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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后来我们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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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分到了一个英文组,我知道了他的英文名,我一直悄悄念他名字,在没有人的时候。
英文课有一次做游戏,每个同学都要随机换座位跟别人交流,交流什么来着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他当时就坐在我对面,看着我,跟我说话。
我现在想起来,仍会为此而心动,不是甜蜜的,是闷的,是酸的悸动。
像囫囵吞下一颗酸梅,苦涩,酸硬,刚刚耐着性子把它从喉咙里赶到肚子里去。
后来他主动找我,说要抄我的作业。
好像才刚下过一场雨,彼时的奥数班也快到尾声,我们都要毕业去到新环境了。
我看着他拍打篮球,在操场上不疾不徐地跑着,我也绕着操场慢慢地走着,想着步子越慢越好。
那时候我看到他表白过的——我的同乡,她也是篮球队的,她跑得很快,她随着一阵风掠过,很潇洒,我当时就很喜欢这样的同乡。
但我看到他们在同一个篮球场,我也嫉妒我同乡。
他见到了同样的风,会不会爱上潇洒恣意的风,可我不是风,我不如风。
圣诞节联欢会那天,我穿了一身黑去学校,在家里觉得自己挺好看的。
我当时是在学校里守纪律的,那天刚好我站岗。
站久了就觉得全身都是汗,我看着他从我面前过去,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我,我忘记了。因为我当时想,他看过来的时候,我一定要点个头打招呼。
我又想起来,我之前站岗的都是拿温度探测的那个像枪一样的东西,负责给人量体温。
我是喜欢这个工作的,因为我在期盼。
每当我给他量体温的时候,他会撩起刘海静静地看着我。黝黑的黑瞳仁里只容得下我一个,他会深邃地望着我,眼里平静得如同古井一般的水波能使我凉爽。
那时候我也会看着他,尽管我平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那时我能“不得不”注视他,不必小心藏起心中爱慕。
所以,无论我对多少懵懂的睁着眼睛的小屁孩说早上好都依旧热络。春日的枝头张开了粉嫩的蕊,我在等他来,如同等花开。
花开时,给他量体温,再跟他说一声“早上好”,春光于是明媚。
我站了又一会儿,就看到漂亮的女孩子来了,她打扮得很时髦,粉色的毛衣外套,格纹围巾,对我笑得跟和善。
她在我的记忆里,在所有人的记忆里,都应该富有色彩,如童话般的,如诗歌里那样,婉转的、美丽的。
我突然觉得我这一身黑真难看。
所以从那以后我就不喜欢买黑色的衣服穿,我妈问我冬天穿黑色的外套吗,我就本能想到了那天,所以我挑了件根本不适合我的绿色毛衣外套,到现在都放在衣柜。
我一直都记得他说他不会注意到我,因此我不敢多看他一眼,我很害怕我跟他面对面时的窘迫,他肯定会看清我在想什么。
所以去隔壁班串门的时间里,我都不敢过去,我一个人在课室角落做了很久,我同桌叫我过去,我突然扭捏的态度消失了。
我过去了,我悄悄看了他一眼,差点跟他对视上了,或许没有,或许有,我忘了,但是我不敢看他,因为我知道我穿的一身黑不好看。
我记得有一天他突然给我发了一张照片。当时我在图书馆做作业,穿了一件黑白格纹毛衣。他的照片里赫然就是我,看拍的角度,大概是对面,透过半透明的镜子拍的我。
我左右望着,终究没敢问他在哪里。
我只知道我很喜欢那件黑白格纹的衣服,可惜了,那件衣服小了,被我爸妈扔掉了。
衣服终归是不适合的,也该扔掉的。是我执拗着想念当初的时光,抓住当初的光影,但影子最是抓不住的。
像流沙一样纷然落下的东西,我抓不住。
后来我也恼羞着删掉了这张照片,我不留余地,什么东西都没有痕迹,我也差点忘了这件事。
有一次放学,我跟我妈,还有我朋友去剪头发了,我妈去买菜了。我就跟着朋友去平常吃辣条的地方坐一会儿,结果看到了他。
我心里是很晦涩的,我刚剪头发,摸着断了一截的头发有些不安全感。
但他没注意到我剪短了头发。他从来不会注意我,就像他说过的“我没注意到你”。
即便我就坐在他旁边,他的眼里也没有我。
我朋友跟他关系很好,两个人拌嘴着相处却很自然,他们在我看来就是一模一样的人,根本不会有更加亲密的牵绊,但我依旧嫉妒我朋友。
我跟他是最没有牵绊的关系。
后来就毕业了,去了新学校,我实实在在地落到了一个不友善的,陌生的环境。
我跟我的朋友吵架了,在那之前,我曾跟他表白过一次,失望而归。
不,其实是第二次表白了应该。
第一次我记不太清楚,我只记得他没有直言拒绝,只是一个句号就堵住了我,我无法坚定地走向他,我识趣地闭嘴。
第二次我被怂恿着去表白了,其实我就是不死心,他也没有严辞拒绝我,照样应付了我。
我跟朋友吵架了,那段时间回头望去,我没有真正知心的好朋友,唯一一个还吵架了。
我的社交能力是失败的。
我跟朋友冷战了大半年,期间我没有新朋友,一个人吃午饭,一个人面无表情地走着。
我看到他身边有朋友,他们有时候跟我朋友她们坐在一起,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我当时一定特别不高兴,但我知道,我被孤立了,跟他也脱节了。
他跟我还是一个英文组的,甚至就坐在我右上角,功课抄我的,默书也找我问我范围,他不问我别的。或许问了吧,问我跟朋友怎么了,但我不记得我怎么答了。
