜寻。

　　经过地毯式的搜索，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茅屋旁找到这对母子。母亲生病了，气息奄奄的躺在床上，儿子是个聋哑人，腿受伤了，在地上要爬着走路。这对母子平时不和外界联络，住家附件亦没有邻居，平时就靠自己种点庄稼、果蔬度日，过着世外桃源一样的生活。

　　幸亏发现及时，这对母子已经断粮两天了，再迟几日救援恐怕会饿死。战士们用担架把母子从山上抬出来，及时转移到了彭羽所在的机组。炸掉堰塞湖前的五分钟，所有的灾民和救援人员全部转移。随着一声巨响，堰塞湖决堤了，水朝花园村冲过来，把整个村庄都淹没了，同时也保护了附近人口稠密的小镇的安全。

　　彭羽和张明明配合默契，两人一有任务，彼此不说话不交流都会明白对方在想什么，下一步该怎么做。他们在路航团就住在同一个宿舍，平时就朝夕相处。这次抢险救灾又分配到同一个机组，见到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他们对生死和友谊有了新的认识，更加懂得了珍惜的含义和重要。

　　.彭羽的父母彭康和苗玉凤对儿子和罗丽娜确定男女朋友关系也非常高兴，他们是看着罗丽娜长大的，儿子的心仪的对象也是他们喜欢的人。但彭爸彭妈有点担心，罗丽娜要到都江堰税务部门上班，女公务员很吃香的，他们怕到了新的工作地点，新的工作岗位，会有新的追求者出现。儿子追了罗丽哪这么多年，万一半路杀出一个陈咬金，把事情搅黄了就麻烦了。他们希望儿子早点安稳下来，等抗震救灾的工作告一段落，就可以考虑结婚生子了。

　　苗玉凤向彭康提议：“老彭，你和老罗是老战友了，彼此知根知底，他们家的孩子能让我们放心踏实。这丽娜要是到都江堰税务部门工作，每天要接触的都是企业的管理人员或者是公司大老板，要是有人看上了她，展开追求，我们家儿子又不能天天陪着她，要是被别人抢走那可怎么办？”

　　彭康揶揄道：‘’玉凤，你想多了，是你的别人永远也抢不走，不是你的，天天能见面也不一定能成，顺其自然吧。“

　　“老彭，别说风凉话，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现在是火烧眉毛了，丽娜去都江堰咱想见一面都难。现在让他们先定下来，我们好想办法让咱儿子的工作也调到那边去。现在一时半会的结不了婚，你让他们先订个婚也行。订了婚，我就找亲朋好友商量彭羽调工作地点的事，你不要倚老卖老，啥事都无所谓，这可是咱儿子的终身大事，咱儿子喜欢人家丽娜多少年了你知道吗？这要是谈崩了，对咱儿子有多大的打击你知道不？去去去，给老罗打电话，让两家先简单摆个订婚宴，择日领证结婚。”

　　“玉凤，你这么急干嘛？人家老罗正在抗震救灾呢？你不要去给人家添麻烦好不好。”

　　“有什么麻烦的，地震都过去几个月了，能救的人都救出来了，有关部门主要是考虑震后重建的问题，你和他商量好，两边家长同意，两个孩子同意，约几个亲朋好友吃个饭就可以了。”

　　“玉凤，你把人家丽娜当什么了，这么简单就能娶进门了？”

　　“先订婚，我们买点金银首饰送她。以后结婚，彩礼、婚礼一样都不会少，一定办的妥妥当当、风风光光。现在先订下来，以后我们要张罗给儿子调工作。咱在这边的房子要卖掉，跟着儿子走，知道吧？你快点打电话和老罗商量，要不我和你没完。”

　　“哎呦，玉凤，人家老罗忙着呢？你不要这么急，我过段时间再打电话和他商量一下。”

　　“你个窝囊废，自己儿子的事情都不上心，懒得理你了，我出去散心。”苗玉凤说完摔门而出。

　　彭康泡了一杯浓茶坐在阳台上，此时太阳快落山了，天空是一片绯红。他泯了一口茶，心里有点苦涩。彭康早年是部队的排长，与罗昊的私交比较好。他几年前因公负伤，提前内退休息了。但他心里还是满腔斗志，意气风发。这次地震他非常羡慕那些在抗震救灾一线的战友们，觉得这是体现人生价值的时刻，要是没有负伤，他肯定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彭康的内心是苦闷的，他今年48，已经内退7年了，还没到正常退休的年龄，经常有壮志未酬的感觉。彭康和苗玉凤同岁，他俩22岁结婚，当年就生了彭羽。家庭一直很和睦，彭羽也懂事乖巧，一路走来都顺风顺水。父子俩有很多共同爱好，都有军人情结，生活各方面都和谐满意，只有负伤退休是彭爸心里的一道伤疤。

　　罗昊比彭康小两岁，一个是排长，一个是副排长，两人年龄相仿，平时非常聊得来。罗昊为人温和有理，脾气很好；彭康则脾气火爆，很容易炸起来。两人在部队处理日常事务时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无论是处理与上级的问题，还是与下级新兵蛋子都纠纷，都会所向披靡，很快很好的解决问题。只要是一个人单独处理，事情总是没那么顺利。两人自然地成了最佳拍档，无论生活中还是部队里都形影不离。罗昊这几年升迁很快，但他们的友谊一直都没有变淡，彼此都认定是一辈子的朋友。

　　彭康内退这几年一心培养彭羽，让他达成了做飞行员的心愿。他还培养了一个新的爱好，就是钓鱼。以前他从不钓鱼，一个偶然的机会，他陪几个邻居去钓鱼，顺利得钓上了好几条鱼。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只有天气好，就会到附近或者远一点的水库钓鱼。家里冰箱里的鱼常年不断，都是他钓回来的，根本不用买鱼吃。

　　老两口现在比较操心的就是儿子的婚姻问题，只要能找到一个靠谱的媳妇，早点生个小孩，趁年轻帮他们带小孩，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就可以放下来了。特别是苗玉凤比较心急，她为人很直爽，做事情很有规划，喜欢按计划一步一步将想要完成的心愿达成。

　　苗玉凤自彭羽从航空兵学院毕业后，只要儿子回家探亲，她就会拉着儿子去相亲。彭羽的态度让她很愤怒也很无奈，他总是用各种借口逃避相亲或者放别人鸽子。为了相亲的事情母子二人闹过一段时间的矛盾，冷战了一段时间。不过，彭羽还是怕妈妈伤心，会买礼物送妈妈缓和矛盾。

　　彭羽好像对别的女生没有兴趣，只对罗丽娜一人比较上心。这些苗玉凤都看在眼里，她也一心关注罗丽娜了。罗丽娜接受了彭羽的追求之后，苗玉凤打心眼的为彭羽高兴。谁知没过多久就传出罗丽娜考上了公务员，要到都江堰上班的消息。她有些着急了，要是罗丽娜的事情黄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太了解儿子了，彭羽就是个死脑筋，一条道走到黑，非常拧巴。罗丽娜要是没嫁给他，搞不好他会终身不娶。

　　苗玉凤对儿子的婚事非常上心，希望早点能定下来，不停地催罗康，让他烦不胜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