我那段时间天天带糖到学校,别人跟我要我也给,但我会永远留好几颗给他,事实上我只是想给他带糖。
那段没有朋友的日子里,我站在阴影里又跟他表白了一次。
他依旧应付了我。
我想我没有理由再喜欢他了。
我想起来当时有很多人说他不好,说他学习态度不认真,我只是沉默着,下一秒只说他很聪明。
我还是喜欢他。
后来我跟朋友和好了,她找我和好,我应了。事实上我并没有多怪罪她,我只是在想,我这样的人确实自负,确实丢脸。
曾经我恨她这么说我,后来我一直反省,我很乖巧,我想我再也不要这么自以为是了。
也不要再自以为是觉得他对我有好感了。
后来我记得我第一回在学校哭了,我辛辛苦苦地督促组员,联络组员做着一次又一次的彩排,重要的扮演者生病,我们只能磕磕绊绊地找一个组员替演着,结果就是我们组被叫停。
我不知道我在哭什么,我紧紧绷着的一根筋断了,我唯一能够在新环境做到的事情也要无疾而终了。
我靠着我同乡的肩膀在厕所哭了多久,我不记得了,出来时迎面碰上他,我别过脸不看他。
回到课室后,班里平常说“大陆人”说我边缘的男同学用我的桌子拼着当乒乓球台玩,我很不高兴,叫他们把我的桌子还我。
我就记得我没说过什么重话,但他们不这么觉得,于是他们联合别人来阴阳怪气地讥笑我,模仿我说的话。
我让他们闭嘴,然后老师来找我。
老师问我是不是说了什么。
我记得我又告白了,第四次,我叫他不要搪塞我。他真的很认真的说:“我不喜欢你”
当时还下着大雨,雨起初是慢慢砸落的,后来雷声纷沓而至。
我打着伞站在轻铁站,站了一会儿才拍卡,拍完卡就开始哭。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就打电话给我朋友,她问我怎么样,我就一直哭。
她说我哭得很难听。
我一个人走完了那段十分钟回家的路,路灯下抹不尽的灰坠落着,如同堆叠着坠到我心里的一处。
回到家后我就洗了个热水澡,洗完就看到我同乡找我打游戏,我跟她打游戏去了,过程中心不在焉。
后来我说,我一定不要再喜欢他了。
我朋友一直说他坏话,说他配不上我的喜欢,我以后总会遇到一个更好的人,那个人会很喜欢我,我会很幸福,幸福到足够忘掉他。
我并没有她说的那么好,我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很好的人,但都是我配不上。
我一直都记得有人说我很丑,他们贬低我,借着玩笑说瞎了眼也不可能看上我。
我当时听了连脸都没变,有女生听到了就说他说话太过分,我却什么也没说,只看着那个男生对我维持着僵硬的微笑,面无表情。
我习惯一动不动地接受这些。
后来放假,那天我跟朋友两个在屯门坐,往下看就看到了他,很奇妙,我至今无法相信世界这么小。
朋友把他叫上来,我始终僵硬着不敢动。
我那天穿着新买的衣服和裙子,但我始终觉得自己不好看,我不想被他看到,我不想被他一双清醒的眼睛看着。
所以朋友邀请他坐到我身边前,我把我的包放到我身边的位子。他好像垂眸看了一眼,只说有事就走掉了。
我喜欢他垂眸的模样,有点悒郁,又有点乖巧,有点恬静,像挥着翅膀的白鸽,像轻飘飘的羽毛,像微微化掉的雪。
干净,无垢,出尘。
我不敢看他,我知道我很无礼。
自卑这种东西一旦深入了骨髓就会无意识扎根,我没有办法在他面前抬起头的。
当天傍晚,朋友就给我化妆了,我第一次化妆,我觉得很漂亮所以我拍照了。
我回到家前还很开心,我妈一打开门就是一句“化得跟鸡一样”。
我记得我当时很羞耻,我红着眼睛没有反驳她,就像我没有反驳别人说我丑,说我丢人一样。
回到学校平静地过了两天,午休时间,我听到他们几个爱闹事的在说笑,我没有理会。
但是他们突然说到我。
我记不大清了,我就只记得有个男的说“你是不是看到她就硬了”,其他女的还一直笑。
我没有哭,我怒气上头,一个劲收拾书包,我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去,我背着书包走出去,我走到二楼,在教员室门口站了半晌,看到熟悉的老师路过,问我是不是找人,我感觉我要哭出来,只摇摇头进了旁边的厕所。
我在那里哭了不知道多久,我一边哭一边看时间,我想时间不多了,我都下来了一定要找老师,找了老师就去上体育课。
我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敲了教员室的门找我的班主任,她带我坐到一间课室,里面是其他年级的人,她一开口问我怎么了我就眼睛红了。
她让我一遍一遍梳理他们对我说过的话,我需要重复好几遍“硬了”这种话,我哭着哭着还想到了我妈说我跟做鸡的一样。
后来他们被老师叫去谈话,回来就在全班面前昭告说我是个爱打报告的小人。
然后她们给我道歉,让一个男的拿着手机拍,她对我说对不起,说她不应该嘲笑我,说我脸不好看,化的妆好看。
当时他就在,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甚至透过这个说话的女生看到他,看到他走出课室,门“砰”一声,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样的道歉,这样的他,让我很难堪。
后来有个男的动不动就叫我“女神”,他有时候会堵着不让我进课室,在那里叫我“女神”,每个老师上课他都要说一遍。
我一句话也没说。
我说过的,但是老师只想让我们和谐,妈妈让我不要理他们。
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很难过的,我知道我懦弱无能,我知道我丑陋,我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他也看不起我